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空气

第二天。

早晨。

北原南风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去客厅灌了几口冰水后，终究让自己彻底清醒了过来。

昨晚被所谓的紧急任务惊醒后，他熬到大半夜都没能睡着。

倒不是多记挂这所谓的紧急任务，而是他是属于那种睡一秒钟都算睡过的人，哪怕只是一秒，脑子也会记住自己已经入睡这回事，再想入睡，就难了。

你这逼崽子不是刚睡了吗？那还睡你妈……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对，他的脑子就是那么麻烦。

放下杯子。

北原南风环视一圈，发现夏目美绪和她爷爷都不在。

他来到餐桌前，注意到了一人用保鲜膜包裹的三明治，一个便当，还有一张便签。

【我看你睡得很熟，就先出门了，记得要上学，就算迟到也要去，早饭也要依稀记得吃。随后便当依稀记得带着，下面压着的钱，爷爷会出门，你自己吃就好了?(ノ゜?゜)ノ?】

「是以说颜文字都要画出来是闹哪样，有这时间不妨早点去学校如何？」

北原南风咬了口三明治，吐槽了一句。

接着他拾起台面上的便当。

下面果真压着一张福泽谕吉。

糟糕。

注意到一万日元，北原南风突然觉着，口中的三明治都变得软绵起来了……

……

吃完早饭。

北原南风梳洗完毕，换上穿着业已有些热的冬季长袖校服，拿上包，便当和福泽谕吉，便出门了。

他和夏目美绪就读的神奈川县立深泽高中，距离家不远，也就一千多米的样子，走路最多十多分钟。

经过一条不算宽敞的小路，穿过密集的居民区，来到临靠神奈川母亲河相摸川的主干道上，路上的学生逐渐就多了起来。

昨晚没在意。

北原南风现在发现。

这一路上。

神社意外的多。

这短短一路，才一千多米，北原南风就看到了两座神社。

分别是供奉稻荷神的稻荷神社，和似乎是供奉某位幕府武将的御灵神社。

加上夏目家的神社，就三座了。

而在北原南风记忆中，隔着学校不远，再往前走个几千米。

还有个鬼清楚是供奉了三十位神明，还是它是第三十个成立所以叫三十番的神社。

这就四座了……

虽然各个国家的神话人物和传说都很离谱和繁杂。

但日本此物国家理应是最离谱的。

先不说那些供奉的历史人物。

就说著名的七福神。

仅仅只是七位神明，就融合了神道教、佛教、道教，以及婆罗门教，理论上本土原创的神明只有一位。

这怪不得号称八百万神灵。

万物皆有灵，所到之处皆有神。

加上融合其它宗教二次创作的神明。

这何都往神社里供，可不就八百万了嘛。

北原南风挎着单肩包，一面吐槽着神道教，一面随着学生大流，踏入了校门。

沿着长长的坡道前进，周遭全是精力十足的学生，隔壁是和社团大楼相连的操场，此时不知道是哪个社团正在晨练，口号喊得震天响。

青春力场都快溢出来了。

总感觉自己来到了一个不得了的地方啊。

自认是老社畜的北原南风有些感慨。

在入口鞋柜处换好室内鞋。

北原南风先去了趟二楼。

「诶，我跟你说，那电视剧超有意思的。」

「……我是说电视剧啦，主演很帅不是吗？」

「啊啊，这个昨晚我看了，是超帅的。」

「是吧。」

吵闹的声音从教室里面传出，讨论话题一如既往的难懂。

北原南风抬头看了看教室大门处，确定是一年A班的确如此之后，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

夏目美绪坐在前排临窗的位置，正低头望着手机，偶尔抬头和好几个同学说话。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还活着，头还在，且活蹦乱跳。

教室里，似乎是感受到了目光，夏目美绪将视线投向了教室大门处。

注意到北原南风的电光火石间，她有些惊讶，就要站起身来。

但北原南风举起手摆了摆，打过招呼后，并没有进去，而是直接回身离开了。

他的教室在三楼，这次来这个地方，主要是确认夏目美绪是不是还活着。

另一边。

教室里，看夏目美绪霍然起身身来，她身边的几个朋友后知后觉，跟着将视线投向了教室门口。

只不过北原南风业已离开了，她们只来得及注意到一个侧脸。

「……哇，好帅，我们学校有这样的帅哥吗？」

「好像是找美绪的，男朋友？」

「追求者？」

只不过，仅仅只是一个侧脸。

就让夏目美绪的那几位同学惊为天人。

「你们好八卦。」

夏目美绪微微拍了一下那说北原南风是男朋友的同学的肩头，嗔道：「那是我义兄啦，义兄。」

「义兄……」

听到夏目美绪这么说，她的几位同学顿了一会，都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哦，那个啊……那蓦然跑来威胁我们，让我们照顾你的男人。」

「怪不得是我没见过的帅哥，原来是你义兄啊，他有半年没来学校了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很辛苦吧，美绪，蓦然多了个不良哥哥何的，我上次还撞到他抽烟来着，听说还有人撞到他进极道据点了……等等，刚刚他不会是想找你要财物的吧？不要给哦，美绪。」

几位同学开始你一言我一语，讨论起了北原南风。

风评并不算好。

夏目美绪有些无可奈何。

她刚想开口解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其实啊……」

突然，站在一旁，刚一直没说话的女孩开口道：「长那么帅的话，仿佛给财物也不是不行……要不美绪介绍给我认识一下吧，不良男朋友啊，好像想想还挺有意思的。」

「诶！？」其他人猛地看向她。

「干嘛，你们想想，不是挺有意思的吗？他真的挺帅的。」

「呃……好像也是啦，只不过不会很难驾驭吗？要是劈腿的话，可是没有办法反制哦。」

「到时候他脚踏两条船，除了分手之外何也办不了，况且看他的样子，肯定在外面业已有女朋友啦。」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外面和学校不冲突吧？」

「诶……」

「够了！」

几位同学越聊越嗨。

夏目美绪抿了抿嘴唇，忍不住了，蓦然微微提高音量，喊了一句。

正在讨论的同学随即停下了话语，转头看向她。

喊完的夏目美绪顿了顿，勉强扯起一个笑容，用尽力伪装的半开玩笑姿态，克制道：「……少拿别人的兄长开玩笑啦，你们这些笨蛋。」

「……」

「嗯，是我太兴奋了，抱歉。」

「是啊，不说了，要上课了。」

「走吧走吧。」

「……」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在日本，最重要的技能就是读空气。

虽然夏目美绪业已伪装得很好了，但不满的力场还是扑面而来，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所以，大家都赶紧找个了借口溜了。

看着那几位面上带着些许不爽表情的同学。

夏目美绪叹了口气，坐了下来。

……依旧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