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卡西亚

「如果这个酒馆里没有第二个叫做卡西亚的人，那么我就是了。」男人沙哑着嗓子出声道，而后自顾自地走到柜台前，道：「给我准备一杯葡萄酒。」

老板随即拿了一个木制酒杯，往里面倒了深色的酒水，恭敬地递给卡西亚，望着他的动作，理查德觉着那好几个女人的说法大抵是没有问题的，要是卡西亚不是贵族的话，此物老板也不可能这种态度对他。

接过葡萄酒后，卡西亚又看了一眼理查德，追问道：「你在找我？难道是头天那酒鬼还不死心？」

「并不是。」理查德摇了摇头，他瞥了一眼柜台后的老板，道：「我们先找个地方落座，我会将来意告诉你。」

卡西亚闻言，若有所思地面下打量着理查德，微微颔首，指了指角落的一张没人坐的桌子，道：「走吧。」

两人双双入座后，菲利斯就站在理查德身后方戒备着，理查德觉得他的身影有些显眼，刚准备让他也跟着坐下，就听见卡西亚那沙哑的声音响起。

「这位理应就是你的卫兵了吧，布拉泰子爵阁下。」

见他一下子就认出了自己的身份，理查德微微颔首，大方承认道：「我的确是布拉泰子爵，理查德·瓦林特，卡西亚先生，我听说你自称贵族，所以才来这里看看。」

「我猜出来了。」卡西亚点了点头，喝了一口葡萄酒，咂巴咂巴几下，眉头微皱，嫌弃道：「这里的葡萄酒果然劣质，和都兰的葡萄酒相比，简直像是驮马拉的马尿。」

说着，他就将酒杯放下，不再碰它了。

「这么说，你是来自都兰领？」理查德捕捉到他话语中的重点，追问道。

「嗯，我叫做卡西亚·格里芬，来自都兰领，曾经是卡劳斯伯爵的次子，在我父亲死后，我就独自一人参与了对特洛基亚王国的战争，在卡洪山战役后回到家乡。」说到这，卡西亚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

「卡洪山战役？」理查德听着这个熟悉的字眼，想起头天在来这里的路上，西蒙斯就提到过此物战役，他回想一下，记得在这场战役中王国的军队在特洛基亚异教徒的进攻下惨败，参战的一人公爵和三个伯爵都在混战中丧命，或是受了重伤，回到家乡以后不久就病逝了。

他的父亲老伯爵也是在这场战役里留下了病根，几年后意外落马，新伤旧疾并发，最终魂归天国。

「那么，格里芬阁下，你作何会来这个地方？拉尔泰是如此的贫穷，还位于边境，正常而言，没有贵族愿意来到这里。」

「或许是只因我生来就理应在战斗吧」卡西亚苦笑一声，「我自从17岁跟随父亲走上战场以后，这二十一年来经历过大大小小无数场战斗，有和异教徒的，也有和都兰人的，我本以为在卡洪山战役以后经历了那么恐怖的场景，我永远都不会再踏上战场，可是……」

话没说完，卡西亚蓦然红了眼眶，用那长着厚厚茧子的两手捂住面庞，他一边捂着脸庞，身体微微颤抖，声线还断断续续的透过手指缝传出来。

「蕾娜塔死了，我在睡梦中误杀了她……天主啊，我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恶棍……」

听着卡西亚断断续续的话语，理查德逐渐理清了他的故事，这是一人悲伤的故事，卡西亚在卡洪山战役以后就患上了心理创伤，在一个夜里他因此做了个噩梦，误把躺在身边准备照顾他的妻子当做特洛基亚异教徒，伸手操起挂在床边的骑士剑，一刀刺入妻子的体内……在妻子死后，他将自己的财产统统交给弟弟打理，而后只身一人在王国各地流浪，最终来到了理查德的封地布拉泰。

看着形象全无抽泣不已的卡西亚，理查德叹了口气，脑子里却是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在此物世界的伯爵父亲，在他的记忆中，父亲一直都是对他兄弟俩和蔼可亲的形象，很少会有严厉的时候，可是在从特洛基亚战场赶了回来以后，他整个人就变了，不再和以前一样和蔼，对他们兄弟俩的态度变得严格苛刻，正因如此，他和哥哥的关系变得比以前更好，只因他们总是处于同一阵线，相互打掩护让对方偷懒贪玩不被发现。

「格里芬阁下，与其继续一人人流浪，倒还不如留在我这，布拉泰领内还有许多没有消灭的匪患，贝里异教徒也时不时会过境侵犯，我需要你这样历经战阵的人的帮助。」理查德轻声说道。他想要招揽卡西亚并不是一时兴起的，在听了对方的故事后，理查德很敏锐的意识到对方是他目前所需要的助力，首先他经历过不少场战斗，经验丰富，是个合适的统兵人选以及打手，其次他也是一人贵族，一个有文化的贵族，刚好也能够帮理查德处理些许比较棘手的事情。

自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因素，卡西亚流浪到理查德这边并没有好几个人清楚，就算卡西亚以后接触到不能被外人清楚的事情想要反水，理查德也能轻易的将他灭口。毕竟，死人永远不会开口说话。

听了理查德的招揽，卡西亚没了动作，过了几十秒，他置于捂住脸庞的手，双眼全然通红，样子比之前更加颓废憔悴，他无言地看着理查德，又过了几十秒，才开口道：「我会考虑的，请给我一些时间。」

说完，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这一段时间会留在这个地方，请你放心，子爵阁下。」

「我尊重你的选择，格里芬阁下。」理查德颔首，「另外，如果你想清楚的话，可以去城镇公所找皮尔逊镇长，他会带你去洛菲堡。」

……

出了酒馆，从头到尾没有说过话的菲利斯突然开口道：「爵爷，我能感受到，那位叫做卡西亚的贵族身上有很浓的血腥力场。」

「哦？」理查德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尽管以他现在这副模样，我说这种话不容易让人相信，然而我敢发誓，他要是加入我们的队伍，对您来说一定会是非常强大的助力。」

「我相信你的判断。」理查德颔首，「这也是我选择向他抛出橄榄枝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