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三更练武

当天夜晚，元庆只觉着自己睡得舒坦无比，就仿佛整个身子轻如鸿毛，躺在云端上入眠，他的身体内部开始发生些许微妙的变化。

次日三更时分，元庆便起床，他迎着寒冷的晨风，翻出坊墙，向曲江池奔去。

曲江池一半在城内，一半在城外，它实际上是进入西京的一条水道，此时天还没有亮，曲江池畔冷冷清清，没有一人人影。

冰天雪地中，只有元庆一人在黑夜中奔跑，他越跑越快，毫无倦意，头天那种极度疲惫感业已无影无踪，浑身肌肉酸痛也消失，他只觉得浑身有无穷的活力。

元庆已经有点恍然大悟筑基的原理，就是古武术的基础练功，易筋、缩筋、抟气、易骨、腾膜、易髓等等步骤，原理都是一样，只是说法和方法不同。

其实武侠小说中的内功就是以古武术为基础来描写，只不过略略有些夸张，让人觉着匪夷所思。

但古武术自古就存在，只是传承上过于狭隘，又不愿著书于纸，而江湖门派又遭朝廷严禁，使得不少功诀逐渐失传，消失在历史长河中，再加上近代热武器崛起，一个五岁小孩就能一枪打死绝顶武功者，这就让古武术失去用武之地，传承愈加稀少，最终沦为一种强身健体的体育运动。

张须陀的筑基分为四个阶段，感应期、入门期、滞固期和破功期，别的筑基也一样是这四个步骤，只是说法不同，昨晚元庆那种浑身轻如羽毛的感觉就是进入了感应期。

随后就开始进入入门期，大约需要三到四年时间，这期间武功提高最为神速。

但筑基到一定程度后，进步就会变慢，甚至停滞不前，这段时间叫做滞固期，也是最漫长的一段时间，一般人要经历五到八年，况且九成九的人都无法再提升，最终沦为平庸的练武者，能够担任低级军官，能够靠武混碗饭，当武师或者做镖师。

之所以突破滞固期甚是艰难，就因为筑基还有时间限制，一般人的骨骼筋脉到十六七岁便生长完成，是以必须在生长期内突破，才能有继续改造筋骨血髓的可能。

所以一般人练武者过了十七岁还没有提升滞固期，基本上就定型了，但想真正成为战场猛将，则定要再进行提升，就是一般练武者所不清楚的第四段，叫做破功期，进入破功期后，能力又会得到大幅提高，人的潜力就会发挥到极限，变得力大无穷，有能力学会更精妙的武艺，最终成为勇猛战将。

可就算同样进入破功期也会有天渊之别，有的人能变成李元霸，有的人只能变成程咬金．

张须陀的主要筑基方法就是让元庆在极度疲惫后再恢复，夜晚的药水其实就是让他从疲惫中迅速恢复。

随后用灵丹促进他身体器官生长并调节精气血的阴阳平衡，这样他的体能就能呈螺旋形上升，再训练他刀法箭术，使他的筋骨能一天天变粗变壮，使他五脏六腑气血充足、精足髓盈，体格异于常人。

元庆的资质极好，他在头天经历那样残酷的训练后，今天变能体力充沛，这就是张须陀给他吃的灵丹发挥了神奇功效。

他一口气跑到曲江池畔的杏园白鹿亭，远远地便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负手站在亭中，显得格外落寞，元庆能理解张须陀的失落，他少不得志，大器晚成，一直到四十余岁后才大展神威，百战百胜，最后他不幸死在李密之手，不过他现在遇到自己，会不会他的人生之路也将随之改变？

「师傅！」

元庆走到亭子外，躬身施一礼，张须陀回头冷冷看了他一眼，「你晚到一炷香，罚你绕湖跑一圈。」

「是！」

元庆不敢争辩，他转头便跑，张须陀又叫住了他，「等一等！」

元庆停住脚步，张须陀渐渐地走到他身旁，问他，「昨晚睡觉有什么感觉？」

「回禀师傅，睡得很香甜！」

张须陀见他态度很恭敬，估计是昨晚尝到甜头，心中不由有些好笑，昨天竟然敢骂自己张贼，这小子骨子里是叛逆。

他又问：「除了香甜还有何？起夜没有？」

「回禀师傅，没有起夜！」

元庆迟疑一下，他不知该不该说，「还有．．．．就是我觉着自己浑身轻飘飘，变成一片羽毛，在天上飞，身体很轻很轻。」

「你说何？」

张须陀大吃一惊，他做梦也想不到，元庆的体质竟是如此之佳，第一天便进入筑基感应期，一般人至少要八九天后，才会有这种睡觉时身轻如鸿毛的感觉，而他小时候，也要在三天后才有这种感觉。

张须陀走上前捏了捏元庆大腿上的肌肉，「感觉到酸疼吗？」

「一点不痛，我感觉浑身就像有使不完的精力，就想跑步。」

张须陀面上露出了罕有的赞叹笑容，自己竟然遇到一人练武的天才，他又取出一丸丹药，把酒葫芦递给他，「把药吃掉！」

元庆将药吃掉，片刻，他又感觉到自己胸腹中像火烧一般难受，张须陀拍拍他的小肩膀，「去跑吧！跑三圈赶了回来。」

望着元庆稚嫩的小身影，张须陀翻身上马，慢慢跟了上去，此时还是四更时分，是黎明前最黑暗之时，所见的是曲江池畔，一人小身影在夜色中迅速奔跑，后面一人骑马人不紧不慢地跟着他。

从此，元庆开始了苦行僧般的学武生涯，张须陀也并不是天天教他，而是给他布置功课，张须陀每五天会教他一天，灵丹和泡药也是一次给他五天份，要是他发现元庆在家偷懒，等候元庆的将是无情的鞭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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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似箭，一晃三年过去，时间到了开皇十七年正月，元庆已经满八岁。

「梆——梆！梆！」

远处传来更夫的敲更声，天色已三更，隔壁小房间门吱嘎一声，沈秋娘随即被惊醒，她不由微微叹口气，这孩子学武痴迷，况且意志异常坚定，从学武至今已三年，每天三更时分起身，从无间断。

她又瞅了瞅自己女儿，睡得香甜，像只小猪一样，相比之下，妞妞比元庆的毅力差远了，真不知他是怎么练出来的毅力。

沈秋娘不清楚，元庆从三年前起，每天都在曲江池中游泳一个时辰，尤其是冬天的寒浴对人意志力是一种极大的磨练。

元庆虽是杨家之孙，可杨家对他根本就不闻不问，生活条件之艰苦，甚至连小管家的孩子都不如，五岁上族学，可不到三天便因为元庆和其他杨家子弟打架而被退学。

但这些沈秋娘一点不在意，她就惧怕杨家重视元庆，把元庆从她身旁夺走，她抚养元庆业已五年，早把他当做是自己的儿子。

沈秋娘也翻身起榻，她要开始抄书，从前他们每月月钱刚刚够用，但自从两个孩子开始练武后，便渐渐开始入不敷出。

尤其元庆饭量大涨，这两年关中大旱，米价大涨，已经涨到每斗八十财物，他们一月五吊钱刚够买六斗米，而元庆一个人就要吃四斗，他们只得买微微便宜一点的粗粮，好在他们业已习惯清贫生活，每天青菜豆腐也吃得有滋有味，厨房刘二婶喜欢元庆和妞妞，总会隔三差五偷偷送几块红烧肉给两个孩子。

现在主要是妞妞学武筑基也需要钱，贫文富武，学武是一件极耗金财物的事情，学费、药财物、肉食、器械，最便宜的师傅每月也要收二十吊钱，一般穷人孩子根本就学不起。

其中药财物最贵，幸亏沈秋娘本人会武，也会制丹，所以很多时候沈秋娘都是自己去城外采药，但一些药材还是无法采到，就定要花财物去买。

沈秋娘从三年前便接一份抄书匠的活，每月抄二十本书，能挣四吊财物，勉强能维持妞妞最低的药材财物。

沈秋娘点亮油灯，开始铺纸抄书，最近她接到一份很不错的活，在正月初五前抄三十本金刚经，能挣十吊钱，这样，她就可以给两个孩子做一身新衣服，尤其元庆长得太快，才八岁，身材已经和十二岁的孩子一般高，裤子明显短了一截，平时她都是去沽衣店买最便宜的旧衣，可是新年要穿新衣，今天已是正月初三，他还穿着旧衣。

沈秋娘无法再睡了，她今天无论如何要把这些书交出去，拿到财物，孩子需要买布做新衣，可家中只剩下十财物，而这个月的月财物至今都没有发，她不想去找帐房马管事，她感觉那马管事最近看她的眼神不太对劲。

院子里，元庆准备练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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