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漫卷黄沙望长安 第二十章 狗仗人势

得知土豆产量那么高之后，雷厉风行的郭昕当即下令让人去准备大花盆。

准备花盆过程主打一人简单粗暴。

在敲了十四口大缸之后，终究凑够八个大花盆。

那就是将都护府院落中的大水缸搬来，直接将底部敲个眼就算成了。

华灯初上，那轮圆月高悬的时候，八缸土豆终于种好了。

八个大缸…花盆一字排开分布在郭昕居住的小院子主道两旁，就仿佛两排卫士。

郭昕负手而立，看不出他在想着何。

等陆简明给最后一人花盆浇上水后，郭昕沉声说：「小子，若是真的如你所说，那本王将记你大功一件！」

「若是你敢欺瞒……」

这时门外传来一声爆喝。

「滚开！」

随后就听见两道急促的脚步闯了进来。

「本使已经等候一人多时辰了，这就是你们安西都护府待客之道么？」

郭昕眉头一皱转头看向走廊尽头，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油可生。

在走廊的尽头出现了一人铁塔般的影子。

当来人出现在众人跟前的时候，陆简明惊呆了。

来的胡人是足足有两米高！

天呐，此物时代能吃…长这么高！

这家伙平日里吃的啥？

往那一站，真的就和一座小山包一样。

自己的大腿还没人家的胳膊粗。

强大的压迫感迎面扑来，陆简明第一时间攥住了腿间的手枪，给自己壮胆。

郭威也下意识往前一步拔刀警戒。

唯有郭昕不动如山。

「哈喇图，你放肆！」

郭昕的声音不大，但是让步步逼近的哈喇图止住了脚步。

哈喇图不敢直视郭昕的眼神，只能将眸子转向他处。

「怨不得他，这是我要他做的。」

这时从哈喇图身后方闪过一道瘦小的身影，是一位扎了小辫子的汉人老头。

回鹘上使一出现就死死盯向了陆简明。

「许春茂，找本王何事？」

郭昕始终波澜不惊的语气中终于有了点怒意。

「他就是陆简明？」

那老汉的声线有些奇怪，有点尖。

一开口就像只公鸭扯着嗓子叫。

唐人，还是个太监？

身份却是回鹘使者……

短短一瞬间，陆简明脑海里闪过了无数种许春茂为何为回鹘人效力的原因。

「正是！」

郭昕语气又恢复到听不出任何喜怒哀乐了。

许春茂眼睛一亮，咄咄逼人道：「大都护将杀害我回鹘大相小舅子的凶手请到都护府，意欲何为？」

「凶手？何凶手？」郭昕一脸震惊道，「本王只知道他是本王恩人之后！」

许春茂惊讶道：「恩人？」

郭昕叹了口气道：「当年香积寺一战，要不是溧阳县令陆侃及时送来粮草，并在混战中替本王挡下致命一箭的话，本王怕也站不到这个地方了……」

许春茂翻翻白眼。

你说是就是啊？

然而当一个人实力达到相当层次的话，指鹿为马就不是个笑话了。

更何况铁血郡王亲口说过陆侃，还不止一次，恩人这件事倒是真的。

陆简明姓陆，也是真的。

真真得真，许春茂一时间无法反驳。

郭昕的态度已经很明了了。

许春茂眉头一皱，觉得情况不太妙。

果真郭昕接着说道：「现如今本王救命恩人因为机缘巧合流落到安西，本王怎能见死不救？」

没等许春茂说话，郭昕接着出声道：「安西回鹘世代友好，然而亲兄弟明算账，先有你那何小舅子随意杀人，后有你们副使签的军令状，这事早就就此揭过……你还想怎样？」

郭昕语速不快，却不容置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要不要让大郎拿出满强亲笔签的军令状？」

许春茂一窒，接不上话茬了。

「呃……不，不用了！我……我来找大都护是给大都护提个醒。」许春茂自知理亏，赶紧转移了话题。

「说！」

许春茂本来是想让郭昕亲自杀掉陆简明，然而眼下只能退而求次。

让陆简明在安西都护府没有一官半职的话，那么他们就能够在背后下手。

谁要满强是滕里可汗和咸安公主的亲信。

如今回鹘牙帐就是一人火药桶，这时候滕里可汗一方的重要人物投奔回鹘大相的话，将打破微妙的平衡。

许春茂干咳一声，冷冷道：「看在咱们都曾经是唐人的份上，我好意劝大都护别忘了安西都护府如今的处境！」

郭昕眉头一挑，静静地等许春茂继续往下说。

「陆简明是大都护恩人之后，你要保他，这是私事，这个面子想必大相会给的。」

「但是，据我所知他现在是榆林守捉九品行军书记，有官职在身，那就不一样了，那意味着他代表了安西都护府！」

「哼！」许春茂冷哼一声，傲然道：「作为安西都护府官员，杀害我回鹘人而不受处罚，就算大相不计较，然而我们回鹘勇士们却很在意，就怕这会影响到我们回鹘对都护府的态度。」

郭威脸色一寒，厉声道：「许春茂，这是威胁我们！」

「威胁你们怎么了，这就是现实！」许春茂注意到郭威眼神中的迟疑，更加得意了，「求人要有个求人的样子，说不定我们回鹘不计前嫌地来救你们！」

许春茂令人恶心的嘴脸将狐假虎威体现的淋漓尽致。

明明是一个唐人，然而一口一个「我们回鹘」。

这让陆简明心中一阵恶心，他不由地想到大学毕业那年，来学校招聘的小日子企业人事，明明是个国人，张嘴闭嘴就是「我们本子」，让人直呕。

尽管两世年龄加起来快要五十岁了，但是陆简明骨子里还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陆简明一刻都受不了，当即回怼道：「哼，有些人明明是唐人，却是个软骨头，只会当狗，仗着人势，狐假虎威！

别忘了，要不是大唐，哪有你们的今日，没有安西都护府如同一颗钉子扎在这里，你们回鹘怕是已经滚出漠北草原了！」

陆简明冷笑言：「你们回鹘可汗还有大相只要不是傻子，都会知道安西都护府存在的重要性，如今迟迟不答应支援无非就是想漫天要价而已，你不过是他们养的一条狗而已，有什么决策权？」

「你……」

许春茂气极，他指着陆简明怒道：「好一人伶牙俐齿的小子，希望吐蕃弯刀降临的时候还能这般嘴硬！」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陆简明冷哼一声道：「放心，你是看不到那一天！」

看不到那一天，有两种意思。

一种是许春茂提前死了，是以看不到。

还有一层意思是，吐蕃人的弯刀永远落不在陆简明的头上，是以许春茂看不到。

显然许春茂理解成第一层意思了。

打死他都想不到第二层意思。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许春茂眼睛一眯：「你威胁我？」

这座小院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起来。

「都闭嘴！」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郭昕发了话。

他盯着许春茂道：「本王能够保证，从即刻起，而且以后陆公子都不再是榆林守捉九品行军书记了，你可满意？」

「我提醒过大都护了，你们安西好自为之吧！」

稍稍挽回了脸面的许春茂气呼呼地扭头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