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生病了

天气渐冷，谨言也开始踏上了她的求职之路。

学校有专场招聘，她接连面试了几家，要么是机构看不上她，要么是她看不上公司，好不容易和一家公司的相互对上眼了，真到了签三方协议的时候她又开始犹豫，于是在那机构的宣讲会结束之后回家问董冽该作何办。

董冽没怎么管她找工作的事，只是对她说过不止一次：「你就在家照顾南南就好了，我养着你呢。」

她倒是想整日里闲着何都不用干，摆弄摆弄花草，养几只宠物，怀里抱个小豆丁悠哉悠哉好不快活，可是她的脑子总会想起季堂说的那句话：「经济独立，才能人格独立。」

她性子懒惰，朋友们都说若是她肯认真学习，成绩定然不会差，可谁叫她懒呢？跟季堂在一起后，她曾与季堂开玩笑：「你要好好学习以后找份好工作，挣大财物养着我。」她也知道女孩子该独立，可她就是想季堂能哄哄她，没不由得想到季堂却一口否决。

十二月初的北方，天气业已是极冷，不过好在屋内有暖气，倒也不至于冻手冻脚的。

董冽最近像是挺忙的，整日早出晚归，几乎见不到他。

听赵启无意间提前，仿佛是说有个何冬季时装发布会。

在谨言的小世界里，这二十年的生活就是校里校外，那些何时装秀珠宝展她也只是在网上见到过，场面恢弘，引人注目，但终究还是离她此物小老百姓太遥远。

工作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她就在家照顾好南南，每天都准备好营养美味的饭菜，以防董冽什么时候赶了回来吃顿饭，虽然董冽说要是她有什么事情就找赵启，但她也保证自己尽量不给董冽添麻烦。这日子，倒真过得像个幸福的三口之家。

冬天的空气比较干燥，她从小住惯了湿润的北方，是以一到夜里，嗓子总是干得慌，床头柜上是定要准备一杯水的。

因为嗓子难受，夜里总是睡不好，南南大概也是不舒服，一天晚上醒好几次，醒过来就嚷着：「妈妈，要咕嘟（喝水）。」水喝多了又容易上厕所，也幸好她睡眠浅，才能及时地听到动静，带南南去上厕所。

以前为了让谨言夜里能安睡，董冽总是将照顾南南的事情一手包揽，还让谨言到离主卧最远的客房睡觉。主卧的采光和空气各方面都比较好，自然是要让南南在主卧睡的。为了照顾南南，董冽也是在主卧休息。

道理她都懂，本想痘痘董冽，便便佯大怒道：「你就是舍不得让我睡你的大床是吧？」

然后他就笑得一脸邪恶：「你要是愿意跟我一起睡的话我也不介意，但是晚上你就别想好好睡觉了。」说着还边用一种露骨的目光上下上下打量着她，怎么看作何不怀好意。

「臭流氓！」她丢下一句话，落荒而逃。她知道董冽是逗她玩，可是每次对上他那双招人的桃花眼就会脸红。

董冽对她真的是体贴到了极致。她以为，经过了季堂之后，她不会再轻易地去爱了。董冽，是她生命里的那异数。

这天半夜，她刚把南南哄睡着，揉了揉迷蒙的眼，手下意识地往床头柜伸去，端起杯子仰头喝水才发现水已经没了。半睁着眼往厨房走去，也没开灯。她对这个屋子业已很熟悉，就算是在黑暗中也畅行无阻。

迷迷糊糊拐到厨房，却见冰箱门被打开，冰箱里透出的光将厨房里那个身影照得如同鬼魅。

「妈呀！」她低声惊呼，睡意消散了大半，条件反射地往后一退却被门边的垃圾桶绊到，手里的玻璃杯也在惊吓中脱离了她的手掌。

那道黑影听到动静，紧接着便如同闪电一般迅速跨过来，一手接住滑落的杯子，另一只手及时地揽住她的腰。

「你吓死我了！」她嗔怒道，随即又笑开，「只不过行动迅速，没让本小姐受伤，值得表扬。」

董冽轻笑一声，将她扶起，又折身去翻冰箱。

「作何不开灯呢？」谨言接了小半杯水，靠在厨房的工作台上，将水一饮而下。

「能看见。」

他的声线里带着浓浓的鼻音，谨言把杯子往大理石的台面上一放，扭身就将灯打开。

昏黄的灯光下，董冽的眉宇间带着深深的疲惫，昔日英俊不可一世的面容此刻恹恹的，鼻尖通红，应该是鼻涕擤多了。

谨言见他手里端着个盛剩菜的盘子，诧异道：「你还没吃饭？」皱眉看着他，心底涌上一股心疼。

别说，人长得好看就是不一样，睡着了也还那么好看。只不过董冽此刻眉头紧皱，呼吸也不顺畅，谨言将花痴的心态收了收，将面碗微微置于。

她伸手夺过他手里的盘子，把他推到餐桌前按坐到椅子上，然后回身进了厨房，以最快的速度做了碗西红柿鸡蛋盖浇面给他端过去，却发现董冽业已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是叫他呢，还是不叫他呢？她从没见过董冽这副病恹恹的样子，在她心里，董冽一贯都像是个无所不能的战神一样，总是将她和南南守护得极好。看他这么累，真不忍心把他叫醒，可是又怕他饿着。

「董冽？」她微微地试着喊了一声，没反应。

好看的桃花眼忽然睁开，眸子里的冷冽让人瞬间坠入冰窖，谨言吓得几乎弹了起来来，还等不及有所动作，董冽长臂一伸便把她拉到怀里，樱红的薄唇凑过来想要吻她却又蓦然顿住将她推开，暗自懊恼：「感冒了就是麻烦。」

该不会是烧晕了吧？手伸出刚要覆上他的额头，又立马缩了赶了回来，她的手太凉了。她俯身，将额头轻轻抵上董冽的额头，嗯，幸好，没有发烧。

谨言好笑，将面放到他面前：「醒了就吃吧。」

「喂我。」他可怜兮兮地拽住她的衣袖。

她翻了个白眼，好吧，你是病人你最大。

「要不然你做我的专职小厨娘好了，爷给你发工资。」董冽嚼着面条一面说道。小谨言的手艺真是不错，简简单单的面条也能做得这么好吃。

「你作何不说给我投财物让我开饭店呐！」谨言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住脚步，用筷子又卷了一夹面条喂给董冽。

「不行，你的手艺让我享受就能够了。」董冽一票否决。

到最后，董冽嫌弃谨言动作慢，自己端过碗三下五除二就把面解决，然后很自觉地把碗拿到水槽，谨言撸起袖子推开他：「病号走开，这个地方不需要你。」说话间强行阻挡了董冽的所有动作，就是不让他碰凉水。

董冽看着眼前这个为自己洗手作羹汤的小丫头，心里洋溢着浓浓的幸福感，从背后将她拥进怀里，娇小的身子刚好填满了他的怀抱，无比契合。

「哎呀，你这样我很不方便洗碗啊。」嘴上虽然埋怨着，谨言却很享受董冽暖暖的怀抱，但她也没忘记他还生着病，便便催促：「去去去，睡觉去，别妨碍我工作。」

「我不，我要等你。」

赶又赶不走，谨言只得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收拾好一切之后，她拿过毛巾擦干手上的水渍，冷不防董冽两手一勾就把她抱了起来，「喂，你还生病呢！」她不满地拍打他的肩膀，万一体力不支两人都摔倒作何办？

「谁让你这么瘦呢，都没用力就抱起来了。」他将脸靠在她的颈窝轻笑，他就是喜欢把她抱在怀里的感觉，这样仿佛她才是真实的。

谨言翻了个白眼，感情这还是她的不是了？只不过现在是大半夜，本来就困，又折腾了这么会儿，她的确也快撑不住了，便便安静地靠在董冽的怀里，思想却又不敢放松，要是董冽蓦然晕倒就不好了。

董冽将她放到大床上回身就走，谨稍有变言拉住他，「你今晚就在这儿睡吧。」

「你这是在暗示我何吗？」他坏笑着，作势就要吻她，离她脸只有不到五厘米的时候又将头撇开，「我感冒了，不想传染给你和南南。」

「让你睡这儿就睡这儿，啰嗦！」主卧很大，通气良好，不会那么容易传染的。她把他拉到在床上，跳下床跑去客厅翻箱倒柜。在南城呆了几年却一贯没适应这边的气候，气候稍有变化她就容易轻度感冒，所以董冽准备了不少感冒药。

她接了杯水，试了试水温，刚好，随后连药一起拿到房间，董冽业已睡着了，因为鼻子不通气，是以呼吸声有些粗重。她把药放到床头柜上，想了想又跑到客厅拿了几包感冒灵放到他的公文包里，再看了看睡意安然的南南，这才趴在床边，借着窗外的微光上下打量董冽。

三十岁的男人了，皮肤还是这么好，她嫉妒地戳戳他瘦削的脸颊。他的睫毛也比她的长，长得都比她好看，谨言不由得感叹造物主的不公平。她趴在床边看着他好看的侧脸，不知不觉地就睡了过去。

意识模糊，她只觉着自己的嗓子干得厉害，又干又疼，火辣辣得似在烧一般，头也很痛，她想睁开眼，却作何也睁不开，急得直掉眼泪。那种久违的，掉入深渊挣脱不开的感觉又包围了她。

「谨言！」又是那道瓮瓮的声线，正是那声呼喊，让她吓得从窗台边跌落。

无边无际的黑暗席卷而来，她好害怕，她伸出手无助地挥舞着，想要抓住什么救命稻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董冽，董冽，我惧怕。」她的声音沙哑异常，就像嗓子被烧坏了一样。

忽然，她仿佛抓住了何东西，她的手急切地攥住，深怕一松开，她便又陷入万劫不复。她听到有人在喊她：「小谨言，小谨言……」一声又一声，满是心疼和着急。

「疼……水……我怕……」她吐出零零散散的字眼，随后，便是一道清泉注入口中，如同沙漠里濒死的人突遇一片绿洲，她含住甘泉的源头死死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