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章 先蚕仪式

季春三月，万物复苏。

宁宫里也开始为先蚕礼而忙活起来。

先蚕礼又称亲蚕礼，乃是历朝皇后在每年春季，率领后宫妃嫔祭拜蚕神嫘祖、并采桑喂蚕，以鼓励国人勤于纺织的礼仪。

先朝便有「天子亲耕，皇后先蚕」的说法，自宁高祖登基之后，为奖励农耕，便将这先蚕之礼沿袭下来。

往年都是由太后秦氏主持的，那个时候，高祖还未驾崩，今上还未登基，秦氏依旧是皇后。

而如今，皇后娘娘容雅年仅九岁，尚不知先蚕之礼的流程和顺序，为免误了大事，今年的仪式仍旧由秦太后主持。

掖庭宫的三等宫女们在仪式开始之前，就要忙着打扫宫殿，采集桑叶，喂养蚕宝。

宁宫的西边种有一片桑林，专门为每年的先蚕礼而种植，这几天，云瑶和陆映泉她们，都被派到桑林，日日采集桑叶。

「月姑姑总算做了一件好事，没让我去守着那些蚕宝。」陆映泉一面将采摘的桑叶往篓子里放，一边出声道，「云瑶，你不清楚那些白乎乎软趴趴的虫子有多恶心，我就那么望着，鸡皮疙瘩都快掉了一地。」

「你别把蚕想的太可怕了，蚕宝不会咬人，而且能吐丝结茧，它们口中吐出来的丝会被收集起来，制成丝线，随后纺成各种各样的布料。」云瑶劝道，「我们穿的衣服，用的帕子，甚至鞋子上的绣面，都离不开它们呢。」

「这么厉害啊？」陆映泉听了，觉着有些震惊，「可这么小的蚕宝宝，它得吐多少丝才能做成一件衣服啊？」

「成千上万个蚕宝宝吐出来的丝，才可能勉强做一件衣服。」云瑶出声道，「所以，它们功不可没，你也别惧怕啦，好好采摘些许嫩嫩的桑叶，回去喂养它们。」

可是没不由得想到，两人说的话却尽数落在有心人的耳中，身后传来一人声线，讥讽地说着，带着浓浓的不屑：

两人一边闲聊着，手中的动作未停，将树上那些嫩黄的桑叶都摘到篓子里，不多时就装了满满一大篓。

「还以为自己是千金小姐呢？装什么矫情！区区几条蚕就怕成这样！」

陆映泉闻言转身，看着提着篓子站在她身后的碧水，心中不由得窜起一阵怒火。

「原来是命大的碧水姐姐啊，作何？砒霜没毒死你，就跑到我身上来寻晦气了？」陆映泉向来口无遮拦惯了，人犯她一尺，她回人一丈，专门挑着碧水的痛处说。

「砒霜是你们下的吧？」提起这件事，碧水就心有余悸，「你们好狠的心，竟然想谋杀我！」

「如果你没有先在云瑶的汤药里下砒霜，你觉着我们会这么回敬你吗？」陆映泉当即反驳过去，「论狠心，我们永远比不上你。」

「论伶牙俐齿倒是真没人能比得上你，陆映泉，你是不是觉着你的运气会一直这么好？」碧水清楚逞口舌之快自己是说不过陆映泉的，便也没有跟她太过计较，只是转移了话题，「你放心，上天没让砒霜毒死我，你们的日子就不会好过了。」

说完这番话，碧水冷哼一声，便回身离去，态度很是高傲。

「先是香琴，再是问夏，现在又来个碧水，这日子……何时候才是个头啊。」陆映泉望着碧水的背影，不由得哀叹。

「宫里就是这样，冤冤相报，从来没有人想过得饶人处且饶人。」云瑶接口道。

「算了，我都习惯了。」陆映泉笑笑，「只不过，还好有你在我身旁，我就什么都不怕。」

「映泉……」云瑶听了这话，想起顾清铭走的前一晚，两人在棠梨院上的交谈，开口追问道，「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身旁了，你会怎样？」

「作何会呢？咱们俩现在这种情形，你不在我身旁，还能去哪儿？」陆映泉并没有深想，反而以为云瑶是开玩笑。

云瑶的话就那么堵在心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顾清铭身为宁国的大将军，战功赫赫，从无败绩，此番去北境想必也不在话下。一个月后，若顾清铭真的向皇上求了她，她该作何办？

跟着顾清铭去将军府，难道她要放着映泉在这深宫里独自挣扎吗？可若选择留在宫里，难道她要放弃好不容易才得到的自由吗？

心中充满了矛盾，云瑶一时间陷入两难，可这一切，陆映泉丝毫没有察觉。

很快就到了五日后的先蚕仪式。

掖庭宫里的三等宫女，是没有资格参加的，她们要做的，就是将那些装满了蚕宝宝的簸箕搬到正阳宫的祭台上去，只因先蚕礼将会在正阳宫举行。

先蚕仪式当天，太后秦氏盛装而来，穿着专门的蚕服，她的身边跟着皇后娘娘容雅，其后就是沈泽的其他妃嫔。

除了容雅这个还没长大的小女童，其他妃嫔一共六人，全都是豆蔻年纪，模样周正的美人，环肥燕瘦，千姿百态。

云瑶和陆映泉远远地站在台阶底下，根本看不清主子们的脸，只看到一袭华丽的衣裙走过，不多时就进了正阳宫的宫门。

这场先蚕礼整整一人时辰，云瑶原本以为，她们只需要在这个地方站一个时辰，等先蚕礼结束，就能返回掖庭宫，可是没想到，先蚕礼进行到一半，正阳宫里的太监却出来宣旨，让陆映泉和云瑶觐见。

两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注意到了不解。

先蚕礼只有正五品以上的女官才能参加，而她们只不过是小小的三等宫女，觐见做什么？

尽管疑惑，可毕竟是太后宣召，两人也没有耽搁，便一起朝着台阶之上的宫殿走去。

谁知进了殿中，并未见到太后娘娘，反而是锦绣姑姑站在彼处，神情严肃。

见云瑶和陆映泉进来，锦绣姑姑一摆手，朝着两边拿着板子的人说道：「奉太后娘娘之命，将云瑶和陆映泉，各打二十大板。」

「锦绣姑姑，我们做错何了？怎么会要打板子？」陆映泉一听，立即澎湃地问着。

云瑶也扯了扯陆映泉的袖子，示意她不要再开口，等着锦绣姑姑的训示。

可谁曾想，锦绣姑姑一句话都不说，只对两边的人使了个眼色，很快就有人上前来，将云瑶和陆映泉分开，随后把两人扣押在板凳上，开始行刑。

板子的声线在两人的背后响起，让她们想起了不久前被杖毙的香琴，那时候，她们也曾跟其他人一样，庆幸香琴的死，少了很多麻烦，可哪知风水轮流转，才没过多久，就轮到她们挨板子了。

二十板子并没有多久，噼里啪啦很快就打完了。

云瑶咬着牙，一声都没坑，陆映泉一开始还哼哼唧唧，到后来也忍着，鸦雀无声。

锦绣姑姑看着挨板子的两个宫女，心中既欣赏又恼怒，欣赏她们的心性，坚强而倔强，宁折不弯，可恼怒她们性子太过耿直，这样的性子，在宫里十分不讨巧。

「拉下去吧，如有再犯，定不轻饶。」锦绣姑姑朝着身边的婆子吩咐着，随后陆映泉和云瑶就被送回了掖庭宫室内里。

一场板子来的莫名其妙，她们甚至都不清楚发生了何事，就这么平白无故地挨了一顿打。

没过多久，她们的室内门就被推开，碧水一脸得意地从外面走了进来，望着两人，说道：「作何样？挨板子的滋味不错吧？要不是月姑姑拦着，这一次定能让你们命丧黄泉！」

「果然是你！你到底做了什么？」陆映泉怒问着。

「不是我做了何，而是你们两个做了何。」碧水轻笑了几声，说道，「你们两个昨夜看守蚕房，却玩忽职守，所有的簸箕里面都忘了放桑叶，蚕宝宝饿了一整夜，今早都没什么精神，长大的蚕也无法吐丝，让太后娘娘很是生气。幸亏我早有准备，单独养了几条蚕在自己的室内里，献给了太后娘娘，这才勉强完成了先蚕礼。」

「好卑鄙！」云瑶的口中吐出这三个字，要是不是气急，她绝对不会这么跟人说话，「昨夜根本不是我们守着蚕房，而是你！你故意拿走了簸箕里的桑叶，让蚕宝宝饿一夜，今天又故意在太后娘娘面前做戏！」

「那又作何样？能让你们挨板子，就是我最喜闻乐见的事情。」碧水冷声出声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错了，在太后娘娘面前做戏的人根本不是你，而是月姑姑，你跟我们一样是三等宫女，根本没资格进正阳宫参加先蚕礼。」云瑶后来像是不由得想到了何，又一次开口说道，「你……表面上春风得意，实际上，只是月姑姑的爪牙而已。」

「我是爪牙，此物我从不否认，可是你们连成为爪牙的资格都没有。」碧水出声道，「云瑶，你不是很聪明吗？你不是什么危机都能躲过吗？我告诉你，砒霜这事儿，咱们还没完！」

「你太贱了！明明是你先下砒霜！」陆映泉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开口反驳着。

可是没想到，她刚说完这句话，碧水一巴掌就打在她的面上，啪地一声，十分响亮。

只不过不一会，陆映泉的面上便又红又肿，甚至还被碧水的指甲挂出了几条血丝，可见碧水下了多狠的心！

「告诉你们，我可不是香琴，也不是问夏，不会乖乖让你们两个摆布。」碧水说道，「我在这宫里时间比你们都长，想捏死你们，很容易。」

说完这番话，碧水便得意地走了，这顿板子，不过只是个开始，她会让云瑶和陆映泉清楚，想对付她的人，都是何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