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利人市也就是唐朝时的西市,占地两个坊大小,四周修有内城墙,市内邸店林立,物品琳琅满目,贸易极为繁荣,又有胡商的收宝店和波斯邸,是京城,乃至整个大隋王朝最繁华的市场,各个店铺又按大类聚集在一起,叫做‘行’,如米行、绢行、布行、骡马行等。
马行在西北角,紧靠放生池,拥有三四十家大马店,大多时候只是出售驾车驽马,上好的战马很难出现,一般战马都会被军队垄断,或者来京城的半路上就会卖光,隋朝武风昌盛,不少练武之人都希望能有一匹好马,但得到好马的机会不多,往往一匹好马出现,会引来数十人争抢。
此时,马行内沸腾了,街道上忽然出现了一百五十多匹上好的战马,轰动了所有店铺,听说是卖马,各家店铺蜂拥而出,争先恐后抢这些战马,他们都是行家,一看这些战马都是来自草原的上等突厥马,要是草原上没有关系,突厥人根本就不会卖。
这让康巴斯等人又惊又喜,价格业已翻到五倍了,远远超过他们三倍的预想,还是苏五叔有经验,他立刻喊住众人,「这些马要都全卖,五匹一组,谁出的价格最高,就卖给谁!」
此物办法不错,胖鱼随即兴奋得大喊:「现在一匹不卖,大家按出价高低来买。」
「这些马我全买了!」
有人高喊一声,街道上顿时安静下来,所见的是前方走来一群人,约五六十人之多,都穿着黑色家丁服,为首是一名锦袍男子,头戴金冠,身材魁梧,一脸横肉,目光冷酷,令人心生惧意,他骑在马上,手执一柄狼牙槊.
大家明显有点惧怕这群人,纷纷退下去了,不敢来争马,苏五叔认识这群人,他心中暗暗叫苦,京城一直有四霸,其中首霸刘居士在七年前业已被杀,还剩下三霸。
京城三霸都是朝廷权贵子女,甚至还是皇族,比如京城第一霸就是太子杨广的次子,豫章王杨暕,他欺男霸女,鱼肉民众,可谓无恶不作,被京城人痛恨到极点。
第二霸是宇文化及,他仗着父亲宇文述的权势,敲诈勒索,巧取豪夺,恶名远扬。
跟前这群人就是京城三霸中的第三霸,贺若三虎,也就是贺若弼的三个儿子,此物锦袍男子就是次子贺若锦。
原来贺若家三虎也是惹不得的豪强恶霸,甚至曾经当街杀人,但自从四年前太子杨勇被废,贺若弼因为站错队,支持太子杨勇而被牵连,虽然没有论罪,但业已被边缘化,这两年贺若弼比较低调了。
而贺若三虎也没有了从前的嚣张,不过余威尚在,他们依然很强势,他看中的东西,不容许别人和他们争抢,此时,他们便一眼看中了这群马。
贺若锦带着家丁就是来马市买马,准备用作庄丁巡逻之用,但马市中的马大多是驽马,让他很灰心,就在他准备走了之时,街上忽然来了一群马,老远便可看出这群马非同一般,使他双眸顿时亮了。
贺若锦武功高强,对战马也有眼力,他翻身下马,走上前轻拍这些马匹,每一匹都四肢强健,皮毛光滑,毛色也不杂,都是上好战马,他心中暗暗赞叹,居然来了这么多好马,他决定全部拿下。
「你们谁是马匹的主人?」他目光扫向康巴斯、胖鱼等人。
胖鱼恨他态度强横,便不理睬他,康巴斯为人老实一点,连忙上前拱手道:「这些马是我们所贩。」
贺若锦上下打量他一眼,见他身着边塞军的军服,而且是个粟特人,心中便轻视了几分,便冷冷道:「这些马我全买了,你们开个价吧!」
胖鱼恨恨道:「这些马我们不卖!」
康巴斯连忙拦住他,他年纪稍大,从前经商也见过世面,他见众马店掌柜都明显害怕此人,苏五叔甚至不敢吭声,他便清楚此人不好惹,他不想惹事,便道:「这些马两百吊钱一匹。」
他们的本钱是六十吊一匹,这还是突厥人看在杨元庆的面子按驽马的价格卖给他们,要是没有杨元庆的面子,突厥人根本就不卖,千里迢迢运到京城来,一路上还要雇人并耗费草料,两百吊一匹,价格绝对不高,康巴斯不想惹事,还是决定按照原计划,三倍价格卖掉。
贺若锦脸一沉,「哪有这么贵的马,五十吊一匹,我全买了。」
马行里二十岁的驽马都不止五十吊,何况他们这是上等战马,马行里卖给客人的售价都要五百吊一匹,五十吊,这明显是就是抢劫了。
康巴斯脸色大变,他随即摇头,「二百吊,少一钱都不卖。」
「是吗?」
贺若锦眼睛眯了起来,「好几个叫花子边军,竟然敢在京城撒野,狂啊!真他娘的狂。」
他忽然厉声喝道:「你们一定是私卖军队的马,要拿你们去见官!」
他回头大喊:「把他们全部抓起来。」
尉迟绾和胖鱼勃然大怒,他们同时拔出刀,怒视众人,尉迟绾咬牙道:「谁敢上来,我让他成刀下之鬼!」
贺若锦一共有六十几名手下,都是练过武的高手,哪里会把这三人放在眼里,他喝令一声,「给我拿下他们,若反抗,格杀勿论,一切由我来承担!」
苏五叔知道这帮恶霸是借口抓人见官,若被抓进贺若府,作何死的都不清楚,他也急道:「你们别傻了,快跟我跑!」
康巴斯见势不妙,他们只有三人,根本打只不过这群人,他一把将他俩推走,「你们快去找将军,这边我来应付。」
这时,贺若锦冲上来,猛地一拳打来,康巴斯措不及防,被打翻在地,贺若锦用脚踩住康巴斯脖子,他一挥狼牙槊,「这些人是突厥奸细,给我抓起来!」
尉迟绾和胖鱼眼睛都红了,康巴斯在地面大喊:「你们快跑,你们不走,我们全死定了。」
胖鱼一咬牙,「尉迟,我们走!」
他们催马狂奔而去,老远听见胖鱼大喊:「你们这帮王八蛋,等我们将军来,你们就哭吧!」
贺若锦得意万分,哈哈大笑,这些良马全归他了,只不过这些人的将军是谁,他倒要拷问一番,他一挥手,「把人和马统统带回府去。」
众家丁将康巴斯捆上,搭在马背,拉着马缰绳便走了,周遭马店里人都暗暗叹息,正好遇到贺若三虎,他们运气也太背了。
.........
杨元庆已经被族叔杨玄挺请进了房间,杨玄挺是杨素兄弟杨约之子,一贯掌管杨府大权,他见杨元庆五年未见,竟然长得如此高壮,令他赞叹不已,真如家主杨素所言,杨家又得一人栋梁之才。
杨元庆却没有心思跟他寒暄套旧,他便开门见山问道:「请六叔告诉我,我的房子为何被烧,我婶娘和妹妹到哪里去了?」
杨玄挺清楚他会问这件事,这件事他心中也很愧疚,杨玄挺叹了口气道:「说起来我也有责任,我发现得太晚,夜里起火,我带人赶到现场,大火业已将宅子吞没了,元庆,你还依稀记得你祖母那件事吗?」
杨元庆明白他说的是贺若云娘那件事,他心中一怔,难道和那件事有关?
「那件事我还依稀记得很清楚,房子被烧和它有关系吗?」
杨玄挺点点头,「和那件事有直接关系。」
他眼中也露出愤恨之色,「我也原以为这件事结束了,却没不由得想到贺若云娘一直怀恨在心,就在你离家从军的第二年,家主跟随太子率军北征,贺若云娘便利用此物机会,让贺若家出手,逼走了你的婶娘和妹妹,烧了房子,我得到消息后,四处去寻找她们,但已经找不到了,我还派人去江南沈家,也没有找到她们。」
「砰!」地一掌,杨元庆用力砸在桌子上,桌上茶杯跳了起来,摔碎在地,婶娘和妞妞都会武功,不是逼走那么简单,一定是动用了武力,夜晚动手,有没有伤害到她们?
杨玄挺连忙劝住他,「元庆,你要冷静,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杨元庆克制住了滔天怒火,冷冷问道:「贺若云娘在吗?我去问她要人。」
杨玄挺苦笑一声,「贺若云娘去年业已病逝了,也算一报还一报了。」
「事情没有完,我去找贺若家要人!」杨元庆的眼中射出冷酷之色。
杨玄挺大急,「元庆,这件事你不要急这一时,等你祖父赶了回来了,再让他拿主意,毕竟是贺若家,你会给祖父闯祸的。」
杨元庆冷冷笑了起来,「这么多年了,祖父一贯瞒着我,或者说他根本没把她们二人死活放在心上,他是堂堂的尚书右仆射,他要是有心,他能找不到人吗?六叔,一人是我养母,一个是我妹妹,这件事该作何解决,我心里有数,我不会鲁莽,但也绝不会忍气吞声。」
「可是....」
杨玄挺叹了口气,「可是贺若家不好惹,贺若三虎在京城是出了名的强悍,你会吃大亏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杨元庆‘咚!’地一声,把一人沉甸甸的布包放在桌上,大步走了出去,杨玄挺愣住了,「元庆,这是何?」
远远传来杨元庆的声线,「那是西突厥达头可汗的人头,我从两万军中猎到,他们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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