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侵蚀

  时间稍稍往前拨。

  说来有些凑巧。

  就在北原南风被两位警官找上门来的同时。

  楼下。

  一位身穿纯白狩衣，紫色差袴，脚踩浅沓的神主，放下结印的手，等守门的警员神色木讷地走了后，同样拉开了门，迈入了某间病房。

  病房里。

  躺着两个人。

  正是日落时分时，和北原南风交锋的巫女和社畜大叔。

  「神主。」

  「……」

  注意到神主走进来，伤势相对来说，较轻的社畜大叔，随即做姿态，像是想要挣扎着爬起来。

  神主摆了摆手。

  示意他别动。

  社畜大叔随即停下了挣扎。

  其实他也起不来。

  两人现在都有些凄惨。

  社畜大叔的右臂和双腿，都打着石膏，被高高吊了起来，头上包着厚厚的纱布，脖子上还戴着颈托。

  疼痛的来源，不仅是刀伤，还有北原南风那一拳带来的后遗症。

  而巫女，则更加严重，她方才听到声线，只只不过是微微挪了挪，想张嘴说话，腹部传来的剧痛就让她差点又昏了过去。

  神主渐渐地渡步来到巫女身旁。

  眼窝深陷的巫女望着神主，呼吸急促，声若蚊蝇道:「淳一他……」

  「辛苦了。」

  神主摇头叹息，沉默不一会后，神色突然变得略微有些怪异，道:「我去看了，放心吧，他会没事的。」

  巫女松了口气，又急促地吸了几口气后，沙哑道:「抱歉……让你灰心了。」

  其实她才是平氏御灵神社的最老的神职。

  某种程度上来说，平淳一此物神主和前妻生的儿子，对于她来说是阻碍。

  她和神主相识已经，互相都有好感。

  但就算是阻碍，就算她其实心底，有一丝平淳一最好彻底死掉的阴暗想法，此时也不能表现出来。

  毕竟平淳一是在她面前，被活生生打成那样的。

  「躺着。」

  神主摇头叹息，像是没有察觉到跟前女性的小心思。

  他将目光投向了社畜大叔，沉默不一会后，问道:「?岩井先生，所以这次也失败了对吗？可以请你解释一下事情的经过吗？」

  社畜大叔低头道：「还是只因那位神职的兄长。」

  「普通人？」

  「普通人。」

  神主将目光投向巫女。

  巫女忍着腹部的疼痛，艰难开口道：「确实是普通人，但运动神经不是很好这么简单，简直就是非人类。」

  「非人类……」神主低下头，沉吟着。

  社畜大叔有些惴惴。

  还好。

  神主抬起头来，并没有迁怒的意思，只是简单说了句清楚了。

  社畜大叔松了口气。

  遇到一个宽厚的雇主，真的太好了。

  他如此感叹着。

  而神主在听完两人的简述后，也没有继续追问什么。

  他来到了社畜大叔身旁，伸出右手，吟唱了起来。

  声线很轻。

  但带着让人心神安灵的意味。

  随着神主轻声吟唱，社畜大叔渐渐地觉得烦躁的心安定了下来，受伤的地方也传来了清凉的感觉。

  具体原理，社畜大叔不懂，他只觉着很舒服，如沐春风。

  他猜测这应该是某种祝福。

  「……」

  社畜大叔下意思闭上了眼睛。

  没有发现。

  站在他身旁的神主，身形蓦然晃了晃。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吟唱也顿了顿。

  神主使劲轻拍自己的脑袋。

  接着继续吟唱了起来。

  等神主吟唱完，社畜大叔张开双眸，想要道谢了一声。

  「谢……?」

  但他一睁开眼，就看到一张扭曲的脸庞。

  话语随即一顿。

  「不用。」

  神主温和的声线，和扭曲恐怖的脸庞，形成强烈的对比。

  注意到这吊诡的一幕。

  社畜大叔蓦然觉得有些冷。

  寒气从尾椎直冲天灵盖。

  而神主像是没发现自己的异常，自顾自来到了巫女身旁。

  「平先生……？」

  巫女也看到了神主的表情，忍住剧痛，有些惊恐地往侧边挪了挪。

  「嗯？放心，很快就没事了。」

  面目扭曲如恶鬼的神主用温柔的声线，出声道。

  他对着巫女，举起了右手，准备吟唱。

  而随着吟唱。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狰狞的面目又消失了。

  他重新变回了那在巫女印象中，让人如沐春风，风趣儒雅的平先生。

  巫女松了口气。

  「为何你连秃童都不如？」

  然而。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就在她松口气的时候，吟唱停了。

  神主突然开口问道。

  「何……？」巫女望着闭着眼睛，神色平静的神主，正要询问。

  但下一秒。

  神主的手，就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我问你，为什么，你.连.个.秃.童.都.不.如？」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不对……你是贞仁？贞仁，你想要让我用三圣物换弟弟，你也当我是傻子吗？」

  「作何会会输？你问我为何坛之浦会输给源义经？清宗！是只因你！」

  「哈哈，橘公长……我也揪下了你的脑袋，我说过，一定会揪下你的脑袋，你看，我做到了……呜……你们都当我是傻子，都当我是傻子。」

  神主带着平和的神色，嘴边却开始念着些许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最后又开始呜咽了起来。

  而他的右手，依旧死死掐着巫女的脖子。

  「呃——平——」

  脸色紫青的巫女抬起双手，抓住神主的手臂，想要掰开，但作何也掰不开。

  神主掐住她脖子的手，越来越用力。

  意义不明的碎碎念，也越来越快。

  巫女鼻涕眼泪口水因为窒息的缘故，全都流了出来。

  他开始死命挣扎。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求生的**，让她无视疼痛。

  双腿摆动，两手开始胡乱捶打神主的手臂。

  「我问你，为何你连个秃童都不如？」

  神主平和的面上，蓦然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像是是想到了某些美好的事。

  但和他表情恰巧相反的是，他的声音越发暴躁。

  他对着巫女，又问了一遍最开始的问题。

  巫女挣扎着。

  因为窒息的缘故，何话也说不出来。

  「神主！」

  社畜大叔经过最初的震惊，反应过来，大声喊了一声。

  「嗯？」

  神主扭过头去，睁开双眸，淡淡追问道：「何事？岩井先生。」

  他仿佛不清楚自己在干何。

  一只手死死掐着巫女脖子的这时，一边和社畜大叔说起了话。

  巫女的挣扎弱了起来。

  社畜大叔望着神主右眼眶里的两个重瞳，沉默不一会，没有开口说话。

  再说什么其实也晚了。

  只因巫女。

  业已被他活生生掐死了。

  ……

  「啊……」

  同一家医院。

  一楼，口腔科。

  坐北原南风旁边，拥有一条【承降临之重】状态的哑巴妹子。

  宫田家的大小姐。

  宫田结衣两手背在身后方，尽量张开小嘴，将自己的牙齿展示给医生看。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风韵犹存的女医生拿着小木棒，将她的舌头往下压了压，稍微检查了一下她的牙齿后，抬起头来，道:「的确有浅龋的痕迹。」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宫田结衣闭上朱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宫田结衣闻言，不等她说完，立刻就元气满满地用力点了点头。

  女医生叮嘱道:「以后别吃那么多零食，吃完东西要勤漱口……」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女医生看她这样子，笑了笑，温柔道:「那你等一下去拍个……」

  「啊……快报警！快……去报警！有人的头被砍了！头被砍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蓦然一声惊慌失措的惊呼。

  女医生正要交代宫田结衣接下来该去干什么。

  打断了她。

  女医生皱了皱眉，示意宫田结衣等等。

  而她自己，则跑出去询问情况了。

  外面。

  很慌乱。

  听对话。

  像是是某个刚送进icu的青年。

  头被人砍下来了。

  宫田结衣听着外面传来的对话，并没有多在意。

  她目送着医生走了后，抬头看看天花板。

  然后掏了掏小裙子的口袋，拿出一颗糖，撕开包装后，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

  依旧是同一家医院。

  电梯里。

  「哦？」

  刚询问完北原南风的藤木诚人在下楼的途中，突然停住脚步了话语。

  他按下二楼的按钮，等电梯门打开后，走了出去。

  三轮圭也察觉到了何，跟了上去。

  两人最终来到了巫女所在的病房。

  两人走到门边，隔着拉门，站定。

  里面。

  巫女刚好停下了挣扎。

  三轮圭扯了扯嘴角，掏了掏口袋，拿出了烟。

  「……走吧，不用管，是神主，「

  藤木诚人在门口静静站了一会，然后直接扭头离开了。

  「是平氏那边的先祖吗？」三轮圭跟在他身后，一边点烟，一面问道。

  「嗯。」

  「平清盛？」

  「不是，这里又不是京都，隔壁就是镰仓，平氏死对头清和源氏的大本营……理应是那个半途中被橘公长斩首的平清盛。」

  「是吗……那希望他顶住，我可不想去讨伐。」

  藤木诚人没搭理他。

  三轮圭也不在意。

  他叼着烟，双手抱着后脑勺，自顾自地感感叹道:「可怜哟。」

  两人的踏步声渐行渐远。

  而病房内。

  寂静无声。

  所谓先祖庇佑，神明保佑。

  有时候。

  不过是旁人自以为是产生的美好想象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