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三个男人一台戏

谨言望着酒吧门外的雅榕树发呆，她不喜欢北方的冬天，天气转冷以后树上的叶子都掉光了，光秃秃给她枝杈就跟人没穿衣服一样，望着特别别扭。

高考之后填报志愿，她一暗自思忖着要跟季堂在一起，哪怕不是一个学校，也要在一人城市；要是不幸没有在一人城市，那么就在同一人省。于是，他们都被远离家乡的北方大学录取，在同一人省。愿望当然是美好的，可是现实却是残酷的，她与季堂之间隔了四百多公里，坐火车需要六个多小时。

当一人人活在爱情里的时候，总有一腔义无反顾的孤勇，哪怕是每天只能紧巴巴的过日子，注意到想买的东西只能多看几眼，也要争取一人月相互见一面。那时候谨言常常想，异地恋，大抵只不过如此，只要挨过了这四年，那么便会春暖花开。

当我们一门心思沉浸在爱情的甜蜜里的时候，谁又会去想以后会怎样？谁又清楚，两年的时间，足够一对爱侣变成最熟悉的陌生人。

可季堂似乎把她的沉默当成了冷漠，愈发地生气，最后以「分手」二字告终。

情侣之间难免会有小吵小闹，每次闹矛盾，不管怎么样，谨言都会保留一丝理智。季堂说过，他们会永远在一起。所以，哪怕是气极，她说话都留有余地，她甚至是有些怕季堂的。她清楚，要是她真的不管不顾，在生气的时候把想说的话都吼出来，那么她和季堂就会真的完了。于是她强迫自己冷静，用沉默来抑制住口不择言。

她拼命地往自己肚子里灌水，直到喝水喝到恶心地想吐，然后躲在被窝里死死咬住蜷起的食指。仿佛是从认识季堂以后，她才学会了用近乎自虐的方式宣泄悲伤。

谨言主张的是「事只不过三」原则，她暗暗发誓，如果季堂对她说「分手」的次数达到三次，那她就答应。可，她又作何会舍得呢？趁季堂心情好的时候，她就把那誓言告诉他，提醒他不要再说那两个字。

呵呵。谨言翘起嘴角，想想自己的以前啊，还真是傻。她想她是后悔了，后悔陪着季堂一起去到冬天叶子就掉光的北方。是花了很久才意识到，她其实是个家乡宝，是离不得家的人。

秦栎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谨言，他一直在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她在发呆，她在微笑，她，似乎在悲伤。浅浅的酒窝印在她的面上，明明是笑着，却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

他忍不住又问：「你和他还好吗？我想听实话。」

「嗯？」她眼里露出一丝迷茫，「我不知道。」

他逼近她，直直盯着她的眼睛，仿佛想要看出什么端倪。

谨言看他靠过来，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秦栎又往前一步，可是谨言身后就是台阶，退无可退，她只好将身子向后仰起，企图躲避秦栎不断在跟前放大的脸。两个人以一种滑稽的姿势站在酒吧门外，幸好大晚上的，这条街几乎没人，不然一定会被行注目礼。

秦栎得意地笑着俯身，谨言只得不断后仰。她毕竟不是练过舞蹈的人，身体柔韧性尽管比一般人好一点，但还没有达到微微松松就能下腰的地步。

她咬紧下唇，苦不堪言。酒意去了不少，她恢复了几分清明，想要抬手推开秦栎，可是她现在又很生气。秦栎真的太恶劣了。她想。她现在甚至都不想碰到他。

凌安之坐在包间里，酒已经业已从黄的喝到白的，可是还不见谨言回来，倒是喝到一半的时候，秦栎说想上厕所就跑了。小镇的夜晚可不是很太平，他忧心谨言会出事，便下楼寻找。

酒吧里没有谨言的身影，他便出门去看，一出门就注意到滑稽的一幕，秦栎的谨言一人俯身一人后仰，就跟搞怪舞蹈里的动作一样，他实在憋不住，就闷笑起来。他怕一出声就打扰到那两人。

他躲在门后看好戏，可那两人维持着那个姿势动也不动。其实他倒挺喜欢秦栎这个人的，重兄弟情义，如果秦栎能趁机将表妹拿下，他也不介意。可越看越觉着不对劲，他与谨言即便不是双胞胎，可相处这么多年，默契还是培养出了一些的。表妹的那表情，那眼神，很明显是一副想要杀人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他拍拍屁股霍然起身来，大吼一声：「你们俩在干什么？」

与此同时，旁边摹地伸出了一条有力的手臂，瞬间挽救了谨言脆弱的脊柱。

终于解放了！谨言呼出一口气，再晚一秒，她就会坚持不住向后倒下去。

秦栎心里闪过灰心，他本以为，能够趁机搂住她的腰，再真实地感受她一次。

「你们俩又在干何？」凌安之瞪圆了眼，这个莫名其妙搂住他表妹的人是谁？可是没人理他。

谨言用手撑着自己的腰站直了身体，才悠悠地面朝她的救命恩人，道：「感谢你。」她感谢那忽然搂住她的腰的人。她有些生气地瞪了一眼秦栎，要是不是秦栎，她也不会这么狼狈。

「小谨言，我都跟你说了大夜晚不要一人人跑出来外面，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言下之意，秦栎就是那坏人。林江南的眸子直射那欺负他们家小谨言的人，嘴角似有若无地勾起，这样对待我家小谨言，真的很过分呢。

秦栎被他幽深的眸子盯住，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他不由自主地后退小半步。就如同那次在明城车辆站，许涵被林江南盯住的时候一样，有一种本能的想要逃避的感觉。

凌安之望着此物突然出现的帅气男人，他的手臂紧紧地箍住谨言的腰，毫不掩饰他的占有欲。

凌安之笑了，表妹啊表妹，你还真是犯桃花啊。此物男人，仿佛很有趣。好几个大步上前，他拉住谨言的胳膊将她从林江南的怀里拽出来，挑衅地看着他。

林江南、凌安之和秦栎此刻正好占据三角形的各角，谨言蹲在他们的包围圈里在地上画圈圈。乖乖，这三足鼎立的架势，难不成是在学三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