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3章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郑世杰府前勒马，呆呆盯着门楣匾额，不由得回想起三年前离家的场景，疯傻的母亲贾氏死死拽住他的衣袖不让他走，哭得撕心裂肺，而他却极力挣开她，跑出门的那一刻也未回头看她一眼。那时的他一暗自思忖逃离此物令他恐惧的阴暗的地方，却从未考虑过自己当初是有多么的狠心自私与绝情。

郑世杰脱口喊了一声娘，红着眼夺门而入，径直冲后院跑去。后院有间破损的屋子，自打贾氏疯傻以后，那些心狠手辣的小妾便将他们母子二人关在这间阴暗的破屋中。

屋子光线很暗，除了一张床榻，几个快要散架的桌凳椅子，几乎别无他物。屋里春夏燥热，秋冬湿寒，尤其是寒冬腊月时节，屋里寒气逼人，冷彻骨髓，母子二人蜷缩在床头瑟瑟发抖，贾氏便将破烂的被子裹在他的身上，再将他紧紧搂在怀里，还傻傻地哄他入睡。

贾氏生下了儿子，郑荀后来娶的那些傍妻（妾）因此忌恨她，一腔子的怨气全撒在娘俩身上。起初碍着郑荀的面子，好几个傍妻并不敢肆意妄为，渐渐地郑荀像是也不愿再管这些烂摊子事，这几个狠毒的妇人便更加地为所欲为，肆无忌惮，将可怜的母子锁在房内，每日粗茶淡饭，还时不时地拿他们撒气泄愤，说尽了侮辱之言，做尽了猪狗之事。

郑世杰被郑荀送到东阳学宫后，三载春秋恍如白驹过隙，而对于贾氏来说，这三年简直像三十年那般艰辛难熬。郑世杰不在的这三年，郑荀对贾氏的死活更加不管不问，几个傍妻更是丧尽天良，丧心病狂，疯傻的贾氏每时每刻都在念叨郑世杰的名字，或许这就是她能活到现在的原因，或许这就是一人母亲对儿子深沉的爱。

小屋的门开着，从门外就能感觉到沉沉的死气，屋内阴暗得似地狱一般。郑世杰心头一怔，随即夺门而入，却见母亲冰冷地躺在床榻上，身上盖着他曾经裹过的破被子。

「娘！！」郑世杰双膝一沉跪到床头，贾氏蓬头垢面，瘦骨嶙峋，脸皮瘪似皱纸，五指干如竹节，手臂上还有横七竖八的伤痕。

郑世杰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嚎啕大哭，三年来他从未有过的哭得如此歇斯底里，悲痛欲绝。

郑世杰顿时双眼血红，声泪俱下，颤着两手攥住母亲的手，不住地喊娘。过了一会，贾氏微微睁开眼睛，侧过头一眼认出三载未归的儿子，瞬间泪目纵横，想喊一声儿子却没有气力，只听得模模糊糊的吱唔声，但她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握紧郑世杰的手。

.......

郑世杰匆忙唤来子相，子相随即找来医家为贾氏诊病，医家言贾氏患了重病，并且是个哑巴。原来，自从向林离府求学，贾氏因思儿心切，每到夜里便大喊大叫，扰得全府上下人心惶惶，都认为她被恶鬼附了身。

郑荀的第二任小妾姬氏，尽管生得貌美如花，肚里却装着蛇蝎心肠，四个傍妻中唯独她最心狠手辣，对贾氏最是恨之入骨，单单只因郑荀在她面前说过她的容貌比不上年少时候的贾氏。

姬氏欲借此机会用力地惩治贾氏，便将一种稀奇古怪的水掺到水壶中，诱其喝下，贾氏次日便觉喉咙发烫干痒，晚上的时候便已变成了哑巴，从那之后再也说不出话来。

「去！把那个贱人带过来，今日我非剐了她不可！」郑世杰恨得咬牙切齿，飒的一声拔出子相腰间的利剑，子相询问过下人后才知是姬氏下的毒手。

姬氏不在房中，子相寻到正堂，却见姬氏正偎在郑荀怀里，把着酒盏调情耍乐，见到子相吓得酒盏摔落，紧紧搂住郑荀的脖子，她似乎早已料到郑世杰回府后会找她报仇，连日来整日黏着郑荀，如胶似漆，郑荀自然也是清楚她做下的恶毒之事。

子相也是有些忌惮郑荀，找了个借口邀姬氏去见郑世杰，姬氏万般不肯，郑荀随即将子相喝退，明显袒护她。

子相回禀郑世杰，郑世杰横起的眉头似尖刀一般，思忖不一会忽而冷冷大笑，透着浓浓的阴狠，胜过他对向林的恨意千倍万倍，他再也不是当初那懦弱无能的胆小鬼，此般害母之仇不共戴天。

郑世杰日夜守候在母亲身旁，然贾氏命数已尽，五日后便命归西去，他只能眼睁睁望着母亲死在床榻上，沉沉的忏悔中又夹杂着深深的仇恨。

......

躲得了初一，躲只不过十五，当朝丞相范易传诏各州刺史进都奏报治下民生等政事，郑荀身为东扬州领兵刺史（另有单车刺史一职，无领兵职权，没有都督军事的权力）自是不敢怠慢，次日便赶往建康，哪里还顾得上姬氏。

郑荀一走，姬氏更加惶恐难安，足不出屋，夜不能寐，另外三个傍妻也不敢靠近她，避之不及，唯恐惹祸上身。

一天夜里，姬氏做了噩梦，梦见贾氏披头散发，掐住她的脖颈破口大骂，恨恨诉说生前一腔子恨意恩仇，姬氏惊醒后气淤难喘，慌慌下床点烛，却见壁上血色‘杀’字，吓得她一声尖叫昏厥过去。

第二天夜里，姬氏抱着帛枕缩在床头，样子像极了疯傻的贾氏，愣愣盯着房门，生怕有何东西闯进来。‘吱...’房门忽地悠缓而开，滋啦的磨声让她意乱神迷，之后缕缕阴风窜入，烛光忽闪欲灭，一袭白衣唰地从门口一掠而过，随即传来阴阴低沉的嬉笑声，余音绕梁不绝，姬氏吓得一头扎进被子，一人晚上都没敢露出头脸。

姬氏难以承受这种恐惧与折磨，命十来个侍卫把守屋子的前前后后，昼夜灯烛通亮，房门敞开，以便看清守门的侍卫，一旦发生什么事立马入门保护她。照此下去，不等郑荀归府，姬氏恐怕要先疯了。

戌正（晚上八点）时分，子相出现在房门前，吩咐了寥寥几句，本来保护姬氏的侍卫却闯进屋将姬氏拖下床头，押到了后院那间破乱的屋子。

屋子通亮，桌上端立贾氏的牌位，旁边置一宝剑，唤作‘青蛇剑’，青色剑柄，银白雪亮的剑身宛如曲身的游蛇，锋利无比。郑世杰铁青着脸背身站立，身后方跪着父亲的三位傍妻，全身发颤，冷汗直冒。侍卫将姬氏带进屋内，一把推倒在地。

「谁先说...」郑世杰冷冷说道，血红的双眸中透着沉沉杀意。话音刚落，三位傍妻争着抢着你言我语，互相推托埋怨，哀哭求饶，姬氏似乎业已失了心智，呆呆盯着贾氏的牌位。

「是她！都是她指使我们干的！」三人乱糟糟地争来争去，最后将所有的罪责全怪在姬氏头上，狗急讨命的三人还欲上前踢打，被子相大声喝住。

「桌上有一盅酒，一把剑，想作何死自己选吧！」郑世杰转过头恨恨盯着姬氏，姬氏看见他的眼睛差点吓死，惊慌之下一把将酒盅打翻在地。其实，酒盅内装的并不是何毒酒，而是她残害贾氏变成哑巴的药水。

郑世杰谨慎思虑过后，本想给她一次活命的机会，谁曾想姬氏连一句求饶的话也未说出口，又亲手打翻酒盅，此举让郑世杰一下子起了必杀之心。

郑世杰冷笑几声，操起青蛇剑狠狠捅进了姬氏的心窝，姬氏还未感觉到剧痛，便僵僵地栽倒在地。其中一个小妾当场吓得晕厥，另外两个小妾见状吓得吱哇乱叫，拼了命地磕头求饶。

可杀红了眼的郑世杰无意放过她们，随即给子相使了个眼色，侍卫将三人的手掌按在地面，子相拔出短刀，逐一砍掉她们的小指。

夜深人静，刺史府后院的小屋内，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喊叫，那是恶鬼挣扎的惨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