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作何回事?怎么好端端的,弄成这副模样了?」月荷姑姑注意到凝蓝带着陆映泉出现的时候,她就清楚,事情已经成功了。
若是云瑶为陆映泉出头,陆映泉就不会跟着凝蓝来这里了。
「月姑姑,是我的错,这几日映泉为了云瑶的事儿,心情不好,我气只不过,想帮着映泉试探一下云瑶的态度,是以往她身上泼了一碗汤。」凝蓝倒是个惯会做人的,见着月姑姑问话,不等映泉开口,便先认了错。
「你这丫头,何试探方法不好,非要在她身上泼汤水?女孩子皮肤最是娇嫩,这万一烫伤了,怎么是好?」月姑姑责怪地说着,然后吩咐道,「快,去叫人打热水,再去拿件干净衣裳,在我这儿清理一下,再派人去请个医正,看看有没有烫伤……」
月姑姑一声吩咐,凝蓝马上就去办了,动作很快,就怕误了事儿。
热水和干净的衣裳不多时就来了,月姑姑让映泉在这里洗漱,一开始映泉还觉着不习惯,可拗只不过月姑姑的好意,便没有再推辞了。
太医署当值的医正也被叫了过来,为陆映泉检查了一下,发现并没有何大碍,可还是拿了一些烫伤膏让映泉备用着。
这一通折腾之后,陆映泉才慢慢整理了思绪,按照云瑶所说,月姑姑这应该是向她示好了……
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映泉抬起头,望着月姑姑,一双水灵灵的大双眸,里面却噙着泪水,那晶莹欲滴的样子,配上她那副委屈的面容,当真是我见犹怜!
「月姑姑……」映泉低唤着,然后就哭出声来。
可她却不是那种嚎啕大哭,只是用手捂着自己的脸,肩头不停地抖动着,默默地啜泣。
「好了好了,有何委屈,尽管跟我说便是,好好地别哭坏了身子……」月姑姑见状,忙走上前去,轻拍陆映泉的背,不停地安抚着。
「月姑姑,你说云瑶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明明就是素心对我下毒,可她不但不信,还偏偏怪我把事情闹大,连累了素心!」陆映泉心有不甘地问着,似乎别闷了好久的情绪,终究找到了一人宣泄口。
「这么说,她是相信素心,不相信你?」月姑姑状似无意的问着。
「是啊!明明我跟她认识的时间长,可她为何不信我?」陆映泉提起这件事,像是极其澎湃的样子,「先前她跟我说的什么秘密,我都没有告诉过别人,可她作何会还不信我?」
「云瑶大概是被素心蛊惑了,你可不清楚,素心惯会给人灌迷魂汤了,皇上身旁的罗公公你清楚吧?也不知跟素心作何就认识了,每每有好物件儿,紧着素心送过来。」凝蓝听了陆映泉的话,便拼命地往素心身上泼脏水,想营造出一种跟陆映泉同仇敌忾的气氛。
「你倒是跟我说说,云瑶都告诉你何秘密了?」月姑姑比较在意这件事,便开口问着。
「可是我答应云瑶不说的!」陆映泉摇摇头,一副为难的样子。
「你这姑娘,心眼儿怎么这么实诚呢?云瑶都对你这样儿了,你还信守承诺呢?」月姑姑敲了敲陆映泉的额头,假装教训着。
「可是……」陆映泉瞅了瞅月姑姑,又瞅了瞅凝蓝,随即低下头,不知道作何开口。
月姑姑看着陆映泉的神色,心中大约恍然大悟她想说何,便扭头对凝蓝吩咐道:「凝蓝,你先回去吧,映泉这边我来照顾就好。」
「是,月姑姑。」凝蓝一愣,可还是立即应声而退了。
凝蓝不清楚月姑姑忽然间让自己走了的原因是何,可她心中却有点小小的不舒服。
凭什么陆映泉刚过来,就能跟月姑姑单独说话?要是陆映泉用云瑶的秘密,跟月姑姑交换条件呢?万一月姑姑为了哄骗陆映泉,答应将掌事姑姑的位置留给她呢?
各种各样的念头在凝蓝心中闪过,她很不安,然而却也没有办法,在这一刻,她却将陆映泉当成了自己潜在的对手。
「好了,凝蓝已经走了,有何话,你就直接跟我说吧。」月姑姑问着。
「其实……云瑶之前跟我说过你的事情,我不是故意要知道的,是她主动跟我说的!」陆映泉一面说着,还一面急急地解释。
「她跟你说过我何事情?」月姑姑心中惶恐,可面上却不动声色。
「就是……中馈的事情,她当初被贬到朗月阁,是因为她发现了您私吞掖庭宫的中馈。」陆映泉断断续续地把这句话说完,看着月姑姑越来越黑沉的脸色,背后早就汗湿了一大片。
月姑姑听了陆映泉的话,没有做声,可四周忽然冷却下来的空气,让陆映泉感觉到,此时的月姑姑很生气,却在努力隐忍。
她是照着云瑶教的话说的。
先告诉月姑姑,这件事是云瑶主动跟她说的,便将罪责都推到云瑶的身上,降低自己的危险;然后再说出中馈的事情,表现的就像是暗中告状一样,显得特别没心机。
只有这样,月姑姑才会相信,眼前的陆映泉是个极其好拿捏的蠢笨之人,微微给点甜头,就把什么都说了,况且还不会隐瞒,甚至当着她的面,说她私吞中馈的事情。
这样的陆映泉尽管气人,可的确头脑简单一根筋,也只有这样的人,才最容易利用。
心思转念间,月姑姑便业已想通了事情的利弊。陆映泉此物人虽然也清楚她的秘密,可若是能为她所用,那便不再是威胁。
「映泉,你怎么这么傻?云瑶说何你就信什么,她又没有证据,作何就平白说我私吞中馈了?」月姑姑想通之后,便笑着开口,「还有你,你这么简单的人,跟云瑶在一起,只会吃亏,她那个人心思太重。」
「月姑姑,你别说了,我正委屈呢。」陆映泉顺势撒娇,「我也没想到云瑶说翻脸就翻脸,全然不顾往日的情分。」
「好了,以后有何事,直接跟我说,有我给你撑腰呢。」月姑姑说着,随后又一次叮嘱道,「你跟云瑶住在一起,你可得盯着她点儿,有何异常的,一定要跟我说。比起斗心眼儿,你可是斗不过她的,我得帮你提防着。」
「嗯嗯。月姑姑,你放心,我以后有想不明白的事情,就来问你。」陆映泉听了,连连点头,出声道,「今日听你这么跟我一说,我这心里舒服多了,她云瑶算什么,她给我甩脸色,我还不爱搭理她呢!」
「这就对了!」月姑姑见陆映泉业已在朝着自己靠拢,面上总算露出笑意,说道,「好了,时候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别忘了盯着云瑶。」
陆映泉清楚这是月姑姑在赶人,心中想着来日方长,于是也不多留,辞了月姑姑,便回去了。
望着陆映泉离开的背影,月姑姑冷哼一声,心中得意。
不管云瑶多么聪明,只要她跟陆映泉住在一人屋子,那身边就等于时时刻刻带着一人细作,陆映泉会将她的所有事情都传达出去。
而陆映泉回到自己的室内之后,看到云瑶已经在里面等自己了。
「赶了回来了?你晚膳都没怎么吃,我从膳房悄悄给你带了些回来,快趁热吃吧。」云瑶注意到陆映泉,便拿出饭菜,开口说着。
「可惶恐死我了!」陆映泉奔到桌边,狼吞虎咽地吃着饭,随后说道,「我现在才真切地体会到,何叫如履薄冰。」
「委屈你了。」云瑶叹息着,问道,「对了,你没被凝蓝烫到吧?上回储秀宫里用过的烫伤膏还剩些许,我给你找出来。」
「不用了,月姑姑请了医正瞧过,没什么事,也留了烫伤膏呢。」陆映泉忙摆摆手,说着。
云瑶这才作罢,随后走到陆映泉的身旁落座,出声道:「看来月姑姑为了拉拢你,可真是下功夫了。前几日你中了毒都不肯给你请医正,今儿一人烫伤,却不怕惊动太医署了。」
「对了,我按照你教的话都跟她说了,她看起来也都相信了,接下来我要怎么做?」陆映泉点头,然后问起正经事。
「接下来你要做的,就是将今日这样打小报告的样子装到底,并且要事无巨细都禀告给月姑姑,一人字都不能遗漏……」云瑶微微思忖片刻,便在陆映泉耳边低语。
云瑶一面说着,陆映泉一面点头。她虽然不能彻底明白其中的深意,然而按照云瑶的话做,总的确如此。
两人商量许久,将所有的可能性都想到之后,这才作罢。
云瑶打了热水来,等着陆映泉吃完饭之后,两人洗漱完毕,便上床歇着了。
可是闭上眼睛,云瑶心中却想着素心。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水牢是掖庭宫的禁地,没有月姑姑的允许,旁人是不能进去的,也不知道素心现在作何样了,能不能熬过这么多天。
不过,好在现如今天气已经转暖,不像她之前被关进去的那样寒冷,所以想来素心应该能多撑几日。
素心给陆映泉下毒一事,证据齐全,是铁证,所以不好贸然找内宫的人帮忙翻案,所以要救素心,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让月姑姑的把柄暴露在人前。
只有月姑姑出事,那么素心的事情才可能有转机。
希望陆映泉和小印子都能有好消息,千万别让她灰心,否则……素心姐姐就只能死在水牢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