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前尘倥偬

夜。

月华如水。

小竹峰，望月台。

君问心盘膝而坐，有古琴置于膝上，他微闭着双眼，像是在酝酿着何。

「小师弟不是要提升吗？作何会像是准备弹琴的样子？」

「不清楚啊……或许是，弹着弹着就顿悟了！」

「连小师弟也要提升了呢，我都在玉清境第三层好多年了，还没有顿悟！」

「你才几年，师姐我都几十年了……」

「……」

众师姐围在望月台周遭，仙衣飘渺，或坐或立，窃窃私语。

不仅在第三层苦苦挣扎的女弟子在场，事实上小竹峰众人都来了，甚至水月大师都在附近，只是没有现身。

她们都很好奇，君问心是否真的能够说顿悟便顿悟。

陆雪琪立于山石上，风过，衣裙飘动，渺渺欲仙。

她凝眸望着望月台上的男子，这能够吸引她注意之人，终归不是普通的。

「叮！」

君问心的手终究动了，整个望月台瞬间安静下来，甚至这片天地也像是凝滞在这一刻。

音符的节奏开始缓慢的加快，她们的内心也随之轻颤，直到音符终于连成一片，汇成一曲凄婉哀伤到令人心碎的乐章。

琴音是那么的轻微，仿佛一阵清风吹来便可将其全然的吹散，但场中的每一人人却都听的那么清晰，因为那琴音似乎不是在耳边响起，而是从内心的最深处徐徐传来，让她们不敢发出一丝的声线，唯恐将其打断。

明媚的天，凄凉的风，一颗小树苗悄然的展露头角，上下打量着这个世界，它的出现承载了太多的欣喜，太多的希望，在温暖之中，小草逐渐的长大，向世界炫耀着它的新生与朝气，但风……依然凄凉，时不时的，它会在风中悄悄的发抖。

一天，天际之中忽然乌云密布，漆黑的云朵带着一股沉重而恐怖的压迫力，压得人喘只不过气来，终于，霹雳响起，狰狞的雷电切开了云幕，大雨倾盆而下，狂风也肆虐着吹起，无情的摧残着那颗稚嫩的小树，灾难般的打击之中，它没有倒下，而是依然傲然望天，挺立着自己的身体，任凭风如何呼啸，雨如何无情，它都紧咬牙关，因为，它不能够倒下。

大家的心渐渐地的揪紧，疼痛。

一夜风雨，它变得虚弱无比，但终究没有倒下。

然而，它的灾难远没有如此的结束，而是方才开始。它继续缓慢的成长，直到有一天，更狂暴的暴风雨袭来，它依然用自己统统的力量支撑起自己稚嫩的身体，丝毫不惧的承受着，抵抗着……

君问心的眼角微微有了湿意，但马上又散去。

模糊的记忆之中，他看到了自己那模糊的幼年时代。

他看到那个只有三岁的自己死死的咬紧牙关，因用力太大，牙缝间甚至渗出丝丝的血液，表情是那么的扭曲，身体颤抖的是那么剧烈，因为那时自己忍受的是怎样的一种痛苦，那种痛苦只有他一人人独自承受，比用刀扎入身体要痛苦千倍，万倍……

娘亲……你是谁？现在又在哪里？作何会那时的我对你是那么的依赖，而这两个字又让我内心这么的温暖，温暖的好想哭。

而那时的自己，又作何会会每天忍受一次那样的痛苦？

我究竟有着怎样的过往？

我是谁？

暴风雨不断的袭来，一次又一次，况且一次比一次狂暴。

每次，它都会变的奄奄一息，但每次，它又会倔强的霍然起身，随后仰天狂笑，嘲笑老天永远也别想夺去自己的生命。

那凄婉的琴声起初让她们内心重重的颤抖，然后逐渐的变成一把把锋利的尖刀，用力的刺入她们的内心深处，让她们痛彻心扉，就连灵魂也痛的剧烈战栗。

她们感受的到那种绝望的痛苦，和那稚嫩心灵里永不放弃的执念，心，颤抖的越来越强烈。

那种痛苦，她们自问绝对没有办法去承受，她们更愿意选择在那锥心的折磨之中死去，以求解脱，但那个稚嫩的生灵却一次又一次的扛了下来，随后顽强的活着。

黑暗与寂静之中，他痛苦的坚持着，直到一年……两年……十年……百年。

痛苦终于有了终结，他终于从黑暗中醒来！

琴声，在此时响起了终结的音符。

她们已经说不出话来，只因心实在太痛，她们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心还可以如此的痛，而这样的心痛，却是源自一曲琴音，源自那个弹奏琴音的人。

安静，无比的寂静，就连风都仿佛彻底隐去了自己的存在，没有带起丝毫的风啸。

没有真正的经历过，又怎么可能弹奏起如此撕心裂肺的哀伤！

小师弟（心儿）……你究竟经历过何？

「这是我为自己而奏，曲名《前尘倥偬》。」

当双手停止的那一刻，他的双眸之中闪过悲伤的迷茫，但转瞬即逝。

他微闭双眼，前尘往事，如画卷一般在眼前渐渐地展开，飞去。

他的心，越来越明朗，越来越澄澈。

身在哪里，心就在哪里！

不负前尘，不负今生！

下一刻，他微微一笑，渐渐漂浮而起，背负着两手，眺望无垠苍穹。

袖中玉箫飞出，与古琴一起浮于半空。

顿悟！

无人弹奏，箫声却渐渐响起。

吹彻神州大地，唯我掌中玉箫！

他，在轻柔地吟唱：

小竹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初云动晨风

泪竹伴清梦

最难舍却总成空

造化无情弄

求不得

留不得

来路去路

行色匆匆

人空走

玉箫留

世情怎勘人情咒

落花心碎

只是爹娘去何求

今非旧情难休

十年萧索任天流

半生梦萦

空余箫声幽

天涯寻亲踪

奈何转头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此生是否只一梦

谁许生死共

却不曾

停步等

日出日落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岁月倥偬

枫红久

堇色秋

一夕风雨听小楼

雨打繁花

残红一地夜凉透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月如酒

血色流

世间风雨几时休

平凡笑容

能为何人留

明月松间小竹峰

少年问心曾懵懂

多少年游走

风雨竹涛浅泪中

转身行过路千重

落身青云小竹峰

问心居前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花开花曾红

恍惚十年如一梦

发丝掠过我笑容

繁华散尽问

世情人情可曾懂

还是小竹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