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滨海律师所

不要小看这些少男少女的恶意，很多转校生因为这种歧视一辈子也没振作起来，黄一曦觉着自己到现在发觉自己没长歪都是只因有了一对世界上最伟大的父母。

那时男女同学的往来还是很敏感，老师们也一度担心他们俩是早恋，旁敲侧击了几回，两个人依然如此。商洛宇和黄一曦的外号和故事在某些有心同学的推动下慢慢地传到黄爸爸黄妈妈的耳朵，便在一次放学回去的路上，黄爸爸不经意地遇到她们两个，并把商洛宇请到家里。

让老师和同学们大跌眼镜的是，和一般紧张子女早恋的父母不同，商洛宇不多时得到黄爸爸和黄妈妈的认同，慢慢地，商洛宇甚至经常留在黄家吃饭，几乎成了黄家一分子。

而且两个人的成绩越来越好，老师也没有理由强力干涉。到了初三下学期，黄一曦个子抽条些许，皮肤也白晳起来，她眼睛本来就大，头发也留成长头，原来瘦黑的假小子的模样也变成一人小淑女样子，她脾气又好，老师和同学也逐渐接受了她。

那时萧敬腾还不出名，也没有他去哪开演唱会就下雨的事，商洛宇的名字白水州方言的发音是落雨，他成绩又好，大家都叫他雨神，黄一曦只因他也有了外号，就叫雨婶。

想起那段学生时光，商洛宇冷漠的眼神一下子柔和起来，今日他本来没想过要去送葬，只是蓦然想起黄家和谢家的关系，黄爸爸过世后，他也清楚黄一曦妈妈不再出现公众场合，都是黄一曦在张罗，而且以谢永辰的辈份，黄妈妈去也不适合，因此这样的场合肯定会遇到她，是以才走了这一趟。

只因送葬的缘故，两个人都穿着白衫衫黑裤子，长得都面嫩，倒有点以前学生的模样，商洛宇不动声色地看了黄一曦一眼，这么多年来，不管经历了那么大的伤心事，黄一曦的眼神象白水州的蓝天白云，纯净圣洁得让人沉溺。而他却如北方的雾霾，已经看不清原来的样子。

黄一曦这时也想起母亲这番话，「得了吧，何是我家寺庙，我可没有那么大的脸，单单那和尚的袈裟覆盖的地方盖寺院我在全国就听了不止三处，反正呀，天下名山佛占尽，天下名寺僧占尽。」嘴上是那样说，她却乖乖下车跟着商洛宇，佛也说了，「不求发财，但求平安。」

「真是你们家的，里面还有你们姓黄的祖祠呢。」这些历史商洛宇比黄一曦清楚，黄一曦有点惊异。

新华路段最近刚整修过，寺庙门口看起来宽敞许多，只有两摊卖水果和香烛纸钱的，还有一人卖油柑枝的，那插油柑枝的竹扫帚头比平常见到的粗大许多，一串油柑枝有7个，比以前多了两个。

商洛宇注意到黄一曦的眼睛转到彼处，随即走上前买了一串，递给黄一曦，黄一曦心情有点复杂，她小时侯最喜欢油柑枝酸酸甜甜的味道，可是黄爸爸负担重，很少给过零花钱，商洛宇家境尽管好不少，可他知道黄一曦自尊心强，从来不占人额外的便宜，即使是他也是如此，两个人放学后骑自行车到这里，商洛宇每次就买一串油柑枝，他吃一个，剩下的都给黄一曦，等黄一曦吃完两个人就着落日余晖回家。

商洛宇熟练地剥掉那层塑料纸，递给黄一曦，「拿去，贵死了，以前一串才2毛，现在都要3元了。」

黄一曦望着商洛宇，心里感慨万分，跟前的青年和十几年前的少年慢慢重叠起来，十五年前两个人从未有过的来到桑莲寺门口，他也是买了一串油柑枝递给过来，嘴里嫌弃地说：「拿去，贵死了，几个野果子就要两毛钱。」说着手又缩了回去，用力咬了一人才扔给黄一曦。

这么多年来，此物别扭的中二少年变成别扭青年，物事人非，却仿佛也没什么变化，依旧如初见。

两个进寺逛了一圈，寺庙里人很多，尤其是大殿大门处拜佛的地方，商洛宇和黄一曦看了一下，也没有上去挤，只是遥遥地合掌，就从南大门走出来，在寺庙南门斜对面的亚佛润饼皮店排队一会儿，买了十个润饼菜。

那时亚佛润饼店只卖润饼皮，商洛宇的父亲是省城人，没有清明节吃润饼菜的习俗，黄一曦的老家虽说离白水州只有三十几公里，也同样没有此物习俗，黄妈妈嘴里尽管吐槽白水州人重吃，却不多时入乡随俗，因此商洛宇也跟着有口福。

「也不清楚这家出名什么，还是黄阿姨做的好吃，要是黄阿姨也卖润饼菜，排队的人只怕得绕城三圈。」商洛宇吃了两口，又开始毒舌。

黄一曦没有接话，妈妈业已多年没提起商洛宇，她可不想再让她难过。

商洛宇脸色一下子阴翳起来，这么多年他过得浑浑噩噩的，唯一的念头就是早点读完博士回来找黄一曦，可是赶了回来后才恍然大悟，有些裂缝不是自己想弥补就能弥补的，当时自己的行动实在太伤黄一曦的心了，回想起来觉着满口苦涩，如同嚼草一样，更吃不下去了，可是黄一曦在妈妈的影响见不得别人浪费食物，因此他不敢扔到垃圾箱里，只能硬着头皮吞下去。

两个人并不是在同一间律师所，但两间律师事务所都在白水州最繁华的泉秀街WD商厦，一间在A栋，一间在F栋，相距虽不远，但奇怪的是，两个人在这里从没有碰到过。

这自然是黄一曦的错觉，商洛宇的律师所租在这个地方，就是为了见到黄一曦，无数次，他站在办公间的窗边，凝视路过的黄一曦，以及她那间办公间。

到了万达商洛宇的一诺律师事务所时，黄一曦让商洛宇把她放下车，她走路横穿步行街过去也只需要极其钟左右，商洛宇也不回答，开到黄一曦的事务所才停下来，临下车把润饼菜的袋子往她手上一塞，一骑绝尘而去。

黄一曦复杂地望着他离去，转身拿出钥匙正要打开大门，门从里面开了，她的助理许燕彬从里面出了来，见到黄一曦很是惊讶：「黄律师你作何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