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漫卷黄沙望长安 第24章 咱大唐

朝阳洒进龟兹城时，大街上的行人业已熙熙攘攘了。

这倒是出乎了陆简明的意料。

很快陆简明就发现这种繁华只是表象。

尽管龟兹在安西都护府的保护下业已近百年没有遇到战事了，但是战争依然给这座城池带来了影响。

只因街上的行人大部分是妇孺老人，就算有成年男的，十个里面有六个是残疾人，剩下的四个则是休假或者巡逻的士卒。

连年的战争让男丁成了龟兹最重要的资源，一出生就会有官府的人登记造册。

年满十三岁就能够参加军事训练了，十六岁定要成家，成家后就意味着能够上战场了。

然后就是一辈子的职业军人，直到战死！

或者落下残疾，就连家人都嫌弃的那种……

陆简明叹了口气，对车夫道：「去东城门铁匠铺吧，我要打造几个工具！」

陆简明感慨道：「多繁华的一座城啊，可惜了！」

「繁华？」

郭盼撇嘴道：「听阿爷说，他小时候这里才繁华呢，后来吐蕃人来了，商队越来越少……你说过得好好的，吐蕃人吃饱了撑的来干嘛！」

陆简明心中一动，这不教育的机会来了嘛！

陆简明当即出声道：「谁会嫌自己的财物少？国家也不会嫌弃自己领土少！」

「有了领土意味着有了人口，有了资源，便这个国家就更强大，强大了才能保护自己的百姓。」

「就好像咱们大唐，强盛时期国境纵横万里，那时候的吐蕃就怀有狼子野心，但是他不敢呐！」

陆简明说到「咱们大唐」四个字的时候观察着郭盼的表情。

可惜，毫无波澜！

陆简明提高声线道：「如果说吐蕃是穷横穷横，那么咱大唐当年就是豪横豪横的！于阗军判官富老将军，他就干过七百唐军冲击吐蕃两万大军的事！」

「那时候，咱们大唐打遍天下无敌手，周边国家无不臣服！」陆简明嘴角一勾，极度轻蔑道：「不服，国则灭，不信你问问一人灭一国的王玄策！」

听到王玄策一人灭一国的郭盼顿时来了兴致，「咱大唐还有这等人物？快细说！」

陆简明添油加醋的一番讲故事，让郭盼对大唐的过去有了一种「我祖上也曾阔过」的感觉。

郭盼蓦然叹了口气道：「可惜现在如今吐蕃大军压境，咱安西还得倚仗回鹘人！」

咱大唐！

孺子可教也！

陆简明欣慰地笑了，他拍拍郭盼肩头道：「以后咱大唐会更厉害，这一天理应不会等太久！」

胜利，最能凝聚人心！

陆简明吐出一口浊气！

数月后的吐蕃馅儿包子，一定要包圆咯！

能否让安西都护府的人又一次认可大唐，就靠这一战了。

「吁！」

这时马车停了下来，铁匠铺到了。

陆简明下车后拿出了一张图纸递给了短了一条腿的铁匠，「按照这图纸给我打造好，晚上送到都护府！」

「另外顺带麻烦按照这份清单，帮忙采购一些物资，夜晚一并送来！」

都护府的马车，陆简明自带贵族气质让铁匠无法拒绝。

「活比较多，任务重，就麻烦各位兄弟了！」

说罢陆简明很豪气地从原本属于郭盼的财物袋子里面掏出一颗金豆子丢了出去。

「不用找了！」

郭盼一阵无语，慨他人以慷，还真他娘的大方。

要不是听说红烧肉比头天的菜更可口，自己堂堂的大都护长孙何至于此。

「请公子放心，日落之前定会送到都护府上！」

那工匠接住金叶子，忙不迭地安排人手去做准备了。

「下一站咱们去集市转转，看给马超家孩子买点东西，总不能空手去吧！」

说完陆简明扭头就走。

就在陆简明半只脚迈进马车的时候，一连串响亮的臭屁澎湃而出。

「嘶，坏了，吃坏肚子了！」陆简明捂着肚子退了赶了回来，他一脸痛苦地望着铁匠：「茅厕在哪里？」

铁匠连忙朝后院一指。

「你们在外面等我！」

陆简明丢下众人冲进了院子。

……

铁匠铺南墙的巷子里一位依靠着铁匠铺南墙的独臂残疾乞丐享受着朝阳的沐浴，一边将手伸进怀里抓跳蚤。

抓到跳蚤后他放到脚大拇指指甲上，随后用大拇指甲一压！

「吧唧！」

肚子圆鼓鼓的跳蚤爆了，鲜血溅在了乞丐的指甲盖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乞丐为此乐此不疲，这是这位年近六十的乞丐唯一的乐趣。

突然他身后的围墙上传来一道窸窸窣窣的声线，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在了他面前。

乞丐扬起头发现一位公子哥模样的少年出现在他眼前，站得笔直，看起来很高大。

那少年也正好也看着他。

被打搅了雅兴的乞丐恶狠狠道：「你瞅啥？」

那少年也不气恼，问道：「唐人？」

乞丐白了一眼那少年，仿佛在说：你瞎啊！

陆简明不愿放弃道：「老唐军吧？」

听到老唐军两个字，那乞丐身躯一震。

陆简明自报家门道：「某来自长安，头天被副都护郭威护送到都护府你也看见了吧？」

只有大人物才会享有那个规模的护送！

再说跟前少年皮肤白净，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人物。

那乞丐语气缓和了下来，结结巴巴道：「朝…朝廷的援军到了？」

熟悉的关中语气配上那一身傲气，乞丐想都没多想，当即相信了陆简明的话。

陆简明沉吟不一会，点点头道：「可以这么说！」

两行热泪从那乞丐浑浊的双眸里流出，嘴里喃喃自语道：「终究来了，终究来了……」

那么乞丐擦了擦眼泪，浑浊的眸子逐渐坚定起来，「使者大人，但说无妨！就是赴汤蹈火，某定不辱使命！」

时间紧迫，陆简明打断乞丐的自言自语，直奔主题：「只是回鹘人并不希望朝廷大军到，他们盯着我的一举一动，加以阻拦，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我能信任你么？」

陆简明略一沉吟，掏出一张清单还有一片金叶子递给那乞丐，「按单子上物资采购好，到城南的药铺附近等我，不要让第三者知道咱俩的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那乞丐澎湃不已，他目光决然道：「公子放心，某就算死了，也绝不会透露半点消息给别人！」

望着努力要霍然起身来的乞丐，陆简明一点也不怀疑他的决心。

陆简明又交代了些许注意事项后，又一次翻墙离去。

不久之后都护府的马车从巷子口经过的时候，那名乞丐业已不见了踪迹。

真有必要这般神神秘秘么？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某一刻，陆简明觉着自己神经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