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章 深宫浮沉

没有人回答陆映泉的话，就连向来聪慧的云瑶，。

难道不是经过甄选，就能留在内宫了吗？难道不是跟随其他人一起，让内务府重新安排差事吗？

作何会还会被遣回掖庭宫？

这边云瑶和陆映泉领了圣旨，还没闹明白的时候，那边儿原先跟她们一起的宫女们，便都业已接二连三地出了耳房，在公公的带领下，朝着内务府去了。

原本围在陆映泉身旁套近乎，甚至巴结着她的宫女们，此刻面上表情各异，有嘲笑，有讽刺，也有的甚至松了口气，可就是没有惋惜和遗憾。

仿佛云瑶和陆映泉不能留在内宫，对她们来说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这前后的态度对比鲜明，让陆映泉心中产生了极大的不平衡，却又碍于懿旨在，不好跟这些人计较什么。

「云瑶，这到底是作何回事？」陆映泉死死地抓着云瑶，急切的问着，眼神中充满了期盼。

那模样，就仿佛沉溺在水中的人，好不容易抓到一根稻草，原本以为能够救命，却眼睁睁地望着稻草承受不住身体的重量，慢慢沉下去一样。

帝后大婚就是这根救命稻草，浮上来了，便能进入内宫，浮不上来，便只能继续沉溺。

「我也不知道。」云瑶任由陆映泉将自己抓着，尖尖儿的指甲陷进她的掌心里，掐的一阵生疼。

「两位姑娘，锦绣姑姑吩咐让奴才送两位姑娘回掖庭宫。」就在云瑶话音落下的瞬间，一位小公公走过来，对两人说着。

陆映泉心中愤懑，还想再问什么，却被云瑶阻止。

「劳烦公公了，我们这就走吧。」云瑶对那位小公公说着，恭敬有礼，显得很是平静，并没有只因太后娘娘这样的打定主意，有任何不满。

这一路上，陆映泉好几次都想挣脱云瑶的手，回身去找太后娘娘理论，想要求个说法，可她越是想挣脱，云瑶抓的就越紧。

一贯到进了掖庭宫的宫门，看着那小太监离开，陆映泉才一把甩开云瑶，怒气冲冲地出声道：

「你拦着我干什么？当初甄选的时候就说可以留在内宫，凭什么她们那些人可以留下，而我们两个表现最好，却偏偏让我们赶了回来，做个劳什子三等宫女？」

「我不知道太后娘娘作何会下旨把我们遣回来，可我知道，若不阻止你，任由你冲动地去找太后娘娘理论，只怕你连掖庭宫都回不了。」云瑶也有些生气了，这般说着，也不再理会陆映泉，回身就朝着掖庭宫里面走。

陆映泉思考着云瑶话里的意思，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匆匆的追了上去。

「云瑶——你等等我啊——」

「你不是要去找太后娘娘理论吗？还回来做何？」云瑶反问着。

「我恍然大悟你的意思了，这宫里，和昔日的陆府不一样，不是我找爹娘理论几句，他们就会依着我……太后娘娘是这个宫里至高无上的存在，是容不下任何忤逆的……」陆映泉低着头，说出这些话，神情显得很是沮丧。

「你能想恍然大悟就好。」云瑶听了陆映泉的话，终于松了口气，「在这宫里生存，要学的第一件事，就是接受。因为面对等级比你高的人，她们有成千上万种方法，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你死无葬身之地，更何况，那是太后娘娘。」

「我们走吧，去找月荷姑姑。」陆映泉点点头，出声道，「现在的结果，比一开始要好太多，至少我们不用被困在朗月阁里面。就算是三等宫女，年龄到了，也还有出宫的希望。」

「这么想就对了。」云瑶看着已经平静下来的陆映泉，笑着出声道。

两个十五岁的女孩子，拉着手，朝着掖庭宫的深处而去，不管前路到底有多少险阻，可是她们的手却牵的那么用力，好像不管任何困难，都不能将她们分开。

可是陆映泉却不清楚，云瑶的心里始终藏了心事，这份心事在香琴死的那天，就业已深埋在心底，挥之不去。

她能感觉到，不管是留在内宫，还是重返掖庭，都不是她们能选择的。只因那深宫里至高无上的太后娘娘，正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而她们……不过是这盘棋上的棋子而已。

云瑶现在还猜不透太后娘娘到底要做何，可是她清楚，事情不会就这么完了。

毕竟，若非锦绣姑姑的授意，香琴不会那么快就死了，而锦绣姑姑，正是太后娘娘的心腹。

深宫沉浮，向来身不由己。

皇帝业已大婚，还是顺着太后娘娘的意思，娶了宁远公主秦臻儿之女，巩固了秦氏家族的地位，太后娘娘也终究了却了一桩心事。

宫里的热闹依旧在继续，群臣觥筹交错，贺帝后大婚，有的人面无表情，也有的人满脸喜色，表面看来，整个宁宫一片安稳祥和。

建章宫里，太后娘娘在锦绣的伺候下，卸下头上的朱钗，换下华丽繁复的衣裙，只着常服，手中抱着个小暖炉，闭目养神。

锦绣站在太后娘娘的身后方，给她捏肩头，松动筋骨。

沾了帝后大婚的光，建章宫里的太监宫女都被特赦出去看热闹了，整个宫里就剩太后娘娘和锦绣两个人，还有大大门处守着的两个小宫女。

「娘娘，小手炉的炭火快没了，奴婢给您换上吧。」

锦绣给太后娘娘捏了一会儿肩头后，便躬身说着，随后从太后的手中接过小手炉，将里面快要熄灭的碳灰都倒出来，换上新烧好的炭，等炉子热了之后，才又递到太后娘娘的手中。

「这么多年了，还是你最贴心，知道哀家什么时候需要何。」太后娘娘颇有些感叹地说着。

「奴婢也有不贴心的时候，娘娘心里想什么，奴婢是越来越弄不懂了。」锦绣笑着接话。

她陪在太后身旁几十年，和秦太后的关系是主仆似姐妹，偶尔开开无伤大雅的玩笑，倒也无妨。

「哀家清楚你不明白，就是这份不恍然大悟，才让哀家放心让你跟在身旁这么些年。」太后笑道，「这宫里呀，最不缺的就是机会，有的人明白了，就能成为主子，有的人不明白，便只能成为奴婢。」

「能有娘娘这样的主子，是奴婢的福气，奴婢也愿意一辈子伺候娘娘。」锦绣谦恭地拍着马屁。

「你是不是很奇怪，为何哀家要下那么一道旨意，让云瑶和陆映泉重新回到掖庭宫？」太后并不理会锦绣的奉承，挑眉追问道。

「娘娘英明。」锦绣并不隐瞒自己的不解。

「驭人之术，攻心为上。找些许能为哀家办事的人很容易，或以重利诱之，或以美色迷之，可唯有这攻心之策，才是上上之选。」太后解释道，「云瑶和陆映泉这两个丫头，从朗月阁到储秀宫，再到帝后的成婚大典，一路走来太过顺风顺水，那些刁难和陷害，还不足哀家当年经历的十之一二，在如此顺境中，哀家的器重只是锦上添花。」

「奴婢恍然大悟了，谢太后娘娘教导。」锦绣听了太后的话，豁然开朗。

太后说的不错，云瑶她们这一路上太过顺利，就算太后娘娘此刻重用她们，也无法达到预期的效果，只有这两个人被逼上绝境，无路可退的时候，太后娘娘再出手，那才是上上之策。

到时候，对云瑶和陆映泉来说，太后娘娘的行为便不再是锦上添花，而是雪中送炭，必定让那两个丫头感恩戴德，甚至心甘情愿为太后办事；而对于太后来说，收获了两个忠心耿耿的丫头，又何乐而不为呢？

「是以锦绣，当年那些伺候在哀家身边的人，一人个都暴毙了，而你还好好地活着，活在哀家身边，你可知道为何？」太后忽然转移了话题，问着。

「奴婢不知。」锦绣应着。

「只因你这一辈子，都无法成为主子。当年的你虽聪明，可你的心眼儿太过实诚，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就连现在也是一样。」太后笑言，「所以哀家对你很放心，清楚你不会利用一切机会，爬上先帝的床，来跟哀家争宠……」

「太后娘娘高瞻远瞩，深谙用人之术，奴婢又作何会是娘娘的对手？」锦绣笑道，「只不过话说回来，云瑶和陆映泉这两个丫头，若是因此而死在掖庭宫里，岂不是娘娘的损失？」

「那就派人盯着，这么好的两根苗子，就这么死了，倒有些可惜……」太后淡淡的说着，仿佛别人的生死在她的眼中，不过是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是，奴婢会关照下去的。」锦绣应承下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哀家累了，想睡会儿，你先下去吧，得了空去看看那些喝酒的群臣，探探虚实，看看他们对皇上娶了雅儿是个何态度。」太后说完这话，便闭上双眸，不再言语。

锦绣冲着太后躬身行礼，然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开去，在出门的时候，还为太后娘娘关上了房门，免得外面的人打扰到她休息。

而回到掖庭宫的云瑶和陆映泉还不知道，她们的命运从走了朗月阁的那天起，就被改写，心中向往自由的那点期待，也在重返掖庭的途中逐渐被深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