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贝山（十三）

华涟勾了勾嘴角，抬手在这房子四周设下结界，果不其然地听见了千音哀嚎的声线。

千曲憋不住了，推开许瑜冲了进去，只见千音真准备从窗户逃跑，可没不由得想到华涟的动作更快。

「千音！」千曲上前把千音扶了起来，上下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确定没事才松了一口气。

陌夙尘和华涟也走了进来，许瑜面色复杂地关上了门，望着他们也不清楚该说什么。

千曲一把甩开了千音的手：「走开！不要你管！」

千曲气炸了，如果此物时候他把尾巴露出来，尾巴上的毛肯定是炸开的：「你说何！我管你了五百年，你现在才让我不要管是不是太晚了！」

「那又什么作何样！反正在你心里我只只不过是一只被你捡赶了回来，随时开心就能够拨了皮送给别人当围脖的狐狸！这样的狐狸漫山遍野都是，你大不了再养一只就是了，何必来找我！」

千曲愣了一下：「你胡说何！谁要扒你皮做围脖了！」

华涟看戏一般地环抱着两手站在一旁：「千曲，这话真是你说的？你还挺狠心啊？早清楚就不帮你找……呜……」他的话说到一半，就被陌夙尘捂上了嘴。

「华涟大人，这是真的！我没必要骗您！他就是这种狐狸！为了自己喜欢的凡人，何事都干得出来！」千音眼睛里含着泪，控诉般指着他。

千曲低头开始思索，想了半天他终于想起来好像的确是这么说过，可是……

华涟看千曲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是想起来何了，便把陌夙尘捂着他嘴的手给拉下来：「哦哦，千曲，你果然说过，你还挺大方的，不如送给我……呜……」他的嘴又被陌夙尘捂上了。

陌夙尘无奈地低头在华涟的耳边轻声道：「少说两句吧。」

华涟又把陌夙尘的手拉下来抬头道：「我尽量。」

千曲纠结地回头看了眼华涟：「我当时就是随便说说！我没不由得想到千音听见了！千音，我宁愿把华涟洗干净扎个蝴蝶结送到上仙大人床上，也绝对不会剥你的狐狸皮的！你要相信我！」

「我去！你说什么呢！」华涟上前就想要揍他，却被陌夙尘给拉了回来，他抬头看了眼陌夙尘表情，「怎么？有礼了像还挺开心？」

陌夙尘把目光移到了别处：「没有。」

「我不信！千曲，我告诉你！我业已打定主意要跟小瑜在一起了！」千音一把把一贯站在旁边不吭声的许瑜给扯了过来。

千曲看了眼许瑜：「千音，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他。」

「你敢碰他，我就死给你看！」

「千音！」

许瑜看了千曲一眼后，转身面对着千音：「千音，其实比起我，你更喜欢他，对吗？」

千音惶恐地抓着他的手臂：「没有！我不喜欢他！我只喜欢你！」

许瑜笑了笑，带着少年的稚气伸手摸了摸千音的狐狸耳朵：「不喜欢你看他跟别人在一起的时候，作何会这么生气？」

千音心虚地低头：「我那是气只不过……他能够找别人，我就不能够，凭何……」

他的话暴露了许多心思，也让千曲无比触动。

「千音，抱歉，是我不好。」千曲也恍然大悟或许是自己抱歉千音。把他放在身边细细呵护着其实还带着自己的目的。望着千音一点点长大，他内心就越是按耐不住，可是他总是对自己说，千音还小，再等等，于是就先找了其他凡人来填补这一空白。

原本他觉得这没什么，可没不由得想到却偏偏是只因这样的想法伤害了千音。

现在变成这样的局面，或许是他咎由自取。

千音像是没不由得想到千曲竟然会道歉，还露出了那种内疚的眼神，原本他以为自己已经坚定要离开的心，又动摇了。

毕竟相处了五百年了，怎么可能说不在乎就不在乎。

「千音，跟我回去吧，我保证以后都不会在找别的凡人了，我只想跟你在一起，山中岁月漫长，没了你，让我作何过？」千曲声线哽咽，眼底含情脉脉。

华涟的两手抓着陌夙尘的手，原本是随时准备用陌夙尘的手捂住自己嘴的，可现在他倒是没了把事情闹大的兴致。

认识千曲这么久了，还是从未有过的见他这样。

他还总以为狐狸滥情是天性，但或许是因为那时没有更好的能留住狐狸的心。

「我不信你……你总是哄我，一转脸就不认了。」千音把目光撇到别处，不在看他，有些变扭地说道。

「不会了！我不会不认的，今日华涟大人和上仙大人都在，我若是反悔了，你大可找他们来教训我。」

华涟望着他们的目光意味深长，他转了转眼珠想了想，放开了陌夙尘的手走上前：「千音，我倒也不是只因认识他久就替他说好话，但我看千曲难得这么认真，不如看在我的面子上，原谅他一回？」

或许千音不清楚这话的重量，可当年跟随在华涟身边的千曲是恍然大悟的。

华涟不把事情闹大就算是帮忙了，能有几次开口替别人说好话的时候啊？

「华涟大人……」在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两千年前，在遥望着当年不可一世的华涟时，心中微颤。

千音转过头，看着华涟：「可是……」

华涟又上前了几步，把许瑜推到一边，低头望着比他还要矮的千音：「你信只不过千曲，难道还信只不过我吗？他是什么样我还是清楚的，要是不是看他认真，也懒得说这番话。」

许瑜也接着道：「千音，要是他对你不好，你能够随时回来找我，我这个地方都欢迎你常住。」

千音还是在迟疑，而这时华涟回头看了眼千曲，给他使了个眼色。

他可怜兮兮地看着千音：「不要紧，要是你实在不愿原谅我就算了，我清楚是我不好，不能怪你。」

认识这么多年了，千曲立刻就恍然大悟了华涟的意思。

千音看着千曲，瞳孔紧缩。

千曲走上前把千音抱进了怀里用着哽咽略带沙哑的哭腔道：「我不能一直留在这，我不在时，你要照顾好自己。虽说现在人界道士不像从前一般多，可你还是要小心，你修为不高，平时不要逞强好胜，有事就来找我，无论如何我一定帮你。」说完，松开了手。

「千曲……」

「华涟大人，上仙大人多谢陪我跑这一趟，我们走吧。」千曲回身便要离开。

千音下意识地抓住了千曲的手：「别……」

千曲回头看着千音：「嗯？」

「我跟你回去……」千音低着头，声音很小。

华涟听到这话，得逞了笑了一下，又走会了陌夙尘身边，默默地抓起他的手，捂住自己的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陌夙尘被他给逗笑了，抽回了捂住他嘴的手，改放在他的头上，微微揉了揉。

「千音，你愿意跟我回去了吗？」千曲低头望着他，两手紧紧握着他的肩。

「嗯！但是你不能再……」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澎湃的千曲给打断了。

「我保证！不会了！有你就够了！真的！」

许瑜也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容。

千音推来了千曲，转头转头看向许瑜，有些愧疚：「小瑜，对不起，不过我没有骗你，你真的是我最喜欢的凡人，你能不能别生我的气……」

「我没生气。千音你在我这里有时总是闷闷不乐的，我就清楚你心里有事，可你都不说，现在好了。」

「小瑜，感谢你。」

「是我理应谢谢你，你救了我，让我见了我爸最后一面。」

「那我以后还能够来找你玩吗？」

「嗯！随时都能够。」

「小瑜！」千音弹了起来来抱住了许瑜的脖子。

千曲的脸颊抽了一下，把千音从许瑜身上抱下来：「凡人，谢谢你照顾千音这么久，有何想要的吗？我都可以满足你。」

千音不满地道：「他叫许瑜。」

「好好，许瑜。你想要何，要钱，要权，还是要美人？」

华涟扯了扯嘴角：「千曲，你还是跟从前一样小气啊！都给不行？」

许瑜连忙摆手：「不用了，我现在挺好的，也不缺什么，只不过……」

「嗯？有何心愿就直接说。」千曲觉着反正凡人的愿望也就那些。

「我……」许瑜红了一下脸，「我能不能……但华涟大人的徒弟？」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啊！」华涟和千曲异口同声道。

千音却露出了敬佩的神情：「不亏是小瑜！志向就是比一般凡人要高！」

陌夙尘却暗暗地把华涟往自己身后拉，带着些许警惕地望着许瑜。

华涟站在陌夙尘的身后侧皱着眉头：「我一直不收徒弟，手下倒是可以考虑。」

「可以啊！」许瑜满口答应。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千曲也有些为难，可是方才都答应他何要求都能够了，这时候反悔岂不是打自己脸？

他抱着千音走到华涟身边，用后肘戳了戳他：「要不你就答应下来算了。」

「什么啊！从前我的手下那不是能杀能打的，我要他干嘛？」华涟有些嫌弃地看了许瑜一眼。

许瑜也走上前：「我会努力学的，华涟大人！」

一瞬间，华涟晃了神，他从许瑜的身上好像看见了熟悉的身影，跟他说着差不多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