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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朝议风云

辽河惊澜 · 我喜欢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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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泰元年二月初二,上京皇城,朔风未息。

萧慕云站在朝房外,望着庭中那株老梅。昨夜一场冻雨,梅枝上挂满冰凌,在晨光中晶莹剔透,却无半分柔美,倒像一树冰刃。她的伤臂裹在官袍下,仍隐隐作痛,但更让她心悬的是今日的朝议——完颜乌古乃正跪在勤政殿外,等候圣宗发落。

卯时三刻,内侍传旨:「宣,枢密院承旨司承旨萧慕云,奉国将军完颜乌古乃,入殿觐见。」

勤政殿内炭火暖融,却压不住那股肃杀之气。圣宗端坐御案后,面色平静,但眼中冷光如霜。左右分立韩德让、耶律敌烈,再下是刑部、兵部、御史台诸臣。乌古乃入殿便跪伏于地,断臂处包扎的麻布在绯色官袍下格外显眼。

「臣完颜乌古乃,擅自离京,私调商队,罪该万死,叩请陛下发落。」他额头触地,声音沉稳,无半分辩解之意。

圣宗不置可否,转头看向萧慕云:「萧承旨,松亭关之事,详细奏来。」

萧慕云跪禀,从孟家驿得讯,到松亭关截获,再到乌古乃的解释、忽图剌的伏诛、萧挞不也的擒获,一一陈明。她将那份羊皮交易记录、未燃尽的账册残页、以及从萧挞不也身上搜出的密信,让内侍呈上御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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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她最后道,「奉国将军虽擅自行事,然截获铁器三千斤,擒拿走私主犯两人,剿灭温都部余孽二十余骑,于国有功。且其断臂擒敌,忠勇可嘉。望陛下念其事出有因,功过相抵。」

殿内静了片刻。御史中丞出列:「陛下,臣以为不可。完颜乌古乃身为藩臣,不经奏报私离京师,形同叛逆。若因功抵过,恐开恶例,日后藩属皆可效仿,朝廷威信何在?」

兵部尚书却道:「然其功亦是实功。三千斤铁器若流入女真,可造箭矢数万,甲胄千副,足可武装一部。今既截获,消弭大患。且其亲斩忽图剌,平定女真内乱,于辽国东北边境,实为大利。」

两派争执渐起。萧慕云垂首听着,心中却想着昨夜韩德让的私下交代:「乌古乃必须罚,但不能重罚。女真联姻在即,若惩处过甚,恐寒诸部之心。但若微微放过,朝中守旧派必借此攻讦陛下偏袒藩臣。这个度,你要把握好。」

她知道,今日朝议不止关乎乌古乃一人的命运,更关乎圣宗对女真的整体方略,关乎南北院在新朝局中的平衡。

「够了。」圣宗终于开口,声线不高,却让殿内瞬时安静。他拾起那卷羊皮交易记录,看了不一会,忽然问:「萧挞不也招供了吗?」

刑部尚书回禀:「已招。供出东京留守司转运使萧某、关隘守将三人、南京榷场提举一人,皆曾收受贿赂,为其走私行方便。这是供状。」又呈上一叠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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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宗翻阅着,面色越来越冷。忽然,他将供状重重拍在案上:「好啊,朕的朝廷,朕的边关,竟成了这些蠹虫的私库!铁器、军马、弓弩,何都敢卖!是不是哪天,连朕的皇城也敢卖?」

群臣惶恐跪地。圣宗起身,在御阶前踱步:「耶律斜轸才死几日?余毒便已如此!萧挞不也一人转运副使,就敢卖三千斤铁器!若朕不查,是不是明年就敢卖三万斤?后年就敢把榆关也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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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极重。韩德让叩首:「臣等失察,请陛下治罪。」

「治罪?治谁的罪?」圣宗冷笑,「治了耶律斜轸,有萧挞不也;治了萧挞不也,后面还有谁?这贪腐的根子,到底在哪里?」

他忽然停步,看向乌古乃:「完颜乌古乃,你起来。」

乌古乃叩首起身,仍垂首而立。

「你擅自离京,确是大罪。」圣宗徐徐道,「但你能截获铁器,擒拿内奸,又确是功劳。朕若重罚你,寒了忠勇之心;若轻饶你,坏了朝廷法度。你说,朕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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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将难题抛了回去。乌古乃沉默片刻,朗声道:「臣愿受一切惩处。唯请陛下明察,臣所为,非为一己之私,实为女真诸部长治久安,为大辽边境太平。铁器若流入温都部,其必武装残众,再起叛乱。届时朝廷出兵,女真流血,辽国损兵,两败俱伤。臣虽万死,不敢惜此一身。」

这话说得坦诚,也说得聪明。他将自己摆在「为辽国大局」的位置上,而非单纯的女真首领。

圣宗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忽然道:「断臂之伤,太医看了吗?」

「已包扎,无碍。」

「无碍?」圣宗走下御阶,走到乌古乃面前,「伸出来朕看看。」

乌古乃迟疑,但还是伸出伤臂。圣宗揭开麻布一角,看见肿胀发紫的伤口,皱了皱眉:「这还叫无碍?传太医!」

太医很快进来,仔细检查后禀报:「陛下,奉国将军左臂肱骨断裂,虽已固定,但若调理不当,恐留下残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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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最好的药,务必治好。」圣宗吩咐,随后看向群臣,「你们都看见了。一人能为大辽断臂擒敌的藩臣,你们却要朕严惩。是朕昏聩,还是你们糊涂?」

这话已是表态。御史中丞还要再说,韩德让一人眼神制止了他。

「完颜乌古乃听旨。」圣宗回座,「你擅离京师,本应重处。然截获军械、平定内乱、擒拿国蠹,功过相抵,免去刑罚。但奉国将军年俸罚没一年,以儆效尤。另,你断臂负伤,赐宫中秘药‘黑玉续断膏’,黄金百两,锦缎二十匹,以示抚慰。」

这是恩威并施。乌古乃叩首:「臣,谢陛下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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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圣宗话锋一转,「你既关心女真诸部安宁,朕便给你此物责任——擢升你为东北路招讨副使,协助招讨使耶律敌烈,整顿混同江以北诸部。凡有私蓄兵器、图谋不轨者,你可先斩后奏。」

东北路招讨副使!这是实权军职,虽在耶律敌烈之下,但已可节制女真各部。乌古乃浑身一震,重重叩首:「臣……万死不辞!」

「至于萧挞不也一案,」圣宗转头看向刑部,「所有涉案官员,一律严查,该杀就杀,该流就流。赃物充公,家产抄没。朕倒要看看,这贪腐的根子,到底有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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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遵旨!」刑部尚书领命。

「退朝。」圣宗摆手,却又道,「萧承旨留下。」

众臣退出,殿内只剩圣宗与萧慕云。炭火噼啪作响,衬得殿内格外安静。

「你觉着,朕这样处置,妥当吗?」圣宗问。

萧慕云垂首:「陛下圣裁,恩威并施,既正法度,又安藩心,妥当之至。」

「真心话?」

萧慕云沉默不一会,抬头:「陛下既问,臣不敢不答。乌古乃虽忠心可用,但其在女真威望日隆,今又得军权,恐成尾大不掉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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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清楚。」圣宗走到窗前,望着庭中冰梅,「所以朕让耶律敌烈为正,他为副。耶律敌烈是朕的堂叔,忠心不二,有他节制,乌古乃翻不了天。」

「但女真诸部,只认乌古乃。」

「是以才要联姻。」圣宗回身,「劾里钵娶了宗室女,就是朕的侄女婿。将来乌古乃老了,劾里钵接位,他身上流着耶律家的血,他的子孙,会越来越像契丹人,而不是女真人。」

这话说得深远。萧慕云心中暗惊,圣宗的目光,已看到几十年后。

「陛下深谋远虑。」

「深谋?」圣宗苦笑,「只不过是走一步看三步罢了。这皇帝,不好当啊。北院要防,南院要扶,藩部要抚,南朝要防……朕有时真想,不如做个太平王爷,逍遥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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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只能私下说说。萧慕云不敢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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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不说这些。」圣宗走回御案,「萧挞不也的供状,你看过了。牵扯的人,比朕想象的还多。这件事,朕交给你办——以承旨司名义,彻查军械走私一案。凡涉案者,无论官职高低,一律严办。」

「臣领旨。」萧慕云顿了顿,「但此案涉及边将、朝臣,恐阻力重重。」

「所以朕给你此物。」圣宗从案下取出一柄短剑,剑鞘乌黑,无任何装饰,「这是太祖佩剑‘断云’,见此剑如见太祖。你持此剑查案,敢阻挠者,可先斩后奏。」

萧慕云跪接,入手沉重。她清楚,这柄剑是莫大的权力,也是莫大的责任——更意味着,她将站在整个贪腐集团的对立面。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去罢。」圣宗挥挥手,「记住,查案要快,要狠,但也要准。不要冤枉一人好人,也不要放过一人蠹虫。」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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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恍然大悟。」

退出勤政殿,阳光刺眼。萧慕云握着断云剑,手心出汗。她知道,从今日起,自己再无退路。

承旨司衙署内,苏颂已等候多时。见萧慕云赶了回来,他迎上来:「如何?」

「陛下命我彻查走私案。」萧慕云将断云剑放在案上,「持此剑,可先斩后奏。」

苏颂面色一肃:「这是将你放在火上烤。涉案者必反扑。」

「我知道。」萧慕云坐下,摊开萧挞不也的供状,「但定要查。你看看这个——供出的七个人里,有三个是北院将领,两个是南院文官,一个宫中内侍,还有一人……」

她手指停在最后一个名字上:「太医局院判,秦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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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颂皱眉:「秦德安?他不是因耶律留宁案已被革职查办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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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革职了,但未查办。」萧慕云冷笑,「当时证据不足,只查出他收受贿赂,提供麻醉药物。现在看来,他在这条走私线上,恐怕不止这点作用。」

她想起沈清梧曾说,秦德安与耶律留宁往来甚密。若走私网络有耶律留宁的参与,那秦德安很可能也是其中一环。

「先从秦德安查起。」萧慕云下定决心,「他被革职后,软禁在府。我们去会会他。」

秦府在城南,原是座三进院落,如今门庭冷落。萧慕云持剑叫门,老仆见断云剑,不敢阻拦。

秦德安正在书房写字,见萧慕云进来,先是一愣,随即冷笑:「萧承旨?不,现在该叫萧钦差了。作何,耶律留宁死了,沈清梧流放了,还不放过老夫?」

「秦院判若清白,何惧调查?」萧慕云示意苏颂搜查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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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白?」秦德安置于笔,「这宫里头,有好几个清白的?萧承旨,你以为你就干净吗?你为耶律留宁传递消息的事,陛下还不知道吧?」

萧慕云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秦院判想说何?」

「我想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秦德安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你放我一马,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关于太后之死,真正的秘密。」

又来了。萧慕云想起耶律留宁临死前也这样说。她盯着秦德安:「说。」

「你先答应,保我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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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要看你的秘密值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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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德安犹豫不一会,终究道:「太后不是被毒死的,是被气死的。」

「气死?」

「的确如此。」秦德安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太后临终前三天,见过一人人。那人说了些什么,太后当时就吐血了。之后病情急转直下,药石罔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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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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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德安笑了:「你答应保我,我才说。」

萧慕云盯着他,忽然道:「是圣宗,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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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德安笑容僵住。

「太后与圣宗因政见不合争执,圣宗说了重话,太后气急攻心,所以病情加重。」萧慕云缓缓道,「耶律留宁得知此事,便趁机在药中加重钩吻剂量,加速太后死亡,随后嫁祸给圣宗——或者说,让圣宗有口难辩,只因太后的确因他而病情加重。」

秦德安脸色煞白:「你……你作何清楚?」

「猜的。」萧慕云冷冷道,「耶律留宁临死前暗示过,太后之死与圣宗有关。但以圣宗的为人,再如何争执,也不至于弑母。最大的可能,就是他无心之失被耶律留宁利用。」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她顿了顿:「而你,秦德安,你负责太后脉案,明知太后是气急攻心,却篡改记录,配合耶律留宁下毒。你的罪,不是收受贿赂那么简单——是弑君。」

秦德安瘫坐在地,浑身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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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苏颂从书架暗格搜出一本账册:「萧承旨,找到了。」

账册记录的不是银财物往来,而是药物出入。其中一页,清楚写着:「统和二十八年十二月,出钩吻膏三两,入永福宫(太后寝宫)。经手:秦德安、沈清梧。」

但在「沈清梧」的名字旁,有一个小小的朱批:「被动,可用。」而在另一页,写着:「同日,出钩吻膏五两,入北院王府。经手:秦德安、耶律留宁。」

「五两……」萧慕云瞳孔收缩,「钩吻膏毒性剧烈,五两足以毒死十人。秦德安,这五两钩吻膏,用在哪里了?」

秦德安面如死灰,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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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颂继续翻查,又找到一封信,是耶律留宁写给秦德安的:「……太后既崩,当除后患。永福宫宫人十二,知事太多,可用余药……」

萧慕云手在抖。她恍然大悟了,耶律留宁不仅毒杀太后,还要灭口所有知情的宫人。那五两钩吻膏,是用来毒杀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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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宫人……都死了?」她声音发颤。

秦德安惨笑:「死了,都死了。太后崩后三日,永福宫‘暴病’十二人,一夜之间全没了。尸体火化,骨灰都没留下。」

原来太后之死,牵连如此之广。萧慕云想起那些无辜的宫人,心中涌起怒火。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带回去。」她下令,「严加审讯,我要知道所有细节。」

秦德安被押走时,忽然回头:「萧承旨,你以为揪出我,就完了吗?这条线上的人,比你想象的还多。宫里、朝中、边关……你查不完的。」

「查一人是一人。」萧慕云冷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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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承旨司,已是黄昏。萧慕云坐在案前,望着那本账册,久久不语。苏颂端来热茶:「承旨,今日收获颇丰,为何闷闷不乐?」

「我在想那些宫人。」萧慕云低声道,「她们何都不清楚,却只因伺候太后,就丢了性命。这宫里头,人命太贱了。」

苏颂沉默片刻:「是以更要查下去,为她们讨个公道。」

「公道?」萧慕云苦笑,「秦德安会死,耶律留宁业已死了。可幕后主使呢?那些受益者呢?他们还在朝堂上,还在享受荣华富贵。」

她想起圣宗的话:「不要冤枉一人好人,也不要放过一个蠹虫。」可这宫里头,好人和蠹虫,真的那么容易分清吗?

窗外传来钟声,晚课的时候到了。萧慕云收起账册:「今日先到此。明日继续审秦德安,我要把这条线上的所有人,都揪出来。」

「是。」苏颂顿了顿,「还有一事——完颜乌古乃派人送来请柬,明日午后在驿馆设宴,答谢承旨相救之恩。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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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慕云想了想:「去。正好,我也有话要问他。」

次日午后,驿馆。

乌古乃的宴席很简单,一桌酒菜,只有他与萧慕云两人。他的伤臂吊在胸前,但精神很好。

「萧承旨,此次若非你及时赶到,我恐怕难逃一劫。」乌古乃举杯,「这杯敬你。」

萧慕云举杯回敬:「将军言重了。倒是将军断臂擒敌,令人敬佩。」

两人对饮一杯。乌古乃置于酒杯,正色道:「其实今日请承旨来,不止为答谢,还有一事相告。」

「请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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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松亭关时,截获萧挞不也后,曾搜其身,找到此物。」乌古乃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牌,递给萧慕云。

玉牌温润,刻着复杂的纹路,正中一个契丹字:「晋」。

「这是……」萧慕云瞳孔一缩。

「晋王府的令牌。」乌古乃压低声线,「萧挞不也招供时说,走私所得三成,要送到晋王府。」

晋王耶律隆庆,圣宗的亲弟弟,太后幼子,今年才十六岁。他怎会与走私案有关?

「他还说了何?」萧慕云急问。

「他说,晋王不知详情,只是王府总管收财物,承诺在陛下面前为某些人美言。」乌古乃顿了顿,「但我查过,晋王府总管是耶律斜轸的远亲。这背后,恐怕没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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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慕云握紧玉牌。如果晋王也被牵扯进来,那此案就不仅仅是贪腐,而是涉及皇室了。圣宗会作何处理自己的亲弟弟?

「此事还有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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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只有你我。」乌古乃道,「连萧挞不也的供状里,都没提此事——刑部审讯时,他改了供词,说三成是分给了东京留守司的几位大人。」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在保护晋王?或者说,在保护晋王背后的人?

「你怎么会告诉我?」萧慕云看着乌古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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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我相信你。」乌古乃坦然道,「此事若处理不当,恐引发朝局动荡。你是陛下信任的人,你清楚该作何做。」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萧慕云沉默。她清楚乌古乃的意思——这件事定要谨慎,既不能放过罪犯,也不能伤了皇室颜面,更不能让圣宗难做。

「玉牌我收下。」她将玉牌收入袖中,「此事,我会秘密查证。在查明之前,请将军保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自然。」

宴席后,萧慕云匆匆回衙。她立即调阅晋王府的人员档案,发现王府总管耶律胡笃,确是耶律斜轸的堂侄,原在北院任职,耶律斜轸倒台后调任晋王府。

​‌​​‌‌​​

她又查晋王府近年的收支,账面干净,无任何异常。但越干净,越可疑。

「苏修撰,」她唤来苏颂,「你去查查,晋王府最近可有扩建、修葺?财物从哪里来?」

苏颂领命而去。萧慕云独自坐在案前,看着那枚玉牌,心中沉重。

如果晋王真的涉案,圣宗会大义灭亲吗?如果圣宗包庇,那她这个查案人,又该如何自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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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又飘起了雪。开泰元年的春天迟迟不来,倒像又要倒退回严冬。

她想起母亲的话:「这世上的事,不是非黑即白。不少时候,你只能在灰色地带,找到那条最不坏的路。」

她现在,就走在这片灰色地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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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路茫茫,雪落无声。

【历史信息注脚】

辽代朝议流程:重要案件常在朝会当庭议决,皇帝听取各方意见后圣裁。对藩属首领的处置需兼顾法度与羁縻。

东北路招讨使司:辽朝在东北设招讨使司,掌女真、室韦等部事务。招讨使通常由契丹贵族担任,副使可任用归附部族首领。

太祖佩剑‘断云’:辽太祖阿保机确有佩剑传世,作为皇权象征。赐剑查案是重大授权,类似后世尚方宝剑。

辽代太医局管理:太医局药品出入有严格记录,剧毒药物如钩吻需多重审批。但若高层勾结,制度形同虚设。

晋王耶律隆庆:历史上耶律隆庆是圣宗同母弟,封晋王,深得宠爱。本章所述涉案情节为文学虚构,但反映了王府可能成为权力寻租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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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泰元年整顿吏治:圣宗此年的确大力反腐,《辽史》载「惩贪墨,肃官箴」。本章走私案反映当时吏治问题。

永福宫宫人‘暴病’事件:宫廷灭口史有记载,但多隐晦。本章情节为虚构,旨在展现政治斗争的残酷。

辽代王府建制:亲王王府设总管、长史等官,王府收支需报宗正寺备案,但实操中易成独立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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