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乱4
第113章 乱4
无月到了归云山的消息,第一时间阿姜就告知了无恒。
身上的伤表面上望着业已恢复得差不多的无恒,正在检测类似的跟蜘蛛网一样的阵法,将上面受损的符文填补上去,脑海里就出现了阿姜的声音。
无恒提着的心松了下来。
她没事就好。
无月待在云海市,那变得魔气浓郁魔修横行的地方,无恒本就担忧提心吊胆。
如果不是考虑到那些魔修不敢招惹陈炤, 陈炤定然有能力将整个玫瑰园庇护住,无恒都想亲自回一趟云海市把人带走。
嘴里脸上表现得只因不在乎,但真正到了这一步,无恒心中却无法割弃舍掉。
血脉的延续啊……
对于他们这一代的高阶修士来说,是多么难得宝贵的存在。
魔种因此陷入了沉睡,被强行挖出宿主体内也受到了不小的损伤。
如果无恒真的不在意此物女儿,当初也不会在检查出她体内有魔种时, 力排众议不顾所有人反对,强行将女儿体内尚且稚嫩弱小无比的,当时还不能说是魔种,只能说是一缕魔息,强行移出女儿体内。
原本三年甚至更早之前,魔种就能够成熟汲取所有魔气,只因无恒异常慈母之心不愿意女儿牺牲挖她体内走了的魔种。
为了弥补这件事带来的后果,无恒这几十年来才疯狂的游走于各种魔气复苏之地,填补缝隙,消灭魔化物。
无恒替这个亲生女孩儿考虑的非常周到,哪怕这个天赋不错的女儿再知情识趣,勤奋努力。也彻底无缘修士修仙一途,无恒也不后悔。
就算不能苦修,也有各种灵丹神器能延续她的生命和容貌,红弦父女是现世最强大的丹修,想要多少丹药炼不出来?
哪怕不能够成为一个修士,无恒能让自己的女儿站在金字塔顶端,拥有不输于高阶修士的生命和实力。
无恒为此物女儿操碎了心。
可惜对方却一点也不领情。
涂璃远远站着, 她现在成了所有人又畏惧又怕, 一面小心防备一边还要拉拢亲近的对象。
除了秦妄以外, 几乎所有人都对她避之不及,生怕她的靠近。
只要注意到了涂璃,都下意识的浑身紧绷。
只是遇到危险的本能反应。
所以涂璃也跟他们保持着距离,互不相犯,双方都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只有在和青黎之湖里的魔族作战的时候,他们站在同一阵营同一战线上的涂璃才没有那么强的戒备之心。
涂璃苦修到无情道后半部分道法后,越发淡然无谓,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哪管别人洪水滔天。
就连网上那些沸沸扬扬关于吹捧她是救世英雄,牺牲小我,成就大我之类的让人很不舒服的道德绑架。
涂璃也一点都不在意。
她一直不会为别人的目光和看法,而动摇心中的信念,改变主意和选择。
心如磐石,信念不变。
她不在意,秦妄却不能不在意。
那些人……口口声声说着冠冕堂皇的大道理,自私丑恶的嘴脸暴露无遗。
根本就是高高的把涂璃捧起来,动动嘴皮子就要逼迫她牺牲自己拯救他们。
涂璃明明还没死, 在他们口中,却仿佛业已是个死人一般。
加上青黎之湖的魔族一贯久攻不下,双方僵持。
秦妄的心情就更加糟糕了。
见到涂璃站在无人的地方,周围的魔气纷纷往她体内涌时,这份糟糕烦躁几乎压着他心口喘不过气来,怒火翻滚得要撕裂前胸冲出来。
「阿璃!」隔着不算短的距离,秦妄瞬间来到涂璃面前,忧心她受到惊扰被反噬,强忍着没有打断她,就连脱口而出的名字到嘴边都硬生生的把声线压了下去。
他站在旁边,只能无力无可奈何的望着涂璃修炼,不敢也不能阻止她。
许久,涂璃停了下来。
秦妄一把上去抱住了她,两手颤抖个不停,他紧紧搂着怀里的人,钢铁一般的臂膀紧紧禁锢着涂璃。
他的呼吸急促,脸色格外可怕,眼神愤怒而阴郁,额头上的青筋跳动。
「阿璃,我很害怕……你不要再碰那些魔气了,他人死活与你无关,算我求你,自私一回好吗?」
「我会对付魔族,净化魔气,不需要你的牺牲……」
秦妄太害怕了,越是了解魔种的消息,尤其是上一代魔种的结局,他惧怕得骨头都在颤抖。
要是阿璃也这样消失了,他一定疯掉的。
此物世界的死活与他何关?
他只想保住心爱之人。
三年前如此,三年后也一样。
涂璃没有挣扎,安静的靠在他的胸口前。
不懂是不是因为修炼了魔气,涂璃体温越来越低,手脚永远都是一片冰冰凉凉,又因为她体内有灵气还是个修士,又贪图温暖。
秦妄的怀抱尽管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和强烈的杀戮气息,却灼热而滚烫,暖哄哄的力场缠绕上来,指尖的温度都恢复了。
「秦妄,我不是为了别人,也是为了自己。」
「他们不会放过你的,」秦妄额头青筋直蹦,他松开怀里紧紧抱着的人,抓住她的肩头凝视着她平静无波的眼,「阿璃,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修士对魔气的恐惧最后一定会发泄到你的身上。」
要是魔气被彻底净化,魔域屏障被修补,灵气又一次大暴涌——这个时候,哪怕涂璃没有死渡过了雷劫活了下来,一人能修炼魔气的修士……不想她活的人恐怕不在少数。
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只有魔种彻底死亡消失,才能真正让所有修士安心苦修,继续享受仙气大复苏带来的天地恩赐。
秦妄看到那些人的恶意,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下午。
「秦妄,这是我欠下的债,无论如何我都要归还。」
她欠下师父一份天大的恩情,就用魔种来偿还。
无论死活,她都要偿还干净
欠下的债……
秦妄几乎要气笑了,不由得想到她是只因何原因欠下无恒的恩情,又化为浓浓的悔恨和痛苦。
要是不是他当初傲慢轻狂,阿璃也不会被毁了灵根,要是他当初没那么自以为是,阿璃也不会选择修了无情道……
秦妄只觉着心里疼得厉害,仿佛有一把把刀子在用力戳着自己心脏一样,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阿璃,你拿命还清欠下别人的东西,那我呢!你欠我的呢?你作何还我?!」秦妄几乎是咄咄逼人望着涂璃,他狭长的眼眸发红,眼里的狠戾和绝望痛苦混合在一起,将眼尾那道红染得血淋淋的。
他抓着涂璃肩头的动作看上去极为狠厉,但动作却极为轻柔,涂璃并没有察觉到痛意。
涂璃望着他,蓦然笑了。
好像是平静的湖面突然吹起一阵阵的涟漪,微波粼粼,荡漾着细碎璀璨的阳光,折射出的绚丽光晕直勾勾的映入秦妄的眼里,心里。
似乎是有羽毛滑过他心脏,把焦躁痛苦扫了出去,只剩下一片酥麻和滚烫。
秦妄怔怔的望着涂璃:「阿璃……」
「秦妄,要是我活下来,我们结为道侣吧。」涂璃的声线柔和得如三月春风四月朝阳,轻柔柔的抚过秦妄耳畔。
道侣。
秦妄眼眸蓦然一睁。
涂璃伸手,缓缓抱上秦妄精瘦的腰,将头轻轻枕在他结实有力的前胸前。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砰砰砰砰……
下方的心跳声仿佛打鼓一般,蓬勃有力,一下一下的,也像敲击在你的心口一般。
像是美妙而醉人的乐曲。
涂璃面上带着笑意,眼里像是也带上了温度,她说着对秦妄而言无异于世间最动听情话的话语,心口却一片冷静。
无情道心法的本能运转,让她心若止水,哪怕是一个石子丢下去,也只是短暂的出现一丝涟漪,不多时又恢复平静,幽深寂静,无波无澜。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秦妄短暂的惊愕过后是难以置信的狂喜,他用力揽紧了涂璃,力度之大恨不得将人融入骨血之中。
「阿璃,这是你说的……你答应了我,不能骗我……」
澎湃之下,秦妄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涂璃:「我答应你,不骗你。」
秦妄眼里的光芒璀璨夺目,灼灼生辉。
而涂璃,眼里一片波平浪静。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太上忘情,忘情至公,得情忘情,不为情绪所动,不为情感所扰。
先有情,才能忘情。
方才填补完一人符文的无恒,蓦然抬头看向一人方向。
「太上忘情?她竟然顿悟了?」
无恒像是喃喃自语,声线只有自己能听得到,「这样也好,心如明镜,哪怕魔种失控也不会受到磨叽蛊惑影响心智……这个孩子,还真是在出人意料。」
或许,她真的能够活下来,而不是和上一代魔种一样,拼着最后一缕神智和敌人同归于尽。
要是能活下来,再好不过了。
哪怕再也无法修行,隐姓埋名,至少也还能活着。
无恒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大阵内黑气弥漫翻滚的青黎之湖,勾起嘴角笑了。
魔族……
集天地怨气各种阴暗负面能量而诞生的东西,本就是天道的垃圾和负担累赘,不理应存在于世。
就算存在,也应该永远躲在阴暗不见光的角落里苟延残喘,不是试图站在阳光之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黑暗,就理应被光明祛除。
此物世界是属于修士的。
………………………………………………
归云山很大,绵延的山域面积加起来至少有三分之一人云海市大。
白无暇也在修士大面积撤离云海市时,随之离开。
尽管心疼无比仙味街的店铺,那是他和师妹多年的心血啊,但东西再重要也没有命重要,白无暇还是老老实实和大部队一起撤离了,之。
白无暇临走前把店铺打包收拾得干干净净,就连地板和墙砖都挖下来装进储物神器里带走,夸张到只剩下一栋四面透风的毛胚房,说是掘地三尺的不足为过。
到了归云山之后,白无暇很快重操旧业折腾出了一人店铺,和仙味街的有七八分相似。只因炼制过程的味道有如毒气一般恐怖丧心病狂,被不少修士投诉到红缨那边。
「比魔气还要折磨人!」
「他真的不是魔修派来的奸细毒死我们吗?」
对此白无暇一正言辞,理直气壮的表示:「我是在为我在最危险的前线战斗的涂璃师妹,炼制她的专属灵点,四舍五入,我这是在对抗魔修和魔气,谁说站在光里的才是英雄?」
抗议的修士:「……」
红缨废了很大力气才安抚打发走这些抗议的修士,头疼无比。
对于白无暇此物天赋诡异的师弟,红缨一注意到他就忍不住脑门作疼。
最近几天白无暇没有忙着制作毒……喔不是炼制点心了,而是三天两头的找上门来。
「红弦师伯怎么还没有出关?以他老人家的修为,就算缺了四肢瘫痪了,现在作何也得恢复了吧?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他老人家说,红缨师姐,麻烦你通传一下吧。」
白无暇睁着一双无辜的双眸,水汪汪的看着红缨,一袭飘逸出尘仙气飘飘的白色长袍有些灰仆仆的,看上去有些可怜兮兮的。
白无暇不仅自己来,旁边还跟了一个带着采访器的记者,黑框眼镜下瞪着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满怀八卦兴奋激动的样子,让红缨嘴角抽搐。
红缨:「白无暇师弟,师父他现在不方便见人,你有何事跟我说也一样。当然,要是是有关涂璃的,我做不了主。」
白无暇忧郁道眉毛打结:「那就换个能做主的人来啊!」
红缨:「……师弟,涂璃的事情,是阿姜大人亲自下的打定主意,魔种至关重要,不是你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了的。」
红缨觉得自己真是无比的语重心长苦口婆心。
白无暇:「那跟我师妹有什么关系?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修士而已,遵纪守法,积极上进,凭何逼她去死?修仙法保护所有修士的权利,她也是修士,凭何不受庇护?」
红缨脑门一人劲的作疼,尤其是那采访器嗡嗡嗡嗡的,在头顶上飞,红缨头更疼了,「师弟,你不要闹了,你和涂璃感情再好,也不可能改变这个事实的。」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