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
黎明时分,晨雪渐起。
厢房内,酒桌杯盘狼藉,主客尽皆醉倒,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薛贻的灵魄,还在厢房内,并未离去。此刻正站在醉倒在酒台面上的苏晏,温柔地抚摸着苏晏的脸颊,眼中溢满复杂神色,道不清是爱是恨。
是眼前这个男人,让她甘愿寄情一生,甘愿付出一切,甘愿为之几经生死,甘愿将自己的尊严践踏进泥土里。
也是跟前此物男人,负她真心与付出,逼死了待她最好的姊妹,谋害了他最敬爱的父亲,一手造成她的家破人亡。
奴愿寄君生死已,奈君弃妾恶相欺。
「苏晏,薛贻本以为,哪怕家财、美貌一无所有,只要你还念着薛贻,便值的。怎知......早知君如此,不如不相知。罢了......」
薛贻俯身,将一滴泪,滴落在苏晏手中的酒杯,回身离去,悄无声息。
「苏晏,从今往后,你自逍遥,我向黄泉。各自珍重。」
薛贻的灵魄,迈入漫天绒雪中,渐行渐远。
青楼门下,红艳灯笼高挂,就此分割出两人背道而驰的陌路......
四十三、
初阳映红时。
城南郊野的破落土院。
消命效用消失,薛贻的灵魄被吸纳回冰凉的躯客,悠悠醒转。
众人当即大惊四散,唯独薛母,抱着薛贻喜极而泣,谢天谢地。
薛贻一语不发,挣脱母亲怀抱,径自转回卧房,将自己锁了一日一夜。
苏晏酒醒,揉着脑袋,迷糊着将手中酒杯剩余的残酒倒入口中,随即面露苦相,将酒液喷吐出来,大声怒喝:「老鸨!你是如何做的买卖?!是不是欺负我等醉酒了好作弄?!这般苦得不堪入口的酒,也敢拿上来给本少爷喝!」......
露瑶阁,酿酒堂内,桐木架子上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物事,皆是离若轩用以酿制大道灵酒的材料。
此刻,若轩正将一枚悬浮于手心的墨色液珠放入瓶中酒露封存,此物正是被薛贻摄入体内的相柳毒血。
「相柳无愧于‘凶兽’之名,本体已然身陨,其血液竟也如此狂暴霸道,若不是及时将其取出,薛贻恐怕就真的命入黄泉了。」
「如今,薛贻已折去一半阳寿。这样真的便能将薛贻救离苦海了么?」莲惜接过若轩手中玉瓶,谨慎地将其妥善放置在桐木架子角落。
「静待就好......」
四十四、
初阳逐渐踱出幽巷,轻抚这屋檐的残雪。融雪滴答,敲响着长安的清晨。
自薛贻「起死回生」,已过一日一夜。
若轩手扶《周易》,倚在楼台雕栏闲读。
叩门轻响。
门启,不出所料,来着正式薛贻。
「离公子,有扰。」薛贻欠身施礼,双手递出一尊瓷瓶。
「得公子灵酒两尊,又欠救命解惑之恩,薛贻无以为报。此为薛贻最为珍贵之物,望公子嫌纳。」
离若轩微作一揖,两手接过。
「薛姑娘,事到如今,是否后悔?」
薛贻微微一怔,旋即摇头苦笑:「谢离公子点化。」欠身施礼,回身离去。
「且慢,薛姑娘,你将此物事,遗落在了鄙舍。」说罢,莲惜自门内跨出,手里捧着一杯粗布包裹,里面正是当初薛贻第一次来露瑶阁求药,用以交换的全部家当。
薛贻微微一怔,接过包裹,再施一礼,在二人的注视中,黯然转身离去。
冬阳暖日,洒满她的背影,如此温暖。
她在这扇门前,与离若轩告别了四回,每一次,都是给她带来命运的转折。
四次转折,仅仅在短短半个月内发生,如今,终究一切尘埃落定......
四十五、
次日。
薛贻将连夜赶制的织艺女红打点好,背着竹篓出门,赶往长安城市集贩卖。
而其卧房的梳妆台上,不知何时,多出一尊玉瓶,其上刻字:「美人泪」......
云端之上,若轩和莲惜,正望着云下背着竹篓匆匆赶路的薛贻。
「主人,既然你肯酿酒恢复薛贻的容貌,为何不连同她折去的那一半阳寿也一并恢复了?」
「薛贻容貌是被‘魔主’重伤而毁,这本是天界与魔道的争斗,薛贻是无辜遭祸。她只是一介凡人,不应该受到牵连。我也没料到这番变故,也有过失。」
「但是,为苏晏折去一半阳寿的代价,是她自己的选择,不可更改。辗转半月,历经曲折,薛贻往后的人生,终究是有路可走了。回吧。」
云端上的二人,身形随风消散。
四十六、
从此,露瑶阁的酿酒堂内,多出一味特殊的酿酒材料:满满一瓷瓶,薛贻的苦泪。薛贻用了一日一夜,将瓷瓶一点点滴满;用了半生,放下了过往纠缠。
那一瓶苦泪,是薛贻的过往回忆,是薛贻对苏晏所有的爱与恨......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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