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3章 皇后生辰

掖庭宫，素心的房间里，云瑶正将手中的药膏涂抹在素心的背部。

素心方才泡过药浴，整个屋子里还弥漫着一股药草的清香，夹杂着热水蒸腾的湿气，在五月初夏的夜晚，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云瑶调配的这药膏还真神奇，素心姐姐背后的伤好不少了。」陆映泉在一旁，一边拿帕子给素心擦汗，一边说着。

「这药膏没何神奇的，我只放了几味很常见的药材在里面。」云瑶谦逊地说着，「主要是素心姐姐有恒心，每日都坚持涂抹，这才好的快一些。」

「宫里的女人，最重要的无非两样东西，容貌和才智，任何一样落了下乘，都讨不了好处。」素心借着机会，对云瑶和陆映泉讲解这宫里的生存之道，「即便是宫婢，这两样东西，也要缺一不可。」

「素心姐姐已经够美了，比那什么周美人强多了，真不恍然大悟，像姐姐这样聪明过人又姿色上乘的女子，作何就在掖庭宫给耽搁了呢？」陆映泉有些不明白地问着。

「我进宫的时候，当今圣上还是个孩童，又怎会有机会成为他的妃嫔？」素心笑着摇摇头，「而先帝后宫里的那些妃嫔……我望尘莫及。」

「那得美到何地步，竟然连素心姐姐也觉着望尘莫及？」陆映泉惊讶，「莫非……比那天上的仙女儿还要美？」

「我曾听闻先帝的姜美人，也就是现在的宜国太后姜氏，真真当得起绝色倾城四个字，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她的美貌是否还如年少的时候一样。」云瑶倒是想起之前听过的传闻，便如此说着。

「姜太后……那是唯一一人在美貌和智慧上都能与当朝太后媲美的女人，是以先帝在世的时候，极其宠爱她，就连七皇子……也就是如今的宜王殿下，也得到先帝的亲自教导，俨然将他当成太子培养。可惜先帝驾崩的突然，宜王殿下尽管受宠，可终究根基不如当今圣上……」素心听云瑶提起姜美人，便想起之前宫变时候的那一阵腥风血雨。

陆映泉听得目瞪口呆，在她的认知里，素心这一段话的信息量太大了，让她有些回只不过神来。

见到陆映泉此物样子，素心笑言：「罢了罢了，都是前朝的事情了，不得妄议。我如今也不过是有感而发，等过一段时间你们走了，我想跟你们唠嗑，都不清楚去哪儿找你们呢……」

「走？素心姐姐，我们能走到哪儿去？」云瑶听了，心中一惊，有些摸不着头脑。

就连陆映泉也是一脸茫然的样子，不清楚素心说的到底是何意思。

「此物消息，我只告诉你们，你们千万别往外传。」素心望着两人一眼，想了想，最终还是打定主意开口。

「嗯，你放心吧，我们谁都不说。」陆映泉心中实在好奇，便忙不迭地点头。

然而云瑶心中却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她在听素心突然间说她们要走的时候，就觉得很诧异了，如今听着素心的语气，心中竟觉得有些抵触，像是不愿意知道这件事情一样。

可惜，就算她再作何不想知道，素心还是说了。

「六月初二，是皇后娘娘的十岁生辰，上个月月底去内务府对账的时候，才听内宫里的姑姑们提起，说是皇上和太后有心要为皇后娘娘大办，我估摸着这几日圣旨就会下来。」素心出声道，「隶属掖庭宫的司珍房、司衣房甚至采办司、内务府都会缺人手，是以你们和其他宫女，到时候都会去帮忙筹备生辰大典。」

「素心姐姐，你的意思是，让我们趁此机会，进入内宫？」陆映泉随即就不由得想到了素心的用意。

「不错。」素心点头，「你们两个，从来就不属于掖庭宫，这里只是你们暂时的居所，总有一天，你们会一步步走进内宫，靠近大宁的权力中心……而这一次，就是个契机。」

素心的声线很轻柔，就仿佛是来自于遥远的地方，那么渺远，却又那么坚定。

陆映泉听了素心的话，心中开始有了希冀，眼神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

可云瑶却有些迟疑了，她低着头，面上神情淡然，却不清楚在想何。

进入内宫，这是她一直以来的希望，不管遭受多少暗算和打击，她也从来没有放弃过，这一次皇后的生辰，若是能被哪个主子看中，得到留在内宫的机会，那她就离梦想更近了一步。

「云瑶，云瑶？」忽然间，陆映泉的声线惊醒了沉思的云瑶，让她猛然间回过神来。

「哦……我只是在想素心姐姐的话。」云瑶说着，看向素心，追问道，「素心姐姐，如今的掖庭宫，已经不再是月荷掌权了，我们在这里很平静，也很安全，到了年岁，同样能被放出宫去，是以……」

「是以，你不想去内宫，就想在这里呆十年，待到二十五岁，是吗？」素心一眼就看穿了云瑶的心思。

「难道不好吗？」云瑶不答反问。

「自然不好！」陆映泉听了这话，立即反驳道，「云瑶，我原以为你比我聪明，看的比我透彻，可你作何就是想不明白呢？掖庭宫是暂时安全了，可你能保证咱们和素心姐姐，能平安一辈子吗？月荷走后，有多少双双眸盯着咱们，有多少人敢怒不敢言？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难道还要在这个地方，被人一次又一次地算计吗？」

「映泉这话我赞同。」素心从未有过的觉着陆映泉有见地，她出声道，「说句不好听的，我都不敢保证自己能活到何时候，又作何敢保证能护得了你十年之久？你性子淡然，不争权夺利是好事，可这一切的前提是，你的生命不会受到任何威胁。」

云瑶看了看素心，又瞅了瞅陆映泉，眉头微蹙，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们说的都对，她的想法也的确如此，无非是两种选择，两种态度罢了。她荣宠不争、安于现状不算错，可世事难料，尤其是宫里生死沉浮，谁都不敢保证她能平安活到出宫的那一天。

「云瑶！」陆映泉看着云瑶的表情，便清楚云瑶还在思考，便她劝出声道，「素心姐姐说的的确如此，咱们都不能保证这十年的安稳。与其在这个地方担惊受怕，还不如拼一拼，你主动扳倒月荷的那股子劲儿去哪儿了？」

「其实啊，不少事情都由不得你们。」素心见云瑶的态度像是有些动摇，便开口说道，「云瑶，你可知……就算你们不想进入内宫，有人也不想放过你们？」

素心的话，似乎带着某种提醒，让云瑶想起自己曾经和素心的对话。

从前的素心，之是以选择自己作为合作伙伴，达成同盟，那是只因素心说过，她一贯被锦绣姑姑关注着，而锦绣姑姑的主子，是太后娘娘。

所以，她现在所做的一切，是不是早业已落入太后娘娘的眼中，身不由己呢？

「素心姐姐，你告诉我，我和映泉……理应怎么做？」

好一会之后，云瑶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抬起头，望着素心，如此问着。

她的眼神十分平静，就仿佛一切都和平日没什么两样，可是只有她自己清楚，方才那一瞬间，她的心中闪过了多少个不同的念头，她又是如何的挣扎，才打定主意要和陆映泉两个人，从三等宫女的位置往上爬。

听了云瑶的话，素心这才徐徐地笑了开去。

「你想通了，这样就最好。」素心说道，「还记得我刚开始说的话吗？容貌和智慧，是宫里的女人必不可少的武器。我说句你们可能不爱听的话，云瑶聪慧过人，心思缜密，可却少了一张能一眼就让人记住的脸；而映泉……你的姿色毫不夸张的说，宫婢中没有人能比得上你，甚至在内宫之中你也是翘楚，可惜你性子不如云瑶稳妥，做事易冲动，即便是谋算，也算只不过那些人。」

「素心姐姐说的是实话。」陆映泉与云瑶对视一眼，便开口说着。

「是以，你们两个正好互补。」素心出声道，「我业已不再年轻了，在宫里挣扎了十多年，才到了掌事姑姑的位置，可你们不一样，你们还年轻，你们还有出路。我之所以让你们两个无论何时都要彼此信任，那是只因云瑶的智慧加上映泉的容貌，能让你们在这宫里，立于不败之地。」

「我们恍然大悟了，素心姐姐，谢谢你跟我们说这些。」云瑶听着这些话，眼中竟有了点点泪意，入宫这么久，还一直没有人这般明白的告诉她这些道理，而素心是第一人。

往日她只知道低调谨慎，多看少说，便以为能躲过灾祸，可她却忘了人心难测，很多事情不是她躲避就能躲得过的。不管她作何逃，总有一些居心叵测的人步步紧逼，让她为了保命不得不出手反击。

所以，映泉说的其实没有错，与其次次让自己陷入绝境之后再想办法逃生，倒不如……一开始就不要让自己陷入绝境。

「其实一贯很想跟你们讲讲这些事情，但一直没寻到合适的机会，择日不如撞日，索性今天一次性把该说的都跟你们说了，能领悟多少，就看你们的能力了。」素心的声线娓娓动听，沉缓而舒服，让云瑶和陆映泉都有些欲罢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