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少废话

「我恍然大悟了。」

百目鬼隆明表情不变，道：「那我收回方才的劝告，我不会对你指手画脚，那你想了解什么吗？关于门的相关情报，我都能够跟你说。」

北原南风重新将目光投向了他。

尽管是这种关头。

但他还是忍不住觉得有些佩服。

此物人在发现自己的态度之后，立刻就能改变应对方式。

挺了不起的。

想了一会。

北原南风望着门，问了一句：「这玩意能关掉吗？」

「不行。」

百目鬼隆明随即答，语速不多时：「高天原，黄泉国，和夹在中间我们生活的中津国是不同的地方。你家神社主祭神直接降临到中津国，肯定不可能久留，就算不杀，最终他也会被牵引到黄泉国，门一定会开，这是类似于规则一样的东西。而在开门后，除非你家神社主祭神进入门内，否则没有人能关上这扇门。」

北原南风微微颔首，接着看向缠绕在夏目美绪身上，由黑雾组成，如黑色绸带一样的物事。

「这东西能弄断吗？」

「理论上可以，但我想在这个地方的各位，包括我都做不到，就像我说的，这已经是不属于人间的东西了。」

「美绪身上的也不行？」北原南风低头看着被拖拽向后退去的少女。

「你家主祭神，是她的先祖吗？」

「对。」

「……同样只是理论上能够。」

百目鬼隆明看了眼北原南风前方的夏目家先祖：「黄泉国是凶神所居住的世界，而你面前的就是个疯神，在想要清醒过来的本能下，祂会在进入门后，将自己血脉也拉进去。

事实上，在门打开的瞬间，他就是那将你怀里女孩拉进去的意志。现在你就算杀了祂降临的人间体，他也会回黄泉国，更加疯狂地将自己的血脉拉进去，除非你有能力彻底杀死祂，但我和你，这里的所有人都没有这样的能力。」

北原南风微微颔首：「理论上可以就行。」

「……」

百目鬼隆明沉默不一会，望着他越来越靠近门，追问道：「你确定吗？最后的结果可能是你们三个人都会被拉进门内，就像我刚刚说的，无论是神明还是人类，都不可能在对方的世界长久存在下去，你被拉进去，除了死之外，没有任何其他可能。

而你放手，至少能活下来。」

「不用，谢了。」

北原南风感受到胸膛传来的温热感觉，低头看了眼将脸蛋埋在自己胸口的夏目美绪，直接中断了话题。

百目鬼隆明看着他，沉默了下来。

「你有病吗？干嘛不放手？」

雨宫真由美一脸不能接受，突然接替百目鬼隆明，带着哭腔大喊了一句。

北原南南风没搭理她。

他将右手的刀，猛地往地上一插。

接着。

他抱着夏目美绪，不进反退，直接加速，冲到了夏目家先祖身旁，另一只手，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呼。

北原南风呼出两道白气。

猛地一踏地面。

手臂上。

肌肉鼓起。

夏目美绪以及她那被附身的爷爷，停了下来。

缠绕在他们身上，由黑雾组成，如黑色绸带一样的物事猛地绷紧。

但只维持了一瞬。

接下来。

黑色绸带还是徐徐将两人和抱着两人的北原南风，渐渐地拖向门内。

此时。

北原南风距离门只有几步的距离了。

「……我们真的不去阻止吗？」百目鬼隆明身旁，他的同伴小声问了一句。

「没必要，尊重他的选择，除非我们准备跟他刀剑相向，但这对于我们来说，半点好处都没有。」

百目鬼隆明摇头叹息。

「那帮他拉一人？或者劝他放弃一人？」

三轮圭夹着烟，看着北原南风，吐出一口烟雾，惆怅道：「没用的，拉不住。劝就更不必了，刚刚你老大说的话忘了吗？只要降临在他爷爷身上的疯神回到黄泉国，就会更加疯狂，他想要救那个女孩，只能两个都救……虽然只是无用功。」

「怎么会啊……」雨宫真由美看着北原南风，喃喃自语。

她身后方的美纱子和田中尾雄，也呆愣地望着北原南风。

「……」

三轮圭，百目鬼隆明两人，雨宫真由美三人。

一起看着北原南风，抱着自己的义妹和爷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次次的努力。

却收效甚微。

三人还是一步一步，被拉近到了门那边。

夏目美绪的爷爷，大半个身子，业已进入了门内。

「你们在干什么！快去阻止他啊！」

看着北原南风一次次努力，却没有半点用处。

蓦然。

雨宫真由美崩溃了。

她扑向了三轮圭，抓住他的手臂，哭喊了一句。

三轮圭咬着烟，没搭理她。

美纱子过去，将雨宫真由美强行拉开。

另一边。

夏目美绪的背脊，也业已被拉进了门内。

「放手……义兄！」

在他怀里的夏目美绪，蓦然抬起头来，出声道。

北原南风看着前方，没搭理他，依旧死死抱着她。

「放手啊！你个笨蛋！」夏目美绪两手推搡着他的肩膀，崩溃地哭喊了起来。

她和她的爷爷，差不多整个身子都已进入门内。

北原南风的一两手臂，其实也进入了门内。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听到夏目美绪的哭喊。

北原南风终究低头看了她一眼。

「放手，求你了……义兄。」

夏目美绪漂亮双眸带着水雾，硬生生止住眼泪，小声哀求了一句。

她竭力表现出冷静的样子。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北原南风望着她：「……」

其实北原南风甚是清楚。

作何做，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

他不知道杀掉夏目美绪爷爷，能够省掉不少麻烦吗？

他清楚。

他不知道这时候放手，才是最有利自己的选择吗？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清楚。

他不清楚自己这时候的举动，可能会让三人一起被拉进去吗？

他清楚。

他跟夏目美绪的爷爷，那老人感情很深吗？跟跟前此物少女感情很深吗？

他很喜欢夏目美绪。

但跟他爷爷的感情，的确算不上深。

但人不是机器，不是程序，不可能总是做出正确的选择。

人生中，有无数个抉择，如果单纯只是从‘正确’‘有利’‘最佳’这样的方式，去选择道路。

北原南风做不到。

他不是机器，也不是极致的利己主义者。

面对人生中无数的抉择。

北原南风觉得遵循自己的内心就好。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当然会有选错的时候。

但他事后不会去衡量自己是否选错了道路，也不会假设和后悔当初自己的选择。

只因那些刹那间的决断。

才真正打定主意了他是谁。

才真正决定了——他是阿悦，他是北原南风。

他不是机器，不是程序，不是利己主义者，不是别人，不是任何人。

他是北原南风。

「少废话！」

北原南风沉默不一会，突然吼了一句假装冷静的夏目美绪。

夏目美绪玉肩一颤，脸上挂着泪痕，呆愣地看着他。

北原南风脸色狰狞，用力抿着嘴唇。

一双眼角逸散着淡淡红芒的双眸，看着门。

用力抱紧她。

「什么狗屁神明！我，北原南风！今天就要让它知道！何叫做——」

「大-力-出-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