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刀法秘笈（上）

沈秋娘从小厨房端饭菜赶了回来时，两个小家伙在院子里捉蚂蚁，头靠着头，撅着两个小屁股，全神贯注，沈秋娘不由欣慰地笑了，以后两个小家伙在一起，也能有个玩伴。

「小家伙们，肚子饿了吗？」她端着饭菜迈入院子，笑吟吟问。

「饿了！」

元庆和妞妞同时弹了起来来，争先向小厨房奔去，可跑到一半时，元庆却停住脚步，让妞妞先冲进去，妞妞占据了好位子，开心得直拍巴掌，「元庆哥哥，我赢了！」

「傻妞妞，这是元庆哥哥让你呢！」

沈秋娘笑着走进厨房，她见元庆磨磨蹭蹭，便有些奇怪地问他：「肚子不是饿了吗？」

元庆挠挠后脑勺，为刚才自己的失态而懊恼，「他奶奶的，自己好歹也是二十几岁人了，怎么还和一个三岁的小丫头抢吃饭，难道自己骨子里还真有一点童心未泯吗？」

「元庆，快洗手吃饭。」

沈秋娘在给他们分碗筷，笑着催促他，「小肚子可饿瘪了吧！」

望着婶娘温柔亲切的笑容，元庆心中懊恼顿时一扫而空，自己本来就才三岁嘛！有点童心未泯不很正常吗？有何好沮丧的。

他高兴地答应一声，洗了手，高开心兴地挤在妞妞旁边，拿起筷子便大口刨饭，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婶娘，我肚子真饿了。」

「饿了就多吃一点。」

沈秋娘见他吃相虎头虎脑，不由疼爱地将最大一块肉夹给他，又问他们，「我下午不在的时候，你们有没有调皮？」

「没有啊！我们很乖。」

元庆和妞妞相视一笑，那是他们的秘密．．．．．．

吃过晚饭，沈秋娘收拾好碗筷，便要开始教他们读书了，小屋里油灯已点亮，两个孩子乖乖地坐在木榻上，木榻上有小方桌，一边坐一人。

丫鬟秋菊给他们送来不少纸笔，课本沈秋娘自己有，她从床榻下面拖出一只竹箱子，这是她唯一保住的财产，是一箱书，三四十本，因为在抄家士兵眼中不值财物而得以保留。

此时雕版印刷术还没有出现，虽有石板拓印，但主要用于佛经，而书籍则是靠手工抄写，所以专门有抄书匠此物行当，一般人家能有一本书已是不易，也是只因沈秋娘出生名门才能拥有这么多书。

元庆对沈秋娘的书箱非常感兴趣，他小脑袋凑上前，涎脸笑言：「婶娘，给我看看，都有何好书？」

沈秋娘在他小脑瓜上微微敲了一记，「乖乖坐着去，以后再给你看。」

元庆只得抱着头坐在妞妞旁边，妞妞白嫩的小指头刮刮脸，对他被打幸灾乐祸，元庆吐舌头给她扮个鬼脸，扮了鬼脸又后悔，自己怎么越活越小了？

「我们开始吧！」

沈秋娘拿了几本书坐在他们面前，纸和笔都准备好了，她已经教过女儿几百个字，却不知元庆识字如何？便笑着问他，「元庆，你识多少字？」

其实这个时代的字尽管不是简体，但元庆绝大部分都认识，他不敢惊吓婶娘，只好挠挠头笑言：「千把个字吧！」

「比妞妞好一点，那好，我们不识字，直接开始读书。」

沈秋娘取过一本诗经，随手翻到她有叠角的一页，她嫣然一笑，「你们跟我一起读。」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小屋子里的读书声从此每天响起，不久，杨玄感赴任宋州刺史，郑夫人不放心丈夫，也跟了去，元庆过得更加逍遥，读书虽苦，但沈秋娘照顾他无微不至，视他为己出，使他品尝到了有母亲关爱的童年。

半年后，元庆又长高一截，随着时间推移，他对杨府的每一个角落都熟悉得了如指掌，除了后院的寝宅，守门的几个健妇严格遵循郑夫人的命令，不准元庆进去一步。

不久元庆又发现一块杨府的新大陆。

这天下午他和妞妞在东院玩捉迷藏时，发现一处被高墙围起的院子，里面不时传来喝喊声。

「妞妞，这个地方面是做什么的？」元庆一脸好奇。

妞妞摇摇头，她也不知道，元庆隐隐猜到这里面或许就是杨府的练武场，隋朝武风鼎盛，杨素以武起家，府中怎么可能没有练武场，元庆半年来都没有发现，他猜想很可能就是这里。

「我们去看看！」

他调头跑去找门，妞妞已经变成他的小跟屁虫，一切由他拿主意，「元庆哥哥，等等我！」她跟在元庆身后方奔跑。

可他们找了一圈，却找不到大门，元庆这才反应过来，练武场的大门并不是开在杨府内，而是在外面，要想进练武场，定要先出府门。

「要不，我们爬树上去。」

元庆尽管周岁才两岁半，但他体格大，思想成熟，学武的渴望业已非常强烈，他对这个时代的武一无所知，但他清楚，乱世将要来临，要想在乱世生存下去，定要走练武之路。

他找到一棵枝桠稍低的大树，向手中吐口唾沫，开始向上攀爬，他们住的院子里就有一株杏树，他爬树早已熟练无比。

妞妞却向后退了几步，她从树上摔下过，最惧怕爬树，更惧怕翻墙，她回身便跑，「我先回去了！」

「妞妞！」

「你敢翻墙，我去告诉娘，打你屁股。」

「妞妞，不翻墙！‘

元庆叫之不及，眼睁睁看她跑远了，他自嘲地笑了笑，红拂女武功很高，可妞妞好像对练武一点兴趣都没有，以后作何做侠女？

不等他思绪走远，他便被院内的一声喝斥吸引住了。

「你们这是练武吗？你们这是耍刀！」

他慢慢地向上攀爬，很快便越过墙头，顿时忍不住一声惊呼，「真大啊！」

杨府的练武场竟相当于后世两个足球场大小，空旷无比，长满了牧草，就像草原一样，几十匹马在东北一角悠闲吃草，草地中央立着十好几个草人靶，用以练习骑射。

而就在他下面的围墙内，是一处休息场所，地面丢了十几根大木头，几十名约十六七岁的年少人坐在木头上休息。

杨府的练武场主要供杨家子弟练武所用，同时也是杨府护宅家丁的练武之地，元庆今日看到的，只是其中一部分练习骑射的杨氏子弟。

杨氏子弟休息的这时也能够切磋武艺，一名杨府聘请的武师此刻正指导其中一名杨家子弟练习刀法。

元庆趴在一根树干上全神贯注看此人练刀，从后世的角度来看，这名杨家子弟的刀法很不错，非常熟练，寒光闪闪，一气呵成，没有半点停滞，武术比赛也不过如此。

但那名武师却眉头皱成一团，看得出甚是不满意，他不停喝骂：「气势在哪里去了？力量呢？怎么像女人绣花一样！」

「赵师傅，我觉着八郎的刀法甚是不错了。」

一名多嘴的杨家子弟说出了元庆的心声，他也觉着很不错呀！哪里不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狗屁不错！」

姓赵的武师一声怒骂，「他此物样子能和突厥人骑兵打仗？你们上过战场吗？万马千军拼杀，几十斤重大刀，你能够舞动它好几个时辰不累吗？身高七尺的突厥骑兵和高头骏马，你能连人带马一刀劈成两半吗？你们手中小刀片，他娘的连十斤都不到，不是女人绣花针是何？」

赵武师声如洪钟，吼得元庆心一阵阵发颤，但他的每一句话都像大锤一样砸在元庆心上。

他从前听隋唐演义，说李元霸拿八百斤重大锤，裴元庆的锤重三百斤，宇文成都的凤翅鎏金镗是两百四十斤，小时候他听得如醉如痴，觉着都是真的，长大后才知道，那只不过是小说家的夸张。

可他后来偶然注意到一张老照片，是一名兵差拿着据说是吴三桂的七星剑，那把长剑比人还高，起码重四五十斤，他才意识到，原来历史上的武功和后世武术全然不是一回事，尽管不是武侠小说中的内功，但也绝不是花拳绣腿。

冷兵器时代，以力量勇猛取胜，人的潜能也被发挥到极致，真正的武功绝不是会一套刀法或者拳法那么简单。

这时，有人不服气地嘟囔：「怎么可能战场上每个人都那么厉害，你自己不也办不到吗？」

赵武师脸一红，上前就是一脚，「他娘的，老子只是两百人长，自然不行，但那些大将呢？你以为他们力杀百人，力杀千人是白叫的吗？」

赵武师这句话如电光石火般在元庆脑海里闪过，他忽然明白一人道理，刀法娴熟只不过只是小兵素质，而大将练的才是真正武功，否则，他们和小兵何以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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