第五十二章 故人

张壑已经走了，不知道有没有出了这个房间，他会不会等着我一起，还是会保佑我平安脱险。我坐在他身旁，望着他的身体在失去灵魂之后，一点一点的变化，逐渐和此物废弃破败的仓库有了相似的气质。有种噬骨的疼痛感爬遍全身，心里升起的是愤恨，是怨怼，是不甘，是狂躁，却又不知道该向谁发泄……

张壑最后的话提醒了我，所有我们遇见的，经历的，好像已经不能用机缘巧合来解释了。从一开始，我和茹菓的相遇就是设计好的，原本是我和某人设计了茹菓，结果这个偶遇局还没来得及展开，就被茹菓的自杀反转设计了，至于她是不是自杀，或者是不是想自杀，现在真的不好说了。

还有三年都没找到茹菓的余淮，忽然间就找到了；很久没有和茹菓见面的阮阳忽然就再见了；那个据说业已偃旗息鼓了多年的林靖，忽然间就重新疯狂了。还有高非，我们真的见过高非么？那么茹令，茹令又是怎么回事呢？他不是茹菓的哥哥么？不是已经死了么？

会有人来救我们么？茹菓后来被抢走了么？高非和萧夏是不是还活着，还是已经命丧当场了呢？到底是谁，又是为了何呢？我到底在哪里？有没有可能逃出去呢？

这样想着，我走到那扇生锈的铁门前，用力的向外推了推，空洞洞的室内里响起吱吱嘎嘎的金属摩擦的声音，两扇门之间裂开一条一寸左右的缝隙，一根两指粗的铁棍横在缝隙中间，阻止了它继续张开，我透过缝隙朝外张望。

我们理应是被关在了某个废弃的工厂里，门外的光景和门内差不多，同样是蒙尘的地板和空荡荡的四壁，我们貌似被关在了最深处的某个室内里，正对着铁门的极远处，还有一扇更大的门，是那种滑动的铁闸门，门很高，从地到棚，有3米多的样子，宽度能够容下两辆卡车交错通行。

最初他们是想杀了我的，为何现在又不动手了，还是他们打算就这样把我活活饿死呢。我晃动铁门，想让那守卫靠近一点，这样或许我能问出点有用的信息，或者我能引起周遭什么人的注意，万一有人来救我，也清楚我被关在了哪里。

现在门开了一半，门前是一条水泥马路，路对面隔着铁丝网是一片荒地，坑坑洼洼，高高低低的，有些地方堆着建筑垃圾，有些积满了雨水，多数覆盖着稀疏的低矮的野草。门前放了一把椅子，有个人背对着我，坐在那里。听见响声，他霍然起身来，看向我的方向，带着面具，手里拎着一根铁管，身形魁梧，还是那身橘黄色的制服。

守卫看见了我，迟疑了一下，准备朝我这边走了，我急速的思考着，该问点何，直接问，他会不会告诉我，还是我理应先讨杯水喝。

守卫走了两步，没有跨过铁闸门的轨道，仿佛就被何人制止住了，他转头看向左侧，收住了脚步，看来还有其他人。

从门的左侧出了来一人人，一身黑色的衣裤，头上顶着棒球帽，面上带着面具，瘦瘦高高的，但和守卫比起来，小了好几圈。他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示意守卫继续坐着，自己朝我的方向走过来。这身打扮，让我觉得眼熟，但面具下面是不是同一张脸，不好判断。

黑衣人走到门前，几乎要贴上来了，站在缝隙中间隔着面具望着我，他手上没有钥匙，也没有铁管。

「干什么？」他很淡漠的问我，这声线……

「你这个滚蛋！你混蛋！」我竟气的不清楚说什么，也忘了刚刚自己是想套话的。

「我若是你，就省点力气，免得想跑都跑不掉！」他还是那副随你便的态度，然而我像是明白了什么。

「这是哪？抓我做何？茹菓呢？你们把茹菓作何样了？」

「你还是先忧心你自己吧。」黑衣人看看我，又侧头想往里看看。

「另一人呢？」他应该是在找张壑，我回头看看张壑，顿时没了力气，却又恨得咬牙切齿。

「死了！」我勉强说出这两个字，不得不面对现实。

「……老实呆着！」黑衣人沉默了一会儿，留下四个字，就转身走了。

他这是不准备救我出去么？就走了？此物混蛋！

「混蛋！你放我出去！你别走，你害死了张壑！你混蛋！等我出去，我一定杀了你！」我在他身后狂喊！

「等你出去再说吧！」他头也没回，冷冷的丢了一句话就走了。走到门口，又让守卫把厂房的铁闸门也锁了。整个车间立刻失去了光泽，暗了下来。我晃动铁门的吱嘎吱嘎的声线，忽然带了回响，一遍一遍的在此物空洞的废弃空间里迂回。

我回到张壑的身旁落座，心里无比的愧疚。果真不是巧合，那人既然已经出现在这里了，就说明这只不过是一盘棋，而他或许就是执子的棋手。只是不知道我们在这盘棋里演的是軍还是帅，还是开路的小兵。

为何不直接救我们出去？他在等何？还是他做不到？既然他找到了我们，是不是说明警察不多时就到了，让我老实呆着，意思是让我低调点，不要惹事么？

我想起遇见茹菓那天早些时候的事情。

那天我刚刚回到「人间」，手机里充斥了各种的信息和未接电话的提醒，我在一人服务区停住脚步来加油，休息，顺便打开手机查看是否错过了重要的信息。这时一人名字弹出来，北疆。他可算是稀客了！百年不遇的才联系我一次，要不是他找我，我是再怎样也找不到他的。我放下其他信息没看，打开他的短信，结果就两个字「回电！」

我几乎气笑了，你倒是也客气两句呀。我关上车门和车窗，拨通他的电话，一遍，挂掉，再一遍挂掉，第三遍，等着。

「在哪？」电话通了，北疆的声音传过来，还是简短的令人发指。

「刚出来，在服务区。」不用解释我去哪了，只因我出发前给他发过信息，邀他一起，他清楚我去哪了，却根本没回我信息。

「哪个航班？」一句寒暄都没有。

「明早8:00，你要来送我，还是准备去接我？」

「给你介绍个女人。」他这话一出，我差点没喷了，忍不住确认了一下电话号码，这家伙何时候这么多事了。

「你？介绍女人？给我？我打错电话了？还是你吃错药了？你自己都没有，哪来的女人介绍给我？」

「我妹！」北疆根本没理会我的诧异，他就这样，管你说啥，他自己想说啥一点都不耽误。

「你妹啊！」

「照片发你邮箱了。」你骂他也没用，他素来对这种不痛不痒的咒骂和威胁免疫到无视。

「你妹人在那儿？你为何介绍给我？我作何没听说你还有妹？」

「和你一个航班！」

「你一早就安排好了？不是，你把你妹介绍给我，我要是把她睡了，你会不会杀了我？」

「不会。」

「不会才怪！你死远点，我没时间替你照顾妹妹。」

「我妹漂亮！」

「光漂亮没用。」

「你看过照片再说。」

「好吧，看你这么有心，难得关心一下我，我可不保证一定看上。」

「随你！」

「亲妹么？真能碰么？你这不是临终托孤吧？」他的身份特殊，行事谨慎的很，这种事情，的确超出了常规。

「亲的，看你本事。」

「那你呢？你也一人航班？」

「我还有事。」

「那你跟你妹说了么？她知道我不？只有照片？没有电话么？」

「没说！」

「你这是要坑你妹，还是要坑我呀？你不说，难道让我自己硬贴上去么？」

「装偶遇！」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装偶遇，她要是不搭理我呢？」

「算你魅力不够。」

「滚吧！有你这样的么？你随便发张照片给我，就说那是你妹，没电话、没招呼，还算你介绍给我的？你自己不觉得无耻么？」

「不觉着。」

「算你狠，我看看再说吧。叫何总要告诉我吧，万一我认错人了呢。」

「茹菓。」

「要是，你们兄妹俩有点诚意行么，一人北疆，一人要是，这都是正常人的名字么？」

「就叫茹菓。」

「好！好！算了，要是就要是吧。你何时候方便，请你妹夫我吃个饭？」

「你是你，妹夫是妹夫。」

「滚！」

「注意安全！」

「滚！」我实在不能和他讲话，讲起来就生气，但我又特别喜欢和他一起玩，他这人话少人冷，然而本事不小。

我挂了电话，看看时间，再不出发就要在路上过夜了，所以一脚油门下去，拐上高速，继续朝机场方向行进。

后来我就到了酒店，再后来发现好巧不巧的，我一眼看上的女人就是北疆准备介绍给我的妹妹，况且还真的叫茹菓。但是北疆可没说她准备自杀，更没说她刚生过孩子。最混蛋的是北疆从此就不接电话，不回信息了。即使我告诉他茹菓自杀了，告诉他茹菓生娃了，告诉他一堆男人出来抢人了，他就是没有丝毫反应，直到他主动找上阮阳。

这么算起来，茹菓到底和北疆是何关系就真的不好说了，难不成他就是孩子的父亲？还是他把孩子的父亲杀了，再安排我去填空？要不就是他清楚茹菓要自杀，所以刻意让我去救驾?

这个混蛋做事，不能按常理推论，我得好好想想，好好理理。他会不会真的救我出去都不好说，难不成当初救我一命，现在准备要我抵命了么？那作何会要把张壑搭上，这个混蛋，我要宰了这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