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禾来到长望门前,长望子弟排列一起,对面是黑压压拥挤讨伐人群。
那些人正叽喳叫唤长望交出牧卿。
长望门人站在文才旁边,临危不惧道:「你们单从外面风言风语就认定牧卿是毒魔,可有人真真正正见过他容貌?」
「有人见过,说是长望的子弟,放任子弟危害世间就是你们的做派吗?」
「若是那些事为他所为我自会为亲自处罚他,要是不是请你们则给我们家牧卿道歉,长望之事不需外人插手!」
「哼,我是没亲眼见过,可我门下子弟见到了。」将一人推出来恶狠狠道。
「哦?」
长望门人猛地一伸手,利用灵力将那亲眼见到毒魔的人吸过来。
「你做什么?!想杀人灭口不成?!别忘了这个地方有那么多双双眸,盯着你的一举一动。」
长望门人冷笑一声,道:「我那子弟失踪了好久,你说你见过他,能不能说一说他以前长何样?」
此人结结巴巴害怕道:「他......他.....一头白发,喜爱穿红衣。」
长望门人目光森然道:「我家牧卿一头青丝,何来白发之说?他在宗派期间一向身着素蓝宗服,又作何会蓦然喜欢上红衣,分明是胡说八道!各位前来长望就是为了诬陷我派之人吗?」
见那人语塞说不出话来,道听途说的言语,没不由得想到居然是错的。
「你把他吓的语无伦次,还在为其狡辩,今日要么交出人要么我们替你踏平这片地方!掘地三尺挖到他。」
长望门派虽然人数不多,可是里中宝物不少,找不到毒魔喝点汤水也好。
文才气呼呼道:「师兄,别跟他们那么多废话,明明就是故意过来找茬的。」
长望门人厉声呵斥道:「你懂什么?带着其他人下去,这个地方有我。」
文才不服气道:「师兄,分明是他寻事挑衅!」
长望门人火冒山丈道:「住口,我说的话你听不恍然大悟吗?!」
此言一出,长望之人都目瞪口呆望着他,最不可能说出牧卿在哪的人偏偏说了。
月禾穿过人群,站在最前端,冷冷环视一周,望着那些明面上是正义行事讨伐毒魔,实际找借口满足自己贪欲,忽然觉得可笑,开口道:「毒魔的确不在我们这,只不过我清楚他在哪,他在北边的樱子山上。」
「我作何清楚你所言真假?」
月禾:「长望一直在这,若是找不到人大可又一次赶了回来。」
「他骗人!」人群里突兀大喊一声,「他只是想拖时间为魔头转移地方!」
「的确如此,大家不要上了他的当,否则最后好来跑去什么也逮不住!」
「......」
一群人赖着说什么也不肯走。
「我以长望子弟身份保证,我跟着你们一起去,毒魔不在的话你们大能够将我碎尸万段,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月禾坚毅狠色道。
听到他发声如此坚决,不少人开始动摇。
「你们今日是来抓人的,可我长望的确没有毒魔,如果你们继续磨磨蹭蹭留在这不肯散,那么一会过后你们要找的人可能就逃跑了,别怪我没有事先提醒。」
本来业已落定一事,不知谁说了一句话,将月禾所言击溃。
嘈吵闹杂讨论一会后,一人发声道:「好,我们先去樱子山,没有过后赶了回来找你们算账!」
「门人,要不我们把他交出来吧,为了一人人葬送长望不值得。」
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看向那说话的人,月禾目带杀意,能够确定对方就是踏云阁的人,杀千刀的叛徒!
没有他那句话还能够继续争辩拖延时间,可这人一出口就定局了。
好计策!
感到乌云般重山压头,说话人吞了吞口水,往后退一步,讪讪道:「我也是为了长望着想,没有必要为了一人魔头付出那么大代价。」
「呵,你长望中人都说了,门人还要继续袒护他吗?差点被你们耍了。」
「不知哪位好手段提前收买了我长望中人?我想看看是谁那么厉害。」长望门人提高声音怒吼怪气道,「既然他那么崇拜你就将他送与有礼了了。」
「怎么?堂堂宗派门人连承认私藏罪犯都不敢承认了?」
「一,牧卿绝非那等人。二,我们没有私藏,欲加之罪我等不能接受。」长望门人气场全开,顷刻间灵压加大。
前面几排人受到灵压压迫,脸色白了一层。
的确,长望人再少也不少普通等闲之辈。
「门人,不要隐瞒了,迟早会暴露的,不如干脆交出去,保留长望一线生机。」
「你到底胡说何?!」文才震怒之下竟然一剑过去了解了他的命。
外面的人说何也不信长望没有私藏牧卿,当下以为对方想要独占异月岛,纷纷亮出兵器冲上前。
长望个人再能耐也抵挡不了众人怒和欲望。
战乱之际,不知谁掉落了一样东西,一人紫色花骨朵状的玉小瓶子。
小瓶子滚落,被多人踢来踢去,最后瓶口松动,流出一缕白色气体。
文才被人从背后一拳打中,猛吐一口鲜血,而后不可置信闭上双眸倒在地面,身上全是淤血,有他的也有他人的。
耳边全是刀剑声音,月禾横刀一劈,屠杀一个外人。
刚杀完一波另一波就跟着上来,全然支撑不住。
一人人手中凝气,嘴角勾起一丝诡笑,二话不说一拳朝月禾后背打过去。
月禾一转头,早已精疲力竭的他眼睁睁看着拳气迎面飞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难道就这样死了吗?真不甘心,先生和澪言的仇还未报......
忽然一道白光闪现,生生抵挡了拳风。
月禾愣了一下,恍惚间注意到了一抹熟悉身影,澪言半透明的灵魂张开双臂,用身体挡下重击。
「澪言......」月禾先是错愕,而后是悲怆,难以忍受的心痛宛如一人炸弹将他炸的体无完肤,眼眸蒙上水汽。
半透明灵魂在他跟前泯没成星光点点融化在空气中。
澪言转回头,笑了笑言:「月禾,好好活下去,不必牵挂我。」
「不要!」月禾撕心裂肺哭嚷道,踉跄上前一步试图抓住她身影,抓了一把空,晶莹泪水沿脸颊流下。
抓紧手,抬起赤红眼眸一掌打飞刚刚出拳之人。
灵魂被击碎的结果——魂飞魄散。
从此,这世间再也没有一个叫澪言的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
月禾疯魔地砍杀他身边每一人拥挤上来的敌人,麻木地挥剑,一道道滚烫鲜血溅在他衣服上。
一身白衣生生染成鲜红色。
远处一个本来参与战斗的人退至一旁环手抱胸,嘴带戏耍笑意,原本只是打算看戏,结果看到澪言灵魂出现,蓦然怔住,笑容凝固,随后摸了摸袖口,脸色倏地变白,蒙上惨淡淡灰色。
瓶子掉了?!
心中打翻五味瓶,难受和苦涩揉杂。
甩甩脑袋,摒弃不快心情,袖子下五指玩弄红玉。
快了,就快了。
大部分厉害领头人专门挑长望门人击打,只因在这个地方他最厉害,只要把他灭了其余的人不足为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牧卿赶到之际,正巧看见十几把长剑同时刺穿长望门人胸膛。
脚尖一点,快速飞过去。
举剑刺穿长望门人的人感到头顶一阵阴影,于是往上看,还未来得及看清是何就被一道强劲力量弹开了,各自向后飞出去,重重摔地,紧接着吐出一口黑紫色浓血。
气绝命断。
牧卿下落扶着长望门人,其身上全是刀剑刺出来的伤口,手足无措痛心道:「师父,师父,你醒醒,我带你去疗伤。」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长望门人强撑最后一口气道:「我从未怪过你,只怪世人太贪心。」
接着手无力下垂,被宣告生命结束。
牧卿低着头咬下嘴唇,太过用力,咬破皮肤渗出鲜血。
血流成河,长望只剩下月禾以及两个子弟还在顽强抵抗。
将他们附近人击退,从天空上缓缓下落。
一双深幽不见地的眸子横扫对面。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总算肯出现了,赶紧交出异月岛钥匙!」
「想要钥匙你们还不够格。」牧卿眼神锐利地环视他们一圈,最后定格在某个明显看戏不插手的人身上。
对方黑袍,脸上赫然一道可怕伤疤,将他脸一分为二。
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张脸。
徐徐抬手指着他冷冷道:「我业已将东西给他了,要找何变找他,晚一步我可不敢保证最后登岛人是谁。」
瞬间,一道道如狼似虎目光落在他身上,全部闪烁明亮垂涎光芒,犹如饿狼见到肥肉,恨不得立马扑上去。
踏云阁阁主倒也不气,轻轻一笑,阴森森,转手抛动红玉,邪气挑衅道:「有本事就过来拿吧。」
说罢,狠狠一跺脚,这时收回红玉,嘴巴念咒语。
脚下颤动,似发生地震,几乎所有人都在摇晃。
道道红光从尸体出来直接灌入踏云阁阁主身上,顿时狂风大作,风沙眯眼,脚下又是晃荡不稳之地。
疯狂加身,浑身从红染缸出来似的,诡异无比,沉重压迫铺天盖地翻涌散开。
戾气环绕他周身,与其仙气融为一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山体分裂出现无数裂口,有人正好踩在裂口线上,整个人直接失去平衡落入低下深口。
山成了张开血盆大口等吃的饕餮,吞噬掉出深口的活人以及尸体。
凄厉惨叫连连,刺激耳膜。
「等我上岛之后一定会好好感谢你们,哈哈哈哈哈哈!」踏云阁阁主得意望着一切狂妄道。
牧卿蹙眉凝望对方,之后来到月禾身边,附在在耳边说了几句后踩了一脚腾空上飞,整个人漂浮在空中与踏云阁阁主对视。
踏云阁阁主轻淡轻蔑地望着他,道:「今日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阻止不了我!」
说罢,一掌打出去。
速度之快,牧卿来不及躲藏,生生抗下一招,身子似断线风筝掉落。
落在半跪半蹲着,大口喘息。
衣服下,胸膛多了一道红印,他一呼吸便引来裂痛。
嘴唇泛白,眉梢挂倦。
「强弩之末罢了。」踏云阁阁主讽刺道,「天下唯我独尊!」
牧卿捂着前胸干咳一声,随后站立好默念咒语,从他周身生出无数条淡蓝色光线,光线宛如丝线冲向踏云阁阁主。
在光线靠近之际,踏云阁阁主忽然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束缚感,此刻正抑制他灵力运转,不由得大骇,面露惊恐。
「这是什么?!」
「能让你消停的东西。」
自从上回有人通过此法打开异月岛之后安家便耗费大量心思精力研究制造出一盏灯,名为水魄灵,用来囚禁罪恶之人,用在情况紧急情况下。
「做梦!!!」
踏云阁憋足气,试图冲破身上束缚,手上红玉灵光大现,隐有动身挣脱的迹象。
月禾一边在震动的地面上保持平衡,一面紧紧注视对面专心控制灯盏,额头渗出缜密汗水。
灯盏原本平稳漂浮在空中,受到踏云阁阁主的仙气反震而摇晃不停。
牧卿瞥一眼月禾,随后蓦然近身踏云阁阁主,趁他还没摆脱时一把抓住对方两肩头,用力一提往上升。
月禾按照牧卿所言施法,一人蓝色气泡状圆球包裹对面两人身影,犹如一牢笼覆盖他们身体。
气泡将里面和外界隔绝,缓缓飞向上空的阵法。
踏云阁阁主意识到牧卿想做何时候,全身血液凝固冻僵,不可置信惊骇道:「你该不会要和我同归于尽吧,你疯了?!!!」
即便不知此大阵是什么,可当那股异常仙气困锁自身时切身体会到一种无尽恐惧绝望,远看不到头的绝望。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牧卿淡淡道:「忘了和你说一声,这是无间狱,进了里面就绝无出头之日,日复一日享受万般痛苦滋味,直到.....灵魂殆尽。」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踏云阁阁主使劲扭动身躯,瞪大恐惧眼睛道:「我才不要和你这疯子一起,我还要去异月岛!!!」
牧卿冷冷一笑:「这可由不得你。」
气泡像雨水落入湖面一样进入上方大阵,挑拨起阵阵涟漪,最后一切重归于静。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白光乍现,大阵消失。
由于气泡阻隔,月禾并未听清二人对话,牧卿用自己身影截住踏云阁阁主。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最后一刻,牧卿回头对月禾对动了动朱唇。
水魄灯闪动几下便熄灭了,掉在他手里,传来冰凉触感。
发疯地输入灵力唤醒水魄灯,得到的只有死沉寂静。
看了看手中灯盏又仰头注视上空,彼处已然没有蓝光大阵,失神好久才意识到什么,牧卿方才说的是:好好活下去。
双膝无力跪倒,双目惨淡失去高光,面色僵硬如同死人。
骗子!
全是假的,他明明说灯可以困住踏云阁阁主,等困住此人以后往灯里面输入灵力他就会出来了。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他没有出来。
我什么都没了,先生没了,澪言没了,师父没了,师叔没了,长望没了,最后连你也没了......
悲到极致反而是可怕平静。
都叫我好好活下去,可你们倒是不要抛弃我留我一个人啊,我一个人怎么好好活下去,你们告诉我啊。
回答我啊......
自从长望一战之后,此事在不少人心上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红玉随着踏云阁阁主的消失而消失。
一身着修长黑衣的人路过一亭子,突然一酒坛子飞出来差点砸到他。
心生不悦,提剑去找扔坛人理论。
一进入凉亭便闻到一股浓重酒味,一人懒懒散散躺在地上,身旁全是七倒八歪的空坛子。
黑衣人皱了皱鼻子,用剑鞘端捅着地面失态醉酒人,不满道:「喂,醒醒,随意乱扔东西成何体统。」
月禾开眼裂开一缝隙,见一黑衣人从上俯视他,视线逐渐清晰,是一人俊朗丰神的年轻男子,不客气地一把拍掉戳他身体的长剑,生气道:「滚,别来烦老子!」
「我说你这人作何那么无理?讲不讲道理?」
「我就是道理,有本事你打我啊,打不过我就是道理。」
月禾翻身起来,酒气熏天,抽出长剑便出手。
黑衣人一面接招一边骂道:「神经病!」
两人不分上下,打到夜晚,最后双双精疲力竭躺在草地上。
黑衣人:「你喝那么多酒干何?」
月禾:「有点心情不好。」
黑衣人:「你这叫有点?」
月禾:「我这几个月都是浑浑噩噩过来的,今日和你打一架之后舒适不少,多谢。」
黑衣人翻白眼道:「遇上你算我倒霉。」
月禾:「远牧悠悠笛声来,尔卿然然斜阳还。隐月银光诵丰年,禾田鸣蛙奏乡音。我叫月禾。」
「头一回见人念完一整首诗介绍自己的。」黑衣人无语道,「蜻风,蜻蜓的蜻,微风的风。」
......
是夜,玄牧卿彻夜不眠,以前的事情浮现。
林稚缺失的一魄和以前有没有关系,无聊没事便喜欢看看安之易以前收藏的书籍。
正打开一本书时,一东西从里面滑落。
「嗯?」
他拾起来看了下,是一张长相奇特的树叶,通身银白色,即使过了几百年还是和刚从树上摘下来一样新鲜生脆,应该是安之易偶然拾到顺手夹在书中吧。
转动叶片, 定定打量它。
之后翻阅安之易留下的书籍。
书上记载,银白色的叶子生长于东远洋深海的落晨当中,异常难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