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早上好

警察本部。

「迎接？你不砍我就算好的了。」

听到北原南风的话。

三轮圭笑着回了一句，接着道:

「只不过我算是听明白了，年轻人就是有活力啊，当初从未有过的见你，你看起来能进能退，我还以为你是那种冷静类型的少年，没想到肝火也那么旺。」

「不过，我挺喜欢你的。」

「行了，就这样吧，挂了。」

三轮圭没有等北原南风回答，说完最后一句话后，便挂掉了电话。

拿下耳边的手机。

三轮圭笑着摇头叹息，接着又沉思了会，又一次拾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这次。

电话刚打通，对面就接了。

「喂？」

「好久不见。」三轮圭打了个招呼。

电话那么头的人沉默片刻:「的确好久不见，这次警官有什么指教？」

三轮圭看着厕所门，在自己鼻前结了个印，才继续道:「指教不敢说，毕竟你是我的上头，我就跟你说件事，你可能会感兴趣。」

「……原来你还清楚我是你上头啊，我想想上次联络是什么时候……哦，两个月之前，时间过得真快啊。」

电话那头的人，阴阳地挖苦了三轮圭一句。

三轮圭心平气和道:

「那你想我怎么样？天天打电话跟你聊两句？下班再一起喝酒？然后告诉所有人，我是野狗组织的卧底，睡觉前都跟你喊一句‘我是野狗’吗？那要不你来？」

「……」

电话那头的人直接被他怼得没话说了。

三轮圭扯了扯嘴角，接着道:「行了，我这次打电话就想跟你说一声，有个人你或许会感兴趣。」

「谁？」

「是个年轻的神职，自家神社的神主被侵蚀了，但他很犟，看起来是不愿意放弃自家神主，要和对策课死磕了。

我挺喜欢那少年的，你有时间去看一眼，如果有危险就救下他。」

「哪个神社？」

「小神社。」

「那你开何玩笑？你以为我时间不少吗？还是说你以为我是救苦救难的大菩萨？何人都值得我救……」

三轮圭直接打断道：「他能直视神明。」

电话那头的人话语随即一顿。

「……什么意思？」

……

夏目家。

北原南风挂断三轮圭的电话后，将手机放到了一面，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

坐着睡了一夜晚，加上怀里还抱着个人，浑身上下都很不舒服，也还好头天腿伸直了，不然北原南风都不敢现象自己那条被自己捅了一刀的腿会成何样。

不过，他一动弹。

虽然动作很轻。

但夏目美绪还是醒了过来。

夏目美绪清醒的一时间，就仰头望向北原南风。

北原南风低头和她对视了一眼。

她双眸很红，还有点浮肿，看起来极其憔悴。

北原南风抬起手，捧着她半边柔软脸蛋，伸出拇指帮她揉了揉眼角，道：「早上好，还要再睡一会吗？要是需要的话，我起身，你接着睡吧。」

一面说着。

北原南风一面放开了她的腰肢，让她坐起身来。

「其实我很希望那是梦，义兄。」

夏目美绪用脸蛋蹭了蹭他的手掌，眼睛又红了红。

「那真的抱歉啊，喊醒了你。」

北原南风揉了揉她的脸蛋，说了一句算不上安慰的话，从床上下来。

他确实不会安慰人。

他一贯觉着，在人生剧变面前，语言的力气，某种程度上来说，很苍白。

就像那句话说的。

没有亲身经历的人，没有资格说感同身受。

谈对老人的感情，他自然比不上夏目美绪，是以他觉得自己没资格居高临下说些宽慰人的话。

这种事，只有她自己走出来，才是真正的出了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只需要保护她就好了。

注意到北原南风下床。

夏目美绪也擦了擦脸蛋，默默跟着下了床，抓住了他的T恤下摆。

两人走了了室内。

先去了趟二楼，看了眼老人。

老人还躺在室内的正中央，看起来暂时还没事。

但他身上的御币和注连绳，才短短一夜晚，就有了一定程度的变化，就想被何腐蚀了一样。

雨宫真由美没撒谎，这的确是个治标不治本的办法。

自然，有办法就算好的，要不是夏目家神社供奉的只是个御家人，要不是北原南风拥有直视神明的能力，可能治标的机会都不会有。

看完爷爷。

北原南风便带着夏目美绪下楼，后者全程一言不发，拉着北原南风的T恤下摆，跟在他身后，如同漂亮的提线木偶一样。

北原南风带着她走到厕所前，停了下来，转头望向她，轻声道：

「去洗漱一下，然后换一套衣服，学校就不用去了，但早饭要吃，一贯跟着我也不是办法。」

夏目美绪抓着她的T恤下摆，微微仰头看着他。

「放心吧，作何样都还有我。」

北原南风按了按她的脑袋。

接着让出了位置。

夏目美绪沉默不一会，慢慢放开了他的T恤下摆，迈入了浴室。

北原南风目送着她进去后，没离开，就守在厕所门口。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其实他很能理解夏目美绪现在的心情。

他也并不讨厌现在六神无主的夏目美绪。

只因说到底，夏目美绪才十六岁。

这个年龄，北原南风前世的时候，也比她好不到哪去。

要是遇到这种事，十六岁的阿跃，可能比她还不堪。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另一边。

夏目美绪迈入厕所，透过镜子，看到守在外面的北原南风，沉默了不一会，将目光投向了镜子中的自己。

人总是在发生事情后，才会清楚自己的不足。

才会发觉，其实面对些许事，自己是束手无策的。

原来自己，何都做不了。

当初父亲去世，夏目美绪才清楚自己竟然换个灯泡都磕磕碰碰。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明明看起来那么轻松。

现在的情况，也跟‘换灯泡’差不多，明明觉着自己业已足够成熟了。

但到最后。

她才发现，原来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要不是还有兄长的话……可能又要崩溃了。

夏目美绪出手指，微微触碰了一下镜子。

蓦然有些厌恶镜子中的自己。

说到底。

还是太弱小了。

……

夏目美绪洗漱完后，北原南风也去换了套衣服，顺便处理了一下大腿上的伤口。

过了一夜，现在伤口已经不影响行走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毕竟大腿上肉多，北原南风身体素质还挺不错的。

两兄妹一起吃过早饭。

照例的。

北原南风给夏目美绪打起了下手，帮忙擦起了盘子。

「义兄。」

夏目美绪低着头，看着水槽，洗着洗着，蓦然就喊了一声北原南风。

「嗯？」北原南风望向她。

「对不起。」

「作何会突然就道歉了？」

「我什么都做不了。」

嗡——

北原南风口袋里的移动电话震动了一下。

北原南风置于手中的盘子，示意她等一会，接着掏出移动电话，看了眼。

信息是三轮圭发来的。

北原南风不动声色地看完，收起移动电话，抬起头来。

却发现夏目美绪正看着自己，一双美眸又蒙上了水雾。

「作何又哭了啊……」

北原南风无奈地笑了笑，抬起手，用手刀微微敲了敲她的脑袋。

他大概也猜到了夏目美绪此刻的想法。

因为他在前世，也有过类似的心情。

「觉着自己太弱小了，何都干不了，有这种心情很正常，毕竟你还小。」

北原南风望着她，轻声道：「但就像上次我说的，人总是会成长的，我也是这么走过来的，对此我很有信心，是以别想那么多了。

至于你没成长之前，我可以保护你……毕竟你给财物嘛。」

「是以，放宽心吧。」

北原南风擦了擦手上的水渍，接着道：「行了，我要出去一趟，你先好好呆在家里。」

「……你要去干何。」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夏目美绪低头拉住北原南风的衣服下摆，不想让他离开。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放心，不会离开多远，就是去趟大门处。」

北原南风安慰了她一句，接着又想到了何，笑言：「至于去干什么，你听过那部戏剧吗？莎士比亚的《亨利五世》，有一段台词我印象很深刻，特别喜欢，那句台词我依稀记得是：‘恶战开始了，一鼓作气，往前直冲吧。一边冲，一边喊：上帝保佑亨利、英格兰和圣乔治。’

但是我的话，寻求上帝保佑就算了，我又不信祂，所以我魔改了一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恶战开始了。

一鼓作气，往前直冲吧。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一面冲，一面喊：为了妹妹、爷爷和愚蠢的打定主意。」

北原南风用咏叹调，说出了这句台词，接着转头看向自己的义妹，轻声道：

「这就是我要干的事。「

……

夏目家神社。

一行五个人，踏上了往山上去的石阶。

三轮圭、藤木诚人、以及那位镜课的副课长，三位官方的警官。

不仅如此两位，一位是来自镰仓宫的神职，另外一位则是来自江岛神社的神职。

都是神奈川的知名神社。

这个阵仗，摆明就是来讨伐的。

五人一路走到了石阶中段。

也在此时。

一人人影从御道那边，走了出来。

在山顶处。

俯瞰着上山的五人。

北原南风看着五人，将‘少女’从器中拉了出来，笑言：

「各位，早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