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巡查

望着洪琴和茹菓消失在雨幕中，我坐进副驾驶位，关上车门，阮阳没有随即发动车子，而是一直盯着仪表盘上的时间，我明白他在等茹菓他们接近目的地。但就这样沉默着，让人觉着不好意思，甚至窒息。

「刚刚洪琴说的，我们四个人的身份，你怎么看？」我打破沉默，想缓解一下氛围。

「什么怎么看？」阮阳瞥了我一眼，没有一点热度的回问。

「她说我们四个是警察、嫌犯、卧底和杀手，准备去救一人线人。」

「嗯。」

「我是警察，你是嫌犯，那么她们两个谁是卧底，谁是杀手？」

阮阳慢慢转过头，直视着我，那眼神冷峻得让人发抖。

「你若是敢泄露茹菓的身份，我现在就杀了你灭口。」

「我，我不会说的，不会说的，你放心。」我连忙摆手加摇头，希望他相信我的话。自己多年来囤积的那点正义感，瞬间在他的威慑下溃散。

「你最好时刻记住！我可不在乎多一条罪名。」阮阳继续着他的威胁。

「记住了，记住了！」

阮阳收回他浑身的杀意，恢复了平静。我不禁懊恼自己有病么，为啥要提这茬。

「那个，茹令是个何样的人？你们每个人都不停的提到这个名字，他到底是怎样的人？」我又试图转移话题。

「对茹菓和我而言，甚是重要的人。」

「是以，他是个何样的人?」

「热烈、阳光、坦率、温暖。」阮阳憋了半天，只蹦出这么好几个形容词。我无奈的摇摇头，男人形容男人，特别是想阮阳这样的人，形容自己的好朋友，估计也只有这么多了。

只不过想想，茹令理应就是这样的吧，不然怎么会和阮阳这种人做朋友，又作何会让茹菓这么惦念、喜欢。

「是以你们两个算是性格互补，才能做朋友的？」我鼓足勇气追问道。

阮阳又一次抬眼看看我，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喜欢茹菓？」

「你要是有时间，就想想等下见了匪徒说何。」他没好气的发动车子，准备出发。

「你不说我也看得出来，对我那么凶，看见茹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你要么就是怕她怕的要死，要么就是喜欢她喜欢的不知所措。」我拉过安全带，自言自语的嘟囔着。心里觉得阮阳太没用了，我要是喜欢谁一定告诉他，干嘛要忍着，忍到他跟别人跑了，自己得多难过。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我还没来得及系好安全带，整个人就超前冲了出去，邦的一声就撞在了车窗上。

「你干嘛！」我边揉着头，边检查窗外，以为撞到了何。

「提醒你注意措辞，别忘了你还是人质。」阮阳虽然又在威胁我，但明显看出他对自己的恶作剧颇为满意，甚至已经忍不住要笑出声的感觉。

「我没忘，你也别忘了，我同时也是警察。」我回击道。

「哼！」阮阳从鼻子里发出轻蔑的冷哼。「难怪这几年贼多了，原来是只因新人都像你这么菜！茹菓只用了一招吧，不到3秒。」阮阳饶有兴致的边开车，边挖苦着我。

「那也比你强，你都没敢动手。」

「你连动手的机会都没有，还好意思嘴硬。」

「你得意何，你也未必打得过茹菓吧，不然洪琴作何不带你去救人。还要麻烦茹菓出手。」

阮阳瞪了我一眼，这次没有说话，看来又戳到他的痛处了，我沾沾自喜的想着终究扳回一局。

「你懂何！」憋了半天，阮阳忽然冒出这么一句。不等我反应，车便已经停在了一人废弃的工厂门口。

一道6米多宽的铁闸门横在路边，门后有一栋3层的小楼，看样子是原来用作办公的。小楼的后面有3排纵向排列的简易厂房，每个厂房的棚顶都涂着蓝色的油漆，漆面业已褪色，斑驳的在雨水的冲刷下，泛着锈色，发出咚咚咚的声线。厂房的门朝侧边开着，正对着那一大片未开发的荒地，另一侧则对着隔壁那座烂尾楼的工地。

我隔着车窗，穿过雨幕，细细观察周遭的环境，想清楚茹菓她们会从哪里潜入。这么大的雨，这么猛的风，确是不错的掩护。

阮阳把车停在了铁闸门外，解开安全带，把枪别在身后，只丢给我一把水果刀。我看看他，差点没气笑了。

「你，你这也太过分了吧，是不是该照顾一下我是个女生。」

「你方才不是说自己是警察么。」

「警察都是配枪的。」

「女警察的枪一般都是给悍匪配的。」阮阳毫不客气的怼了赶了回来。

「你这是性别歧视。」

「错了，跟性别没关系，我只是歧视你。」

「你，我不去了。」

「还说自己是警察，哪个警察会在办案途中赌气不下车的。」

阮阳说完，从车座下抽出伞，就下车了。我只好屁颠屁颠的跟在后面。一路小跑着到他的伞下躲雨。

我们刚站到大门处，办公楼里就跑出来一人门卫装扮的人，手里撑着一把破伞，异常不耐烦的对我和阮阳吼着。

「干什么的？」

阮阳没有说话，低头看看我。我悻悻的掏出自己的警徽给来人看，门卫的脸色瞬间变得僵硬起来，勉强堆出笑容。

「警官好，什么事？」

「我们接到报警，说最近这周围有可疑人员出没，怀疑是最近通缉的凶犯，过来看看，里面还有其他人么？」

「没了，这个地方早就废弃了，就我一人人守门。」

「是么？」阮阳面无表情的说。

「是，是，况且这么台风天，谁会来这荒郊野岭的。」

「也对，这么大雨，我们进去避避再走吧。」阮阳倒是顺水推舟。

「啊！这个？」门卫显得有些为难了。

「怎嘛？不方便？」阮阳故意露出怀疑的表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没有，没有，理应的，这么大雨，进去喝杯茶，等风小点再走，安全些。两位请。」

说着门卫打开铁闸门，让我们走了进去。我们跟在他后面，边走边扫视着整个厂区。看样子确实是废弃了，空荡荡的，甚至看不出以前是做何的。

「那个，警官，我几个朋友在里面，下雨天没事干，大家就凑到一起打个牌，这个，不违法吧。」

「小赌怡情，不打紧。反正一时也走不了，我也想凑个热闹。」阮阳又一次借坡下了。

「你方才不说没人么？」我在一旁吓唬他。

「我的意思是没坏人，都是朋友，朋友来的。」门卫赶紧解释。

「那到底是有多少人呀？」

「算上我，8个。」

「刚好两桌麻将啊，那我不是没机会玩两把了。」阮阳还是那副想浑水摸鱼的样子。

「我们是来执行公务的，你作何老想着玩。」我算看恍然大悟了，阮阳这风格，跟师傅还是有那么几分相似之处的。

「这么大雨，就你还想着执行公务，贼都没你勤劳。」阮阳冷嘲热讽地说。「老哥，等下你就带我这小师妹四处转转，让她把公务完成了，我呢，替你去玩两把，如何？」阮阳拉着门卫，显得格外随性的说。

「应该的，理应的。」门卫倒是好骗的，领着我们两个进了办公楼，上了二楼，走到最左侧靠近荒地一面，有一大间办公室，里面放着几张沙发，两张桌子，果真齐整整的坐了7个人，2副牌，一屋子的烟雾缭绕。

看见我们三个迈入来，房间里7个人都停住脚步手中的牌，呆呆的望着我们。有个黑瘦的人，看样子是个小头目。站起来，走到我们面前，孤疑的上下打量着我和阮阳。

「老吴，谁让你带人进来的，不是跟你说了，任何人都不许放进来么？」

「黑哥，这两位是市局的警官，过来例行巡视的，雨大，我就让他们进来避避再走。」此物叫老吴的门卫打断黑哥的话，急忙解释道。

我又一次掏出警徽，在黑哥面前晃了一下。「一人废弃的工厂，需要这么多人看着么？」

「不是，就是下雨天没事干，大家凑一起打个牌，不是看厂，不是看厂。」老吴又解释道。

「你别老是疑神疑鬼的，我说老吴是吧，带她去溜达溜达，我和哥几个玩俩把。」阮阳催促着。

「好！好！那警官您先坐着，黑哥，你们帮我陪警官玩儿会儿，我带这么女警官去厂区转转。」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好，带警官好好看看。」黑哥跟着重复着。

「我说丫头，别太认真了，意思一下就行了，没啥事就给上头回个话，别让他们老崔着，这破天气，谁不想早点下班回家呀。」阮阳又叮嘱我。我明白他这话是说给这帮人的，怕我被带出去干掉了。

「你就知道偷懒。」我没好气的说。

「不许打小报告，否则我就在你的实习鉴定上写不合格。」阮阳朝我使了个眼色。

我装作愤恨的，回身朝外走，老吴连忙跟上来。身后方阮阳吊儿郎当的说嬉笑声响起，之后就是噼里啪啦的麻将声。这倒不错，他一人人拖住了7个，我只需要拉着老吴在厂区转一下，看看哪里可疑就好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样想着，我们业已到了一楼。我拿起门口的雨伞，就准备朝外走。

「警官，后面就是三个空洞洞的厂房，要不您看一人就好了。下这么大雨，出去就淋湿了」老吴开始想办法游说我。

「空的也要看。」

「空的有何好看的。」

「你们藏了什么？心虚是吧。」

「哪有的事，我这不也是为您好，一看您就是新人，这么认真值得敬佩，但是我们这啥也没有，白浪费您的时间，不值得。」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少废话，快点带路就是了。」说着我撑起伞迈入风雨里，老吴只好拿起他那把破伞，抢了几步，跑到我前面领路。

我跟在后面，看着他手里拎着的那一串沉甸甸的钥匙，心里忽然萌生了一个危险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