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离开

程兰正在小商店里忙乎，眼皮忽然跳了起来，心神有些不宁，她摇摇头，暗道自己多心。回头见一个人影慌慌张张地向她爬过来，一辆小三轮车的喇叭声尖锐而急促地响起，那人险险避过疾驰而过的三轮车，跑到程兰跟前站定，气喘吁吁。

「阿......阿姨，」她两手撑在膝盖上，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谨言，谨言她......」

程兰微微拍拍她的背，帮助她顺气，「孩子，渐渐地说，我们家谨言怎么了？」

「谨言她摔下楼了！」

「何？！」程兰大惊失色，顿时觉着前胸一阵闷痛，捂住前胸就往家里奔去，脚步踉跄，像是就快要支撑不住一般。

她嘴里似呓语般念叨着：「囡囡不要有事啊，不要有事啊......」

刚从小商店仓库里出来的季清望着慌慌张张的妻子不明所以，问还站在彼处的那人：「你阿姨是怎么了？」

「好像是有何事吧。」那人有些紧张，连忙说了一句：「叔叔，我先回去了，再见！」

季清掏出移动电话打电话给自己媳妇，不一会儿铃声就传过来，季清找到发声源，奇怪道：怎么这么不小心？是发生何事，居然把手机忘记在柜台上就跑回去了。

朦胧间谨言像是听到了一声尖叫，眉头不禁皱得更深，这道声音太尖锐，却有点耳熟，是谁叫的？

仿佛是有人在哭。她跟前的阳光被一片阴影遮挡，有人在触碰她的脸，指尖颤抖，传递出浓浓的恐惧。

那人在叫她的名字：「谨言，谨言，季谨言……」这是谁？作何会要叫她的名字？

「我的囡囡……」又是刚才那道声音，带着哭腔，嗓音沙哑破碎，让听到的人都觉着心痛。

啊，是我们家季太太。谨言像是反应过来了。只有她会叫她「囡囡」。她想安慰妈妈说自己没事，可是她动不了也说不了。

再然后，隐约间谨言听到了警报声。

有人把她抬起又置于，难道有些发晕，又痛又累又困，索性睡吧。

在昏睡过去的前一秒，她红唇微动，发出一个模糊不明的音调：「南……」

四十公里之外，明城的嘉园小区，此刻正午睡的林江南忽然惊醒，之后便听到南南的哭叫声，他将小豆丁抱在怀里，笑言：「小子，是不是饿了？爸爸这就带你出去买好吃的。」

抱着南南下了楼，迎面却遇上了慌慌张张的凌安之，像是正忙着出门，林江南心情还不错，便调侃着叫了一声：「二表哥。」

「去去去，你都多大年纪了，谁是你二表哥，我忙着呢！」凌安之刚刚得知了谨言坠楼的消息，一暗自思忖要去看望自家表妹，听舅妈睡谨言伤势不轻，已经转到明城第一人民医院了。

林江南也不会自讨没趣，侧过身子便让凌安之过去，凌安之着急忙慌地往前走了两步又退回来，瞪大眼看着林江南怀里此刻正吸吮着手指的小豆丁，一股无名火直往上冒：「喂，我说，你都是个有娃儿的人了，干嘛还缠着我表妹？」

谨言业已把和凌安之的关系同林江南详细解释过，他清楚凌安之最疼谨言这个表妹，是个值得信任的人，便也没有隐瞒：「这孩子是小谨言托我照顾的。」

「什么？她竟然连孩子都搞出来了？」凌安之气得跳脚，但不多时冷静下来，面容严肃对林江南说：「这件事保密，清楚吗？」

「当然。」

「对了，被你一搞都差点忘记了，谨言出事了，你要不要跟我去看看？」

「何？！」林江南一惊，一手抱紧南南，另一只手一把扯住大步向前的凌安之，「坐我的车！」

林江南和凌安之赶到医院的时候，谨言还在手术室里，季清和程兰守在门外。季清背着两手面对着墙壁一贯唉声叹气，程兰则是坐在椅子上掩面哭泣。

凌安之一见到程兰便急急地冲上去问：「舅妈，谨言作何样了？」

程兰抽泣着，抬起头来，一双眼早已哭的通红，双目无神，没有焦点地望着空气中的某个地方，喃喃道：「我可怜的孩子……可千万不要有何事啊……」

望着程兰这副样子，也问不出何，凌安之一甩胳膊霍然起身来，握紧拳头用力地一掌捶在墙壁上，心中默念：千万不要有事！

手术室的门忽然打开，一人穿着淡粉色护士服的小护士走了出来，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凌安之一把揪住了领子，大声吼道：「我表妹她怎么样了？」

小护士似乎见惯了这种场景，不惧怕也不生气，只是皱起眉，冷着声线说道：「先生，请你自重，这个地方是医院！」

凌安之不甘地把手放开，小护士又开口道：「谁是病人家属？」

「我！」

在场的五个人，除了还不会说话的南南，其余四人都同时举手，高声答。季清和程兰这时才注意到竟然还有一人外人在。

看着眼前高大挺拔，面容俊秀的男人，程兰有些奇怪，但一时竟不清楚说何。作为一家之主，还是季清最先反应过来，声音中厚，追问道：「你是谁？」再看这男人怀里还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季清的眉头皱得更深，心中也愈加奇怪：这小子跟谨言是何关系？

「叔叔阿姨好，我是谨言的好朋友董冽，这个是我哥哥家的孩子，暂时托我照顾。」林江南对季家二老点点头，又补充道，「是谨言在南城上学的时候认识的。」

凌安之此刻已是满脸错愕，他的名字不是林江南吗？作何又成了董冽？此物男人果真有问题！

季清对于眼前这个年少男人的自我介绍并没有过多在意，毕竟这时候最重要的是手术室里的女儿。只是看着此物男人总觉着不一般，以他的社会阅历来看，这个男人虽是文质彬彬地笑着，眼里却并没有何过多的感情，让人看不清深浅，女儿认识这样的人，也不是是福是祸，但还是少接触比较好。

他点点头，便转过身去问护士：「请问找病人家属有什么事吗？」

「病人失血过多，需要输血，不忍就会有生命危险。你们谁是B型血？」

「我是！」季清转头看向那与自己妻子异口同声抱着孩子的英俊男人，眼睛深邃了几分，但并不说话。

「抽我的！我是O型万能血！」凌安之此刻也顾不得多想，拨开众人凑到小护士面前急急道，好像深怕自己不出血一样。

「护士，抽我的吧，我是孩子的母亲。」程兰本就身体不太好，此刻经受了打击，更是有些虚弱，季清走过来扶住自己的妻子，劝道：「你自己都还生着病呢，凑何热闹。」

「可是这是我们的女儿啊！我们业已失去过一个孩子了，难道还要再失去一个吗？」程兰对丈夫的话语很是不满，甩开他的两手，拒绝他的搀扶，然后两手又握住小护士的胳膊，语气不容置疑，「抽我的！」

小护士为难地看着这位病人的母亲，正想开口说什么，旁边却插进来一个人，是林江南。

他把南南塞到程兰的怀里，柔声劝慰道：「阿姨，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孩子？」

怀里突然被塞进一个带着奶香的「软体动物」，程兰一时也愣了神。南南望着程兰，竟也不怕生，咧嘴就笑了起来。

看着怀里可爱的小娃娃，程兰的怜爱之心也被勾了起来，只觉得这小娃娃可爱得紧，招人喜欢，可是终究现在还是女儿咬紧啊！她刚想把这娃娃递还给刚才一贯抱着他的那男人，小娃娃小嘴就委屈地憋着，两只小手举在两眼旁，一副难过欲绝得要放声大哭的样子，程兰一下子软了心，只好抱赶了回来好好哄着。

好样儿的，儿子！林江南悄悄地对南南竖了竖大拇指，让这孩子提前跟他外婆培养培养感情也好，以后接收起南南来也会比较容易些许。

林江南这才转向小护士，「不久之前我刚做过体检，我的身体很健康，能够为病人提供血液。」

「跟我来。」小护士在前头带路。

「麻烦你了。」季清拍拍林江南的胳膊，口上虽是这么说着，心里却觉得这男人真是很懂得掌握人的心思。谨言在手术室，哪怕是他此物在场人中年龄最大中年人也慌了心神，他却还能保持冷静。但也可以看得出来，他脸上的急切甚至都能及得上他们这些做父母的，可见，女儿于他是很重要的人。

他对着护士点点头，胳膊上传来刺痛，鲜红的血液从他结实的胳膊里流出，闭眼，谨言，你瞧，我们的血液就要融为一体。

换上无菌服，林江南躺在手术室里，他偏头，拿刀蓝色的帘子后面，就是他心心念念，深爱的那个人，可如今，他只不过才没守着她几天，她竟成了这般模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抽出的血量业已快要达到人体所能承受的抽血最大限度，护士要将针头拔去，却被林江南阻止，他问：「够了吗？」

护士并不予理会，执意将针头拔去，将他带离了手术室。

「感谢。」程兰感激地看着他。

「不用谢，我们都希望谨言好好的。」大概是只因一下子被抽了很多血的缘故，林江南觉着身体不如以前有力。

从程兰手中接过南南，眼角余光一瞟，他微微皱眉，走到凌安之身旁，低声说：「谨言出来了跟我说一声，我的移动电话是187********」

「你究竟是谁？林江南，还是董冽？」此时的凌安之不相信他，即便是这人刚刚救了表妹。

「稍后我会解释，总之，我不会害谨言。」说罢便转身走了。

走过拐角处，林江南头也不回，「居然是你。」

「弟弟，玩够了吗？该回家了。」阴影里出了一个穿着米其色休闲服，身形颀长，同样是帅气不凡的男子。

「能让我待到她醒来吗？」

「你说呢？」

「她出手术室？」

「走吧。」

林江南沉沉地地回望了手术室一眼，不甘地咬咬牙，终究还是跟上那名男子。

小谨言，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