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母女

贾代善冷眼望着贾母，贾母脸色苍白避开了贾代善的眼光。贾敏跪下说：「父亲母亲，女儿院中出了这样的事，害得二老不得安宁，女儿心难安！都是女儿疏于管教，养大了奴才们心。」

贾代善起身扶起贾敏，「疏于管教的不是你，你院中放着这么些眼空心大的，跟本没有把你当主子看。」贾母的脸色黑沉，想要说什么，看了眼贾代善，张了张嘴还是忍下了。

「这几日，你把你院中的人都梳理一番，那些心大眼空的统统都打发了，」贾代善说完又对这赖大吩咐道：「你明儿去请了人牙子来，让姑娘自己挑好几个得用的人，这些人就跟着陪嫁到林家吧！」

贾母一听，再也忍不住开口道：「老爷，这作何能行呢！这陪嫁的人是要跟着敏儿一辈子的，当挑那忠心可靠的家生子才行，外边买来的作何可能跟敏儿一条心？」

贾代善本不想理会贾母，这会看她又出来蹦跶，就回身怒瞪着她说：「你还说，就是你挑的家生子，仗着自己老子娘在府里有些脸面，就敢爬到主子头上来了！」贾母还要说什么，贾代善不等她开口又说：「别管是家生子还是外头买来的，都需要有人好好调教，认真管理。」贾母闻言气了个倒仰，这是在说她不会调教下人，没有管理好荣国府。想她自嫁进府来，操心劳碌的为了这个家，如今就因为几个奴才被国公爷这么说她。心中不免又怨怪起贾敏多事，若不是她非要查账，她哪会受今日这般的气？

贾敏送走了贾代善，遣散了厅里的丫鬟婆子，她走到贾母跟前奉上了冬梅刚沏的茶，随后轻轻的抚着贾母的后背，替她顺气。「母亲莫要再气了，女儿以后一定严加管束我院里的这些奴才，母亲要是气出病来要女儿如何是好？」

贾代善见贾母被气的不轻，心中不忍，就略缓了语气出声道：「女儿长大了，她院中的事情就让她自己做主吧！」说完后对贾敏笑了笑，没有再多言，抬步离去。

贾母看了眼贾敏，觉着此物女儿像是与自己更加疏远了。她长叹了一口气，「好了，你也是要嫁人的大姑娘了，在家里时，何都好，人人都体谅你，出了门可不要再这么任性妄为了，免得惹祸上身！」

贾敏低下头，嘴角带着一丝讽刺的笑容，嘴上却连连称是。

「过两日，我再给你挑好几个伶俐的人……」

「母亲！」贾敏打断贾母的话，「母亲，女儿想着女儿的陪房就选春兰她们那一家子吧，，她家人多，一家都顶着别人两三家了，她又自幼跟着我，对女儿也算尽心。陪嫁丫鬟就她和冬梅两个，父亲让叫了人牙子来，到时候再挑两个，趁着我出嫁前好生调教一番也就是了。」

贾母端起茶碗喝了口茶，又略思忖了不一会就点头答应了。

又坐了一会儿，贾母起身回荣禧堂，贾敏将其送至院门外，贾母摆手让她不用送了，她才站定，看着贾母走远了方回。

回到了内室，春兰早侯在了门外，她躬身跟随贾敏进屋，帮着贾敏卸了钗环，净了手脸。贾敏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并没有理她，而是歪在贵妃榻上让冬梅给她按摩头部。春兰内心十分忐忑，她不清楚姑娘是否知道自己做的那些事情，她想过跪下请罪，可是万一姑娘并不知情，岂不是自掘坟墓？她也想过姑娘或许根本就不知道，可是姑娘这几日都远着她，今日更是无视了她。如今却是进退两难的地步。「你先出去吧，把交给你的活计做好了，这两日就不必来伺候了！」

春兰大惊失色，姑娘这是厌弃了她吗？那么是因为什么呢，是业已清楚了自己的背叛，还是单纯的因为她与秋菊夏荷都是太太给的人？春兰不敢违命，只能强按下心中的不安退了出去。

「姑娘，您作何就能放过春兰呢？她这样背主的丫鬟怎能再跟着姑娘？」冬梅见春兰出去了，就在贾敏耳边小声的说。

「背主也有背主好处，你放心，我自有主张，必不会让她有好下场！」

「可是，下个月王大姑娘就要嫁进来了，到时候她们又在一起使坏害姑娘作何办？」

贾敏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过了一会儿她又问冬梅：「我让你找的人你都找到了吗？」

「找到了，那一对卖身葬父的双生姐妹奴婢业已送去了牙行，明日回跟着一起过来。那受伤的侏儒现如今在奴婢家中养伤。」

「很好，明儿你抽空回去看看，从库房里拿些药过去。」贾敏清楚自己要找的人都找到了，顿觉心中松快了不少，在冬梅的按摩下渐渐的睡去。

这边，荣禧堂内，赖大家的一边给坐在榻上的贾母捶腿，一面讨好的说：「太太是最慈和宽厚的人，底下的人谁不赞太太是菩萨心肠！纵是有那起子不听话的，也怨不了太太，太太管着这么大一人国公府，哪能事事都知道。老爷也是恼了那些黑心烂肺的罢了。太太是老爷的枕边人，跟老爷是最紧密的，老爷怎会真的苛责太太，只是要摆摆一家之主的铺，要不作何压服下边的人。」

「行了，就你会对话，什么坏的都能让你说出花来。」贾母笑着嗔怪道。

「老奴笨嘴拙舌的只会讲真话，难道太太还不让人讲真话不成？」赖大家的掩嘴笑言，她眼珠转了转，又凑到贾母跟前小声道：「太太难道真的不再给咱们三姑娘挑陪嫁丫鬟了吗？」

贾母眼含深意的看了她一眼，心中了然，转念一想就道：「我此物做母亲的真真是为儿女操碎了心，偏偏他们还不领情！」

赖大家的忙陪笑言：「大爷、二爷和三姑娘都是孝顺太太的，三姑娘是最听太太话的。」

贾母冷笑一声道：「那是以前，如今啊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三姑娘还年轻，如何懂得人心险恶，还要太太给把关不是。」

沉默良久，贾母方开口：「老爷那边望着呢，让她自己折腾去吧，还好她选了春兰做陪嫁丫鬟，要了春兰那一家子当陪房，要不身边没个可靠的老人儿，我也不放心！」

赖大家的听了难免有些失望，就不再提了，仍旧给贾母捶腿。

这时，鸳鸯进来了，看赖大家的在就没有出声，走到了贾母躺着的榻边站着。过了一会儿，贾母寻了借口让赖大家的先走了，屋中只剩了她和鸳鸯两人，她忙问鸳鸯：「如何了？」

「回太太的话，奴婢业已让大夫诊过了，是滑脉，把她暂时安置在咱们的后罩房里。」

贾母泛起愁来，这眼看着下个月王大姑娘就要进门了，这当口作何就让秋菊有了身孕了呢？心下埋怨二儿子胡来，又不得不想办法把这事尽快解决了。

其实，最好是让秋菊死了一了百了，可是贾母又实在不舍她肚中的孩子。考虑了一夜，贾母最终还是抵挡不住抱孙子的意愿，打定主意偷偷把秋菊送到庄子上去，至于以后娘俩作何赶了回来，就到时候在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