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起打车到了边南公安局禁毒支队。
岑野的父亲季昭闻和许禾之前就是在这边工作,后来双双殉职。岑野被找回去那年被奶奶吴月带过来一次,是为了让他看看父母曾经工作的地方。
两个人站在边南公安局禁毒支队的门口。岑野倒是没不由得想到如今会带着云栀再来。
岑野之前在车上就给他父母之前的同事,也是现在的支队副队长陈升,打电话简单概述了一下情况,等两人进去之后就有人带他们进了一人小的会议室。
云栀和岑野坐在一起,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陈升走了进来。
陈升今年已经四十七岁了,或许是工作愁人,头发业已一片花白,整个人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大不少。
岑野和云栀站了起来。
岑野和陈升打招呼,「陈叔。」
「哎!」陈升走过去,轻拍岑野的肩膀,「六七年没见了,小伙子还是这么英俊帅气啊。和你爸当年真是越长越像了。」
他又细细看了几眼岑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弯着眼睛笑,眼尾的褶皱清晰深刻,「听说你现在是军人,如果你爸妈清楚,他们一定会以你为骄傲的。」
岑野笑了笑,「没让他们灰心就不错了。」
陈升又转头看向云栀,「这是你说的要向我们提供信息的朋友吗?」
岑野微微颔首,「她方才遇到的两个人可能涉及毒品贩卖。」
陈升伸手示意,让他们坐下。
岑野看向云栀,「把刚刚你遇到的事情和陈叔再说一下吧。」
云栀微微颔首,仔细回忆了一下,把整个经过和陈升说了一遍。
陈升听完云栀的话,陷入了思考。这些年边南的治安和环境都好很多,但地理位置毕竟摆在这,有些事情哪怕一直严防死守,也难免有层出不穷的犯罪情况。
听完云栀的描述,陈升严重怀疑,云栀所注意到的人,和他们最近一贯在调查的一宗毒品买卖案件有关。
云栀有提到那个女人看了自己的相机,陈升问她,「云小姐,你是否方便把相机留下来给我们做指纹配对?」
「能够。等一下……」云栀想了一下,又确认了一遍才开口,「我记得她当时戴了手套。」
大概是今日的事情发生得太蓦然,云栀把照片的事情忘记了,陈升这么一提醒,她才想起来,「对了,相机里面没有他们的照片,因为我怕被发现。但是当时我用手机拍了。」
陈升和岑野齐齐转头看向云栀,都没不由得想到她在那种情况下还能想到这些。
云栀把手机拿了出来,「当时想的是,相机目标大,要是我被发现了,他们查了相机就很难想到我是用手机拍的,是以冒了个险。」
云栀点开相册,摊在了桌上,只因有些距离,再加上树木视线遮挡,是以拍得不是特别清晰。
陈升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云栀,觉着跟前这女孩真是胆量不小。
他拿起手机,放大了图片,尽管不能注意到两个人的正脸,但通过技术科的对比,也能进行很好的识别。
陈升的目光从照片重新移向云栀,「云小姐,此物照片对我们之后的调查行动起着重要的作用。我代表支队以及所有为缉毒事业付出努力和生命的人向你的行为表示感谢。」
不是所有人都敢冒这个险的,敬而远之、避而不及的人多的是。
这些人是和岑野父母一样在任务中牺牲的人,和陈升一样日夜坚守一线的人,也是和云栀一样愿意冒险提供信息的人。
但总要有人愿意站上危险的高台,推动治安的优化、家国的太平。
云栀摆了摆手,受不起陈升这样的感谢,「不用感谢,这是我理应做的。是我们该感谢你们才是。」
岑野的目光始终落在云栀身上。她会怕一只硬币大小的虫子,但也会在危急情况下做出大胆而正义的抉择。
这就是他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聪明机警,善良勇敢。
陈升刚打算继续问,注意到……他目光飘向一旁的岑野,就见这小子跟看何稀世珍宝一样看着云栀,表情不简单。
云栀像是也注意到了一旁男人的视线,抬眼看他,就对上他的目光。难隐的滚烫中藏着珍视和欣赏,这是给云栀的第一感觉。
她的心脏漏了一拍。不清楚是不是错觉。
岑野收回了视线,落下眼皮望着黑色的桌沿,耳根有点烧。
陈升从嗓子里发出了一声淡笑。年少人嘛,正常。
他继续回到正题,问了些许细节。
问完以后,陈升拿着她手机里的照片去做面部对比分析了,云栀和岑野被留在会议室。
云栀低着头玩着拉链,指尖时不时勾在一起。一面的岑野靠着后背,双手插在兜里,在她没注意的地方盯着她的侧脸看。
说实话,当时只因紧张,没有什么其他的感觉。
现在寂静坐下来,那种后劲反而上来了。她也是从未有过的遇到这种事情,真不清楚当时自己要是哪一步做错了,或者哪个表情暴露了自己,现在还能不能安全无事地坐在这里。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越复盘越觉着惧怕。
岑野注意到云栀的脸色有点发白,站了起来。
他一站起来,云栀就偏头问他,语气有些着急,「你要去哪里?」
她现在不想一人人。
岑野伸手把那根头发给她挂到耳后,声线低沉而富有磁性,给了她一种莫名的安全感,「不去哪儿,一直陪着你。」
岑野从她清亮的目光中读出了她不想一人人呆着的意思。她的唇微张,头发有些凌乱,耳边的一根发丝不听话地翘了起来。
指尖触碰到她的耳垂,有些柔软的触感。他若无其事地伸回手,拉开了椅子,朝着角落里的饮水机走去。
刚刚碰到她耳朵的手垂在身侧,指骨曲折,微微捻了捻。
云栀看着他的背影,长长的睫翼敛下,在眼下覆盖一层淡淡的阴影。
骗子。
他说的话才不能信。而她也恍然大悟,此物「一贯」是有期限的。
岑野在饮水机边上拿了一个纸杯,给她倒了一杯热水。他重新落座在她身旁,把水杯放在她的面前,「喝点热水,今日夜晚天气有点冷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岑野望着她小口小口地抿着水,唇微勾起,发出淡淡的一声笑。
云栀两手捧起水杯,放到唇边喝了一口。热水顺着喉管下去,浑身多了些暖意。
云栀瞥他,「笑何?」
「你喝水还是和以前一样,跟只小兔子似的。」岑野的声音也掺杂着些笑意。
笑意里面又流淌着毫无意识的宠溺。
云栀把水杯置于,板着脸瞪了他一眼,「神经病。」
「喂,」岑野拖着嗓音,「怎么老骂人呢,上次喝醉酒也是。」
「何时候骂人了?不依稀记得了。」云栀不承认。
「骂我——负心汉王八蛋狗东西。」
云栀动了动唇,没说话。
「不依稀记得了?」岑野继续问。
「骂你,那是只因你该骂。」云栀侧着身,正对着岑野,「你不觉着吗?」
岑野正视着云栀,面上的表情收敛,目光深幽如千丈古潭,石子丢下去也难掀波浪。
「该骂。」他哑声回答。
「骂我能让你心情好的话,随便骂。」
岑野说这话的时候太认真了,反而让云栀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骂他有什么用呢。
算了。
她转回头,默不作声。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岑野又问她,「下午为何一人人去那么偏僻的地方?」
「之前看攻略说,那边有个蓝水湖,很好看,想去拍照。然而地方太难找了。」
「你理应找个人陪你一起。」
「不想。」
岑野动了动身体,坐直了点,「这些年是不是总是一人人四处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嗯。此物问题,你在加得亚就问过我了。」
「我知道。」岑野咽了咽喉咙,竟然莫名觉着酸涩。他像是也就只能问问她了,因为自己没办法陪着她。
「以后出远门,尽量找个人陪着你一起。」
「哦。」
「……这些年,就没想再找个男朋友?」
岑野问完这个问题,云栀没有旋即回答。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会议室的门紧闭,一室空荡,话音落下以后显得更加寂静。
过了一会,云栀才开口。
「男人,不太可信。比如有人刚刚说会一贯陪着我,但你觉着这话能当真?」云栀的声音轻轻柔柔的,然而话里讽刺他的意味过于明显。
她继续说着,有着自暴自弃的意味,「不过年纪也要到了,一贯单身也不是一回事。家里面终归是要让我结婚的,你也注意到了,上次我去相亲了。到时候找个差不多的,将就着结个婚,过过日子。他爱陪我去旅行摄影就一起去,不爱就拉倒。都无所谓的。」
岑野把手重新放回兜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紧紧握拳,青筋凸起,用力到骨节泛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