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羞辱

我从梦里直接就惊醒，身下是冰冷的泥土。夜风冷冷，吹得我全身毛孔都舒展开来，身上冷汗未干，经不住的打了个冷颤。

月食早业已过了，胎婴算是赶上了时辰，只是周遭夜色还浓，可见我睡了没有多久。

环顾四周，除了凄凄荒草，隐隐若现的坟茔，不见任何人影，就连陈欧也不见了。

但棺材还在，周围插满了燃烧的青香，淡淡的香火味混杂着棺材里的尸臭，让我有些发干呕。

回过神，我霍然起身来，对着旷野喊了两声陈欧的名字，没人回应。

我看了眼周遭的青香，都是三炷一撮，摆成一个梅花香火阵。这是茅山惯用的一种小阵。我用铜钱撒在棺材周围，用的也是梅花小阵。

正确的称呼，梅花阵应该叫做小五行阵形，因为摆设的样子类似梅花的五片花瓣，才被称之为梅花阵。

陈欧烧香每堆三炷，又叫做供香，他这是在供奉即将出世的小灵阴，况且香火就烧了几寸，可见人走没多久。

我紧了紧衣服，把罗盘的阴阳鱼压下去，指针的盘面弹了出来，见指针寂静，我才松了口气。

早知道他会跑没影，我真不理应陪着他在这个地方折腾。但现在荒山野岭，没人照看可不行。

我霍然起身来，腿都坐得有些麻木了，活动了下，走到坟坑前看了眼，棺中的阴气都被胎婴吸收，女尸的提醒消肿了不少，有了些人的模样。

想起梦里尖锐凄厉的声音，我拾起地面堆放着的香，点了三炷，对着棺材拜了拜，学着二叔他们做事时的客套话道：「今晚的事实属无奈，还望不要见怪！」

说完又拜了三拜，把香火插在了棺材前面。

见青烟笔直，我才松了口气。

我在旁边守到山里野鸡打鸣的时候，陈欧都没有回来，我有些着急了，台阴在女尸腹中再生，时间不能太长，若是天亮他都不回来，我只能把棺材盖上，填上坟土。

学校水潭的事，把我吓得杯弓蛇影，有点迫害妄想了。

只是等到次日，胎婴对女尸的以来会增强，驯服的难度就增加了。

我正四处张望，着急得不行的时候，陈欧终于满头大汗的从上路里走来，背上背着一人背篓。

「总算是赶赶了回来了。」陈欧满头大汗，瞅了瞅天色，面上也是着急。

我埋怨道：「你干何去了？」

灵婴要是出事，他不在，很可能会缠上我，对他自然也没有好脸色。

陈欧没有说话，把背篓置于，里面是有些儿童玩具，还有些许零食，五花八门，都不是农村的东西，看来是他提前准备好，现在才去搬上来。

天就要亮了，我也帮着他把东西整理出来，零食用来供奉，玩具统统排开，尽可能的显眼，等会用来吸引灵婴的注意力。

都弄好，山里的野鸡打鸣声也是此起彼伏，陈欧这才站到供奉的零食前，让我把灵婴引出来。

我用阴阳罗盘，故技重施，阴阳两道光照在女尸身上，一个白白胖胖的小灵婴脑袋就从女尸腹部冒了出来。

经过一夜的胎养，胎婴脱离了血糊糊，邹巴巴的胎体，属于灵体，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骨碌碌转着，上下打量着外面陌生的世界。

陈欧见灵婴养成，面露喜色，感激的看了我一眼，拿起一人拨浪鼓，微微的摇动着，蛊惑的道：「小宝贝，来，来爸爸这个地方。」

陈欧很帅，只是此刻看来有些猥琐，像是路边拿着棒棒糖的怪叔叔。

灵婴听到呼唤，大双眸眨了眨，有些好奇，又有些胆怯，不敢出来。

我望着它，也有几分喜爱，而且是至阴之日养出了灵婴，实力不可小觑。

羡慕归羡慕，我也没有想着去养，不如以后娶个老婆，自己生一个。

我微微收了罗盘，悄悄的推开。

陈欧诱惑了一会，又把所有零食都打开。嗅到食物的香味，小灵婴终究受不住诱惑，从女尸身上爬了出来，步履蹒跚，小心翼翼的朝陈欧靠近。

察觉到陈欧没有恶意，小灵婴才欢快的跑到零食堆里，贪婪的吸着食物的力场。

地上东西不见少，但不一会小灵婴的肚皮就圆滚滚的，小眼珠子又盯上了陈欧手里的玩具。

小家伙很谨慎，陈欧此物想当爹的人嗓子都喊哑了，它才认可，嗖的跳到陈欧怀里，抱着拨浪鼓，欢喜的玩耍。

我在极远处看着这一幕，也是露出欣慰的笑容，不管作何说，小家伙也算是摆脱了宝儿的折磨，否则被指挥着做一些坏事，将来会被因果所累，更加的凄苦。

陈欧亲了亲小灵婴，见到天色要亮，拿出一人魂瓮，把小家伙收了进去。回头对我出声道：「兄弟，这事真的很感谢，我有好几个朋友就在村头，他们也是来帮我的，要不下去认识认识？」

我迟疑了下，但想想现在自己请假在家，昼间二叔也不管，回去也是无聊，而且陈欧的朋友，理应都是阴阳门派里的人，认识一下不是什么坏事。

镇上到村里的公路，到村头的大柳树下就断了，能进村的也就只有摩托车和三轮车。

陈欧他们开了车来，而且是一辆很大的车，这在山里可是稀罕物，大清早的就围了几个起早做活的村民，指指点点。

我们家距村子远，加上我爹和我妈不太和他们往来，我也很少到村里玩，不过都是一个村子的人，还是有人认出我。

见我跟着陈欧他们，都是一脸羡慕，还有人小声说：「这不是林家的老幺么！」

「嘿！这小子长出息了，都认识城里人了！」

村里条件差，文化水平低，容易大惊小怪，觉得城里人很了不起。

但这样的议论，还是让我有些膨胀，面上热热的，笑容也多了。

只是我和陈欧过去，车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下来一男两女，穿着很好看的衣服，一眼就知道是城里来的人。

陈欧给我介绍略高的女孩道：「这是李水若！」

李水若穿着一件米黄色T恤，下身是一条浅灰色的运动裤，不算浓密的头发披散着，盖住了一张精致的瓜子脸。

男生叫尚豪，脸长得方方正正，剪了个寸头，看起来极其有精神。

陈欧介绍他的时候，他冲我笑着点点头，跟陈欧开玩笑的道：「你小子，我们帮你守了一夜的山，今日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车里有食材，等会找个地方，跟林初兄弟一起来，来一次野外派对！」

陈欧心情很好，哈哈一笑，接着给我介绍另一个女孩子。

剩下的女孩和我还是本家，也姓林，叫林雪。比李水若微微矮了一点，身材不是那么苗条，但脸蛋很精致，朱唇稍微有些婴儿肥，长得有点像我的同桌。

可能是因为这个缘故，我多看了林雪两眼。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结果此物举动惹得李水若很厌恶我的样子，鼻子里轻嗤了一声道：「陈欧，这又是那里来的乡巴佬？跟他一起派对，我怕吃不下！」

李水若像是故意的，声音很大，周围的村民都听见了。

我在镇上念书的时候，大家穿着都差不多，条件好一点的也不会穿得太突出，但跟他们这种大城市里来的人站在一起，我就像是土鸡进了凤凰群，格格不入。

不点破的话，我也只是有些拘谨，但李水若当场说出来，我面上火辣辣的，特别是刚才夸我的村民，看我的眼神都成了鄙视，个个摇头叹气，转身散开。

只不过在自卑的这时，我也觉着李水若这种人恶心，自以为了不起。

这让原本就有些自卑的我，更加的抬不起头来，手紧紧的攥着衣角。

女尸身上的裙子，可比她的衣服好看得多，况且一看就是名贵的哪一种。即便这样，女尸也没有嘲笑过我。

她不就是城里来的，穿了一身名牌，这就狗眼看人低了？

这一对比，我觉得女尸对我还是蛮好的，对比之下，我自卑的感觉就弱了不少，依旧抬着头，望着他们。

「里师妹，你这是何话，都是同道中人，哪有何贫贱之分！」陈欧怕我难看，急忙解围。

李水若哼了声，不屑的看了我一眼道：「那你们去吃吧，反正我是吃不下，在车上等你们就行！」

「师姐，我们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大家就一起开开心心的玩不好吗？」

林雪有些担忧，怕少了林雪，少了兴致。

「恶心！」李水若嫌弃的斜了我一眼，哼了声，转身就上了车。

陈欧他们是好朋友，也不好说何，只好安抚我说：「水若就这脾气，你不要往心里去！」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本来是想结交几个朋友，到时候好帮女尸，可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没事，我家里也还有事，就不跟你们去玩了！」我装作无所谓的样子，笑了笑。跟陈欧说：「五天后，你要来帮我第二个忙。」

陈欧见留不住我，拍了拍我的肩头，让我放心，到时候他一定到。

我一路回家，想的都不是灵婴，也不是女尸，而是李水若的话，它就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一贯难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回到家，二叔不在，我饭都没吃，躲在被窝里，越想越觉着委屈，眼泪就吧嗒吧嗒的滚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