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 晨昏定省

自从容雅开始打理六宫内务以来，这宫里便多了一项规矩，那就是向皇后娘娘晨昏定省，。

容雅每日清晨早早起来，在云瑶的陪伴下，先去给太后娘娘请安，随后才回合欢殿用早膳，等着一众妃嫔都去叩请太后圣安之后，再来合欢殿，给她请安。

一直持续了一段日子以后，太后娘娘下了懿旨，说是免了诸位妃嫔每日都去建章宫请安，只在每月初一和十五去一次就好，所以容雅也乐得不用起大早，可以偷偷睡会儿懒觉。

这日清晨，容雅起的微微迟了些，她洗漱完毕的时候，那些妃嫔便业已在前殿等着了。

「云瑶姐姐，不然我们先去见了那些妃嫔，再用早膳吧。」容雅出声道，「我今天起晚了，她们该等急了。」

「皇后娘娘，你要记住，你是这后宫里除了太后以外身份最尊贵的女人。宫里向来尊卑有序，她们既然尊称您为皇后，那么等等你也是理应的。」云瑶说着，然后扭头吩咐道，「齐嬷嬷，叫膳房的人把娘娘的早膳送进来吧。」

「是。」齐嬷嬷应了声，领命而去。

可容雅却又不明白了，她疑惑地追问道：「可是云瑶姐姐，我在家里的时候，我爹曾经教导我，不要让别人久等，否则会不礼貌。」

云瑶听了此话，心中一阵沉默。

其实，这道理放在寻常百姓家，全然是说得通的，宣阳侯的教导没有错，容雅的行为更没有错，不让人久等，是一种礼貌。

可现在……是在宫里。

冰冷的宫廷中，外界所有的规章制度都能够有例外，长幼尊卑有序，这宫里就断然没有让皇后娘娘饿着肚子去见妃嫔的道理！

「娘娘，或许你现在不懂，然而你定要明白一点，你是皇后，你的身份地位比她们要高贵许多。」云瑶出声道，「高贵的身份是用来被尊敬的，但你若想让她们尊你敬你，你定要先让自己的行为无可挑剔，有让她们定要尊敬的地方。而正视你的身份，就是你现在要做的。「

「我明白了。」容雅点点头，说道，「这就是书上说的下马威，对不对？我若今日连早膳都不吃，就去见了那些妃嫔，若是被人清楚了，她们一定不会觉着我懂礼貌，而是认为我好欺负，以后只会越来越嚣张。是不是此物道理？」

「是，皇后娘娘真聪明。」云瑶面上闪过一丝笑意，点头说着。

她没不由得想到，容雅小小年纪，竟然也是这般聪明通透，她虽然不懂这宫里的尔虞我诈，人心诡谲，可是这些基本的道理，她还是清楚的很清楚。

御膳房的小太监很快就把早膳端上来了。

容雅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所以云瑶到了合欢殿之后，每日对容雅的吃食特别讲究，要求荤素搭配，营养均衡，况且还要味道甚佳，让容雅能吃的下去。

今儿的早膳是香甜可口的香菇鸡丝粥，上面撒了点青菜的碎叶子，又好看又好吃，再配上一个溏心鸡蛋，加上一小碟爽脆的酸萝卜丁开胃，让容雅很是满意。

等容雅吃完了两大碗粥，业已是半个时辰以后了。

云瑶吩咐人撤了这些碟子盘子，又拿了漱口水让容雅漱了口，整理了仪容之后，才伺候着容雅去了前殿。

容雅走在前方，云瑶站在她的右手边扶着，身后方跟着齐嬷嬷，带着合欢殿的其他两个一等宫女。

到前殿的时候，却见所有人都到齐了，杨美人、蒋美人、周美人、杜良人和徐良人，五个青春俏丽的女子，齐刷刷地站在殿中，服装颜色各异，装扮不同，可是她们却有一人共同点。

她们都站着。

为何？因为杨美人和蒋美人，在争夺谁坐左手边第一把椅子。

自古以来左为尊，向大宁这样重文轻武的朝代，在朝堂上也是文官站左边，武将站右边，更何况是这后宫呢？

所以，皇后尊位以下，左手边第一把椅子，就成了身份地位的象征，也是这宫里谁最得宠的标志。

晨昏定省都是按照品级落座，可偏偏杨美人和蒋美人地位身份相当，又这时进宫，还真不好处理谁尊谁卑，至于那周美人，比之前两个要晚进宫好几个月，尽管位份也是美人，可还是识趣的没参与争夺。

李夫人不出现，地位最高的两个人不肯相让，没落座，其他的人自然也不敢坐下来，便五个人就这么站着，僵持不下。

而容雅和云瑶早已在殿大门处站了好一会儿，注意到这样的情形，容雅一阵头大，忙回身问云瑶：「一把椅子而已，有这么重要吗？非得争地这么激烈？」

「她们争的不是椅子，而是身份和地位。」云瑶说着，随后转头看向容雅，目光正色道，「其实，她们最想坐的是你那个位置，至高无上。」

「真麻烦。」容雅说道。

「娘娘不用觉得麻烦，这样的事情以后还会发生很多次，这一次是争夺椅子，下一次却不清楚是什么冲突。娘娘身为皇后，打理六宫，调节妃嫔之间的冲突就是责任，这椅子的事儿，只怕还得娘娘您去解决。」云瑶想了想，出声道。

「我能作何解决？我曾不止一次地见过杨姐姐和蒋姐姐吵架，吵的可凶了，我不知道该让谁坐那椅子。」容雅诚实的说着。

「奴婢有办法。」云瑶说着，随后弯下腰，在容雅的耳边说了什么，却见容雅噗嗤一声笑出来，冲着云瑶竖了竖大拇指。

「还是你聪明。」容雅说道，「那我们进去吧。」

说完，容雅就带着云瑶进入了大殿。

「皇后娘娘驾到——」守在殿门口的孙公公一声通报，惊扰了屋子里五个女人。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给皇后娘娘请安。」一众宫妃见到容雅，便立即回身请安，规规矩矩地将容雅迎到上座。

「都平身吧。」容雅坐直了身体，有模有样地免了众人的礼。

「谢皇后娘娘。」众人谢了恩，随后起身，可谁也没有要坐下的意思。

「各位姐姐怎么都站着呢？是嫌我合欢殿的椅子坐着膈应吗？既然如此，那大家都不要坐了，直接站着吧。」容雅坐定后，就按照云瑶所教的话，开口说着。

这一招先声夺人，将杨美人和蒋美人的话全部堵在嘴里，何都说不出来。

原本两人还想请皇后娘娘裁决一下，到底谁能坐左手边第一把椅子，可是没不由得想到，皇后一出现，直接连她们落座的资格都剥夺了。

位份最低的徐良人和杜良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一抹无奈。什么叫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她们这次算是体会到了。

本来她们地位低，就定要早点到，免得位份高的妃嫔说她们不懂尊卑没礼貌，可来得早了还没坐热乎，杨美人和蒋美人就开始争执，一直站到现在。

如今皇后下了令，让她们都站着，她们能说何？尽管对方只是个十岁孩童，可人家再作何样也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就算她们不想站，那也得站着。

「谨遵皇后娘娘吩咐。」众人福了福身，回应着，尽管心里不情不愿，却也没别的办法。

「对了，请安业已请过了，不清楚你们还有何事吗？」容雅似乎才想起来，问道。

「启禀皇后娘娘，臣妾今日来，还带了一点小礼物。」杨美人开口出声道，「是送给云少使的，往日和云少使之间有些误会，这些天我一贯想找云少使解释清楚，可云少使始终没给臣妾机会。是以今天当着皇后娘娘和众位姐妹的面，本宫给云少使赔个不是，还请云少使不要见怪。」

说完，杨美人便朝着身后的颖儿使了个眼色，让她将首先准备好的东西拿上来，呈递到云瑶的面前。

其实也并不是什么稀奇玩意儿，就是两只玉镯，可是这些东西对云瑶来说，还不如一株能解毒治病的草来的稀罕。

云瑶看着杨美人，像是业已恍然大悟了她的意图。

杨美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她送礼道歉，无非就是想把她拉下水。她越是想明哲保身，杨美人就越是要让她难做。

如果她今天接受了杨美人的赔礼道歉，收下了这份大礼，以后就要面对在场无数妃嫔的讨好和巴结，有的人也许会向她打听容雅的信息，有的人或许会利用她对容雅不利。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若是今天她不接受，传出去人家便会说云瑶恃宠而骄，以下犯上，甚至不将杨美人放在眼里。杨美人业已放下身段向她道歉了，可是她却不知好歹。

不管是哪一种结果，都会让她在以后的日子里寸步难行。

顷刻间，云瑶的脑海中无数个念头闪过，她在分析了利弊之后，却说了这样一番话：

「奴婢并不依稀记得自己与杨美人之间有何误会，杨美人又何来道歉一说？既然无需道歉，这礼物，奴婢断然没有收下的道理。」

这番话，先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不依稀记得与杨美人之间的误会，便是否认了误会的存在，也就是当往日的事情没有发生过，要是杨美人再执着纠结的话，只会被人说小心眼儿。

紧接着以不需要道歉为由拒绝了杨美人的礼物，名正言顺，更是断绝了以后这些妃嫔想送礼结交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