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拥抱

又到夜深。

张小凡翻来覆去睡不着，连带着他身边的猴子小灰也睁大了双眸，眨巴眨巴地望着他，至于其他的师兄都早已鼾声大作，便是大黄，此刻也趴在地上睡熟了。

月光如水，从窗口照了进来，洒在地面，如霜雪一般。

张小凡悄悄爬起，小灰随即窜进他的怀中，张小凡抱着它，摸了摸它的脑袋，向外走去。

回廊清清，悄无人声。

他暗自苦笑，从到了通天峰之后，他几乎就没有一人夜晚睡得安稳过，不由得想到明日就要与陆雪琪的比试，他心里仍然有说不出的紧张。

便在这时，他怀中的猴子小灰忽然不安地动了一下，张小凡向它看去，所见的是在月光之下，小灰一双机灵的眼睛正望着前方阴影处。

黑暗中，仿佛有一道身影闪过。

张小凡心中一动，跟了上去。

那身影跑得并不快，况且一边跑肩头像是不断耸动，倒似是哭泣的样子。

张小凡远远看去，认出了是田灵儿，心中更是奇怪，同时望着师姐哭泣的样子，心中又有了一丝莫名的难过。

田灵儿直跑到云海上，来到中心的擂台边，看看四周无人，仿佛再也忍耐不住，蹲在地面哭出声来。

张小凡从未见到师姐如此伤心，脑海中一阵恍惚，徐徐走到了她的身旁，低低叫了一声：「师姐，你……」

田灵儿吓了一跳，跳起转身，见是张小凡，才置于心来，随即心头又是一酸，忍不住扑到张小凡的怀里，在他肩头大声哭泣。

张小凡身子在瞬间一片僵硬，全身上下都被石化一般，再也不能动上一动。

她的抽泣声回荡在耳边，从肩头感觉到她传来的淡淡的身体的温暖，仿佛在梦境中常常见到的情景今天竟然真的发生了。

一股似有若无的幽香，隐约传来。

张小凡就这么站着，望着远方，尽管心中有无数个念头想要拥抱这个女子，却终于还是在犹豫。

也许，真的拥抱了你，生命就从此不一样了吧？

然而……

你可知道，辗转反侧，午夜梦回，都是为了你啊…

你可知道，喜怒哀乐，心情百转，都是为了你啊…

你可清楚，心心念念，奋力拼搏，都是为了你啊…

你可知道……

你可清楚……

月夜。

少年的眼神蓦然温柔起来，他两手缓缓抬起，伸到少女身后方，收紧，如拥珍宝！

田灵儿忽然愣住了，小师弟他，抱了自己？

他，怎么会会突然这样？

难道小师弟他，对我……

这…我该作何办？

许久。

田灵儿在此物时候，走了了张小凡的肩膀。

他的肩头，已被泪水打湿了。

田灵儿用手揉揉红了的双眸，看见了张小凡被自己哭湿的肩头，面上一红，道：「对不住了，小凡。」

张小凡摇了摇头，道：「师姐，你作何了。」

田灵儿刚要说话，却听脚下有东西「吱吱」叫了两声，低头一看，却是小灰也跟了上来，她默默俯下身子，把小灰抱在怀里。

「一直没有过的，小凡，一直没有过的。」

这女子站在黑夜月光之中，凄清美丽，带着几分哀愁的对着张小凡出声道：「爹和娘一直没有这么骂过我的。」

他强自稳住心神，柔声道：「师姐，怎么了？师父、师娘怎么会骂你？」

看着那哀痛中秀丽的脸庞，张小凡心中一阵撕裂般的痛楚，仿佛她那般悲伤都是自己带给她的。

田灵儿迟疑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张小凡，从小到大，这个小师弟一直都是她除父母以外最亲近的玩伴，此刻在她心里，像是隐隐约约想到了一个念头：小凡师弟是何时候开始，一贯就对我这般温柔的？刚才他的拥抱，是不是有些其他含义呢？

张小凡脸色刷地白了，不由自主地攥住了拳头，他握得这般紧，以至于指甲深深刺到了手掌之中。

可，这念头却只是一闪而过，她的心中此刻满是悲伤，终于还是向张小凡带着哭声道：「还不都是为了齐昊大哥！」

月光冷冷，洒满人间。

田灵儿一旦打开了话头，对这个小师弟就再也没有防备之心：「我只不过就是和齐昊大哥约了几次，一起看了几场比试，他们就责备我，不许我与他单独见面，我顶撞了几句，他们居然开始骂我……」

她眼眶一酸，泪水终究还是流了出来。

张小凡涩声道：「或许师父、师娘他们是为了有礼了，他们是你父母，绝不会对你不好的！」

田灵儿擦干了眼角泪珠，大声道：「他们懂什么！他们只懂得门派之见，只清楚齐昊大哥是龙首峰苍松师叔的得意弟子，只清楚若是我与齐昊大哥好了他们就会在青云门中抬不起头来，根本就没有为我想过。」

她带着几分难过、几分大怒、乃至几分决然地道：「那些面子和我的幸福比起来，算得了何，我真怀疑他们是看重面子还是看重我此物女儿？」

张小凡霍然抬头，看着此物蓦然变得陌生的师姐。

那是何等难过的一种眼神啊！

彷徨无助，像失去父母的小鸟独自伫立在风雨之中，哀伤中带着一丝惊惶，如刀一般刺入了他的魂魄！

张小凡几乎立刻就被这种眼神打败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悲伤从心头泛起，要是能够让他为这个女子承担此刻的痛楚，他无论什么样的艰难都愿意一肩承担，可是他却不清楚该说何好，只能低低叫了一句：「师姐！」

「我喜欢谁是我自己的事。」田灵儿毅然决然地说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与其她是对张小凡说的，还不如说她是对着自己内心、对着不在此处的田不易夫妇说的：「无论如何，就算不是选择齐昊大哥，我未来的归宿，我也要自己决定！我不要他们插手！」

她仰望夜空，对着那轮明月这般发誓。

清冷月光静静洒在她的身上，她秀丽的像是一朵带着哀伤在夜晚盛放的百合，让人眩目于她的美丽而忘却了在她身旁，那道萧索而心死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