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 美食

疲劳、疼痛、昏迷，以至于睡得并不深沉。

迷糊中感觉有人似在抚慰伤口。

伤口处冰冷的水滴逐渐滴落，清凉的感觉驱使自己竭力醒来。

甫睁眼，蕾娅的面容即刻浮现于跟前。

她那纤细的柔荑极为温柔地抚摸着伤口，仿佛这些伤口都长在自己身上一般，令她揪心不已。

伤口处的水滴正是从她红润的眼眶处划落。

见马克醒来，蕾娅偷偷抹去泪花，轻轻追问道：「疼吗？」

「嗯。」

马克努力微微颔首，伸手轻轻拭去她那晶莹的泪花。

望着马克淤青的脸庞，蕾娅迷离的眼眸更难掩饰红肿，颤声追问道：「哦对了，先生。我该作何称呼您呢？」

「马科斯.z.豪斯。你能够叫我马克。」马克脸庞略微浮肿，自然笑容也绝不会好看到哪儿去。

「马克，马克……」

蕾娅低声自语。

眼睑低垂，一幅沉思浅吟的模样，确实可爱至极。

「作何了，蕾娅？」

「不，没什么，我还是叫您先生好了。」

奴隶的烙印无处不在，连思维都被禁锢着。

「哦，对了先生。我给您带了点吃的，能够增加营养。」

说话间，蕾娅默默地拿出一人盒子，里面盛着几样被布包裹着的物品。

确实，自打进了监狱后，每天都是一碗黑糊糊浆糊般流质食物果腹。

其味道晦涩烧喉，甚至连牙膏都要比它好吃百倍。

迫于生存，每天只得皱起眉头，直起喉咙，勉为其难地吞下肚。

能保证存活就不错了，自然顾不上营养和口感可言。

马克望着蕾娅层层剥开的裹布，口水激增。心中猜测：它是可口的蛋糕？火腿汉堡？亦或是巧克力豆曲奇饼干？

双眸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期盼，嘴中却情不自禁地吞咽着唾液。

当蕾娅打开的第一个包裹时，里面赫然出现的是一团黑色蘑菇。

素的！

马克眉头轻皱，失落感一扫而过，直起性子期待蕾娅打开第二个包裹。

心下猜测：这次总不会又是素的罢？

第二个包裹逐渐褪去外皮，一堆扁平的昆虫随之散开。

漆黑的色泽，油光滑亮的外表，僵硬的四肢……

期望越高，灰心越大，脑海中精美的糕点蓦然变成了肮脏的昆虫。

画面切换之快，令马克难以适应。

饶是马克涵养较好，亦难掩饰灰心之色。

乘兴而来，败兴而走，表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面对散乱的昆虫，马克心下发毛，不禁疑心的问道：「蕾娅，这都是些何东西？」

「吃的啊。」

蕾娅表情平淡，看不出异样，反而觉着马克的表情古怪之极。

蕾娅浅浅而笑，放佛猜出马克心中疑惑，似为骄傲地出声道：「蟑螂呀。这可是我从几天的口粮中省下来的呢！」

对于自己的窘迫，慌忙掩饰道：「蕾娅姑娘，我清楚是吃的。但这究竟是什么昆虫？」

「知道先生需要补充营养，所以特地带来给您尝尝。」

「喔～」

马克心中犯怵，为了不伤及蕾娅的好意，故做轻松，装成恍然若悟的模样。

「感谢你，蕾娅。」

「呵呵！不用客气。」

为了扫除马克心中疑虑，蕾娅莞尔一笑。

素口轻开，微微露出整齐的贝齿，以手捏住其中一只，徐徐送至口中。

深恐碎屑跌落，另一手伸至下颌处轻起托住。

只见蕾娅微微咬下半截，含至口中，慢慢咀嚼起来。

眼睛微阖，仿佛品尝着最美味的佳肴。

作为军人，在荒野求生时，可能会捕获蚯蚓、蝈蝈、蛇等生物作为食物充饥。

即便如此，毕竟也要经过简单处理。

可作为主食，马克依然无法接受此类食物。

虽然环境被破坏殆尽，食物极其匮乏，可不至于沦落为把蟑螂作为美食呀！

转念一想，作为奴隶的他们，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能把蟑螂作为蛋白质的补充也不为其过，毕竟这东西容易存活和饲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生活如此艰辛，一包小小的蟑螂，居然成了奢侈食品！！

想到这些，马克迅速联想到那些狱卒给自己喝的「浆糊」，该不会比这东西更差罢？

越想越恶心，头皮逐渐发麻，肠胃也随之翻滚起来。

「先生？您作何了？」

蕾娅以为马克伤势复发。

「我没事。不小心齁住了。」

「哼哼……」

马克故意清清嗓子。

在蕾娅的注视下，马克勉为其难地吃了一只。

幸喜她并不感觉到自己细微异样。

她只觉得自己的吃法狼吞虎咽，过于可笑。

抿着小嘴，蕾娅「咯咯」而笑，花枝乱颤。

「嘿嘿！」

望着笑靥如花般绝美风景，马克亦跟着傻笑了起来。

蕾娅捋了捋滑落的长发，愣愣地目不转睛地看着马克，神情肃穆，欲言而止。

迟疑不一会后，满带疑惑地问道：「先生，在您们那里都吃些何呢？」

望着她满脸真诚，马克苦笑着。

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替她挽起零落的秀发。

脑海中回忆着精美的食物，向她描绘起母亲做的美食。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在我们家乡有不少吃的……」

「真的啊？」蕾娅双目灼灼放光，一副天真可爱。

尽管听的不是很懂，毕竟不曾见过，更没有尝过，只不过见她似懂非懂的样子却令人痴迷不已。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守卫把监门敲的「梆梆」直响，催促蕾娅走了。

一面慌张地收拾着东西，一边紧张告别：「先生，我要回去了。主人彼处不能耽搁，改天我再来看您。」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好的！」

虽然对蕾娅的离去表露出依依不舍，却也无可奈何，只得点点头。

两人道别后，目送她离开。

「嘿！兄弟，这边，看这边。」

一个较为瘦弱的年轻人朝马克挤眉弄眼。

那人将头挤在牢门缝隙处，大声呼喊，企图引起马克注意，对数天前冲突而产生的怨恨早已消失殆尽。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发觉马克注意到自己，这人异常兴奋。

指着地面的食物，又回转指着自己硕大的朱唇，不断比划着。

「哥们，你不吃就不要浪费了。给兄弟尝尝……」

马克注视对面数人，发觉唯有他们的头目黑脸斜视，并不说话。

其余之人概不列外，对食物虎视眈眈。

「接着！」

将蟑螂包好后，丢给他们。

众人哄抢。

包裹随哄抢而散落。

这些人不管包裹跌落后沾染了尘土，一如吃花生般，将其囫囵塞进嘴中。

「吧唧」着嘴不断咀嚼，全然不顾嘴角处依旧残留着蟑螂的残肢……

众人神情陶醉，享用这「魔鬼」般食物，不亚于品尝到人间无尽的美味，飘飘然，恰似成仙得道般。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瘦小个对食物甚是满意，向马克谄笑着道：「嘿～哥们。刚才那小妞身材真不赖，前凸后翘，屁股又丰满……」

话未说完，旁边一人抬手甩出一人「爆栗」。

见马克神情不悦，那人憨笑而道：「对不住啊！我这兄弟就这点出息。您大人有大量，不要与他一般见识。」

眼珠一转，顺口追问道：「听说您今日上角斗场了？」

马克吃完黑乎乎的蘑菇，正打开一包类似蕨菜的食物，渐渐地放入口中咀嚼。

点点头算是回应了他。

瘦小个摸了摸脑壳，双眼发光，涎着脸问道：「嘿～哥们，能不能给我们念叨念叨？」

马克冷漠至极，摇头叹息，木然回答：「没何可说的，一点都不光彩。」

对于如此回答，瘦小个异常失落，心中悻悻，嘴中嘀咕：「不说拉倒。看你浑身是伤，想必也精彩不到哪儿去。」

吃完食物，马克闭目端坐，依偎着牢门，心中泛起莫名酸痛。

不仅是为了对面这些人悲哀、为了蕾娅悲哀、为了纳卡悲哀，而是为了生活在这世界所有人类而悲哀。

为何人类会沦落到如此的处境？

曾经高高在上，做为地球主宰的人类，被机器人帝皇般伺候着的人类，如今却被机械军团追杀的人类，被蜥蜴人当成奴隶奴役的人类。

为何？怎么会！

究竟是为什么……

「大哥，快看！这奴隶竟然哭了。」瘦小个发觉马克潸然泪下，大声叫嚷。

而他们的大哥一言不发，虎脸紧盯着。

或许是只因仇恨，只因马克挑衅了他的地位与他发生过争斗，或许是他也有他的难处，或许他也只是个可怜的人类，或许的或许……

太多的或许令马克思维迟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