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 风波起栾城起阴云

十二月二十三，星期六，阴，忌嫁娶、开市。

阴暗的天际下，有零星灯光闪烁，在疾风之中，摇摇晃晃，像是下一刻就会熄灭。

风，如猛兽般在咆哮，疯狂的摇动着树木枝叶。

呼啸的劲风，吹打着窗扇，碰撞时络绎不绝，布条猎猎声终不绝响。

这里是二元庙，浑栾市最著名的城中村，藏污纳垢之所。

「救命啊！」

伴随着凄厉的惨叫，一位赤脚女子奔跑在狭隘的巷道之中。

女子发丝凌乱，神色慌张，浑身上下只披着一层白色薄纱，肌肤若隐若现。

在那肌肤之上，有着道道血红的鞭痕，下手的人很有分寸，既能打的够痛，也不会真正伤了身子。

「救命啊！」

前面一处交叉口，猛地穿出一位冷面男子，二话不说，举掌就朝着女子扇去。

女子一边奔跑，一面大声呼救，奈何在这疾风之中，声音实在太过微弱，附近也有听到的，但回应的则是重重的闭门关窗之声。

「啪！」

清脆的巴掌声，让那女子用力跌倒在地，半边脸颊更是瞬间鼓起。

「臭娘们！到了这里还敢逃跑？」

怒骂声中，男子一手拽住女子的头发，不顾对方的呼痛、惨叫，硬拉硬拽朝着原路返回。

「呜呜……呜呜……」

哭叫求饶都不管用，女子彻底放弃了抵抗，痛哭无力，身上的疼痛似乎都已麻木，心中只有绝望。

不知何时，拖拽的步伐蓦然停顿，男子口中的咒骂也停了下来。

「蒙……蒙面怪侠？」

艰涩的声音从男子口中发出，地面的女子身躯一僵，猛的转头，却见在巷道不远，一位黑衣蒙面的怪人拦住了男子的去路。

「把人置于！」

蒙面怪侠声音低沉，像是压抑着怒火，让男子身躯一颤，情不自禁的松开抓着头发的手。

「救命，救命！」

吴佩绝望的心中再次燃起一股希望，挣扎着从地面爬起，顾不得身上的不适，朝着蒙面人奔去。

「这是作何回事？」

蒙面怪侠把女子拉到背后，朝着男子开口。

「呵呵……，大侠你不清楚，这女人欠我们家钱，却没办法还，说好的在这个地方做点事抵债，到了地方她却翻脸不认账。您说，这不能全怪我吧？」

男子强笑着开口。

「他骗人！」

吴佩尖声大叫，手腕颤抖着朝对方指去。

「我们是被人骗来的，他们在网上说这个地方招人，工作轻松，钱也多，但是……，呜呜……呜呜……」

「你们？」

蒙面怪客双眼一眯，朝着身后的吴佩看去。

「还有别的人？」

「有！」

吴佩哭红着眼，用力点头。

「和我一起的一共三个，其他地方的还有不少，他们把我们困在屋子里，不给我们饭吃，还打我们，呜呜……」

「在何地方？」

面具下，传来冷冰冰的声线。

「大侠！你想干何？」

对面的男子突然声线一提，像是有了底气。

「这个地方是三眼哥的地盘，我告诉你，就算是豹子头在这里，也要给我们三眼哥面子！」

「顺子，住口！」

一人洪亮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吴佩回首，却见十来个大汉竟是从黑暗中涌了过来。

完了！

这一刻，她的心中满是绝望。

但希望，也在下一刻点燃。

「大侠，我给您面子，这女人你能够带走，今天的事，就此了结，怎么样？」

开口说话之人就是三眼，吴佩第一天来的时候见过，据说是只因对方额头上有道伤疤，所以才被叫做三眼。

往日里，这位三眼最是凶狠，但不知是不是错觉，此时吴佩竟然觉着对方的声音里像是有着畏惧。

他在惧怕？

害怕这个蒙面怪人？

他只是一个人而已？

放过自己？那我同学和其他人怎么办？他会不会答应？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其他人，在哪里？」

面具下，男子的声线依旧冷漠，就如腊月寒霜，让人浑身一颤。

「作何？真的不给面子？」

三眼咬着牙，眼神渐渐冰冷。

「兄弟们，亮家伙！」

一柄柄大号西瓜刀，即使是在着黑衣里，依旧闪亮，绽放着寒光。

「大侠，不要欺人太甚！」

三眼举着刀，扯着嗓子大叫，似乎是在给自己增加底气，只是语气却丝毫没有往日的凶厉。

「垃圾！」

面具下，那人的声线似在咆哮。

「砰！」

吴佩只觉跟前一花，黑影闪过，极远处还在大叫的三眼业已离地飞起，狠狠的抛向远方。

他的身躯还未落地，又有两人倒向两方，重重的撞向两侧的墙壁。

蒙面人的身影就如一头凶狠的猛兽，但凡碰上的对手，无一都像触电一般，被用力甩开。

刹那间，人影纷飞，闪亮的西瓜刀在场中无序飞舞。。

「啪……啪……」

「啊……」

「啊……」

落地声络绎不绝，那一人个往日在吴佩心中凶狠残暴的大汉，此时在着蒙面人面前就如柔弱的婴儿，短短不一会，就四肢变形扭曲，一人个躺在地面发出凄惨的嚎叫。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而在后方，那一开始追赶自己的男子，早已脸色发白，身躯颤颤巍巍。

「大……大侠？」

「砰！」

在吴佩的眼中，一切就如电视中的慢镜头，男子离地抛起，口吐鲜血，重重的砸倒在地，身子还弹了一弹。

一块半截转头旋转着飞出，掠过吴佩的身侧，重重的撞在对方胸膛。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人在哪里？」

「大……大侠？」

吴佩张了张嘴，结结巴巴，陡然眼眶一红，跪倒在地嗷嚎大哭起来。

「先起来，先救人！」

面具下，那人的声线又一次变的低沉，却又温柔。

「是，是！」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翌日。

二元庙，暗坊卖*案惊爆整个浑栾市，各大报纸纷纷刊登，而蒙面怪侠的身影，一如既往的出现在各大报刊的头条。

曾经威风一面的三眼，彻底失势。

黑暗的一面，许多人同时噤声，混乱之城，表面上竟是猛然一静。

而蒙面怪客，正式在官方报纸上，登名为‘侠’。

******

茶室，房座。

这个地方四壁装饰精美，又相对封闭，最适合洽谈生意或者亲朋好友小聚。

茶香扑鼻，周明志盘坐正中，专心对付着眼前的茶水，他的动作不怎么熟练，却足够招呼面前的这两位业余爱好者。

郑慕心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坐在一侧，侧着头，透过窗扇，静静的望着外面街道上的来往人群，眼神飘忽。

「嘿……，我还以为找到人了哪，又是一阵乱猜，这标题也是够了！」

对面的余信利今日没带假发，秃着头，把手中的报纸往茶桌一摔，讥笑着摇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郑慕心低头，报纸上那加黑加粗又描红，分外显眼的标题当即映入眼帘。

「震惊，蒙面怪侠的身份竟是……」

「堂堂的栾城日报，官家机构，竟然用这种标题做头条，真是世风日下。」

郑慕心皱眉摇头。

「也不尽然！现如今，传统的报纸行业已经逐渐没落，不想点法子吸引人，怕是没人会买他们的报纸。」

余信利笑着开口。

「大浪淘沙始见金，文章始终要以内容为王，纸媒没落，更要以专业，提供更加优质的信息服务，才能保证地位。他们的这般做法，无异于自掘坟墓！」

作为资深记者，郑慕心对目前各大报社的情况也有研究，也想过如何找寻出路。

「呵呵……，酒香也怕巷子深，没有好的名字，别人翻都不会翻你的文章，还……，咳咳……」

咳嗽声打断了余信利的论调。

「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身子虚了点，动不动就咳嗽。」

余信利摆摆手，示意自己没问题。

「你该在医院多住几天的，调养好身体，再出来。」

郑慕心语声之中似有责备。

「现在都几月份了？再在医院躺着，过年我们一家就要喝西北风了。再说，医院那个无底洞，再多财物也止不住啊！」

余信利撇了撇嘴。

「你哪？医生作何说的？」

「呵……，创伤后应激障碍，只不过不要紧，在衙门这两天已经好多了。」

郑慕心扶了扶新换的金丝眼镜，淡笑开口。

「还是早点回你们申城吧！在这里，孙家树大根深，想搬倒它，不是你一个小记者能够做到的。」

余信利直起身子，一脸正色的开口。

「浑栾市不比其他地方，不少时候是根本不讲规矩的！」

「不！」

郑慕心摇头，眼神深沉。

「尽管我被困了一天，但也确定了富力集团里面的确有很大的问题，这些问题，原本都是为民集团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那又如何？」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余信利不屑一笑。

「现在富力集团业已被清算，以前的事也早就被抹得一干二净，想从这个地方面搬倒孙家，扳倒为民集团，那是做梦！」

「孙为民家资丰厚，手底下产业众多，以他以前的作风，绝不可能只有富力集团一家有问题。」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郑慕心裹了裹厚厚的羽绒服，微微吐气。

「只要用心，总能查出他的不对来！」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你这是在玩命！还带着小周，对孙为民来说，他一个手指头都能碾死你们！」

余信利声线一提，隐带怒意。

「他在明，我在暗，有机会的。至于小周……」

郑慕心扭头，转头看向周明志。

「我觉着郑前辈的做法很对。」

周明志抬头一笑，一脸的真诚，犹如初生牛犊，无所畏惧。

「天真！」

余信利冷哼一声，茶室随即陷入沉默。

「余先生，郑前辈，喝茶！」

周明志斟好茶水，给两人端来，也缓和了一下室内的气氛。

「谢了。」

余信利叹了口气，接过茶水默默品着，陷入沉思，不一会后，他才幽幽开口。

「浑栾市很危险，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

「怎么会？」

周明志手上的动作一顿，眨了眨眼。

「报纸上说，因为蒙面怪侠的存在，浑栾市最近两个月可是犯罪案件最少的时候。」

「怪侠……，确实，有了他在，城里某些人的确少了些许小动作。」

余信利点了点头。

「不过，这位蒙面怪侠拿下的人，都是些小偷小摸，大部分进去关几天就会出来，根本无济于事！」

「那些真正该进去的人，一直都是光明正大，明面上不偷不抢，衙门都那他们没办法，怪侠又能怎样？而且，我听说，他前段时间对付西区黑霸的时候，受伤了！」

「你想说何？」

郑慕心的脸色逐渐变的严肃，身为一个记者，又是对方的好友，他对余信利的语气格外敏锐。

「暴风雨前的宁静。」

余信利看向窗外，眼神深邃。

「最近一周，浑栾市暗中至少发生了三起事故，出人命的那种！三眼鹏业已老了，实力越来越弱，红灯区的豹子头则是势头凶猛，不管是维护自己的地位，还是确定新的龙头位置，他们俩早晚都会火拼一场。」

「哦？」

郑慕心闻言，却是双眼一亮。

「或许，这是我们的一人机会。」

「我看你真的是疯了！」

余信利盯着他，缓缓摇头，随后感觉到腰间震动，低下头来。

「不疯魔，不成活吗。」

郑慕心一笑。

「我接个电话。」

余信利比了个手势，接通移动电话，随意的应了几句，就挂了电话直起身子。

「小郭说店里来客人了，我就不陪你们聊了，何时候回申城，我送你。」

「做朋友的，就这么巴不得我走吗？」

郑慕心苦笑。

「确实，我可不想受你连累！」

余信利虎着脸冷声开口，一紧自己的衣服，朝着茶室外面走去。

推开门，迎面冷风袭来，让他忍不住一缩身子。

「咳咳……」

身躯微微躬起，朝着对面的大厦迈步，余信利考虑着天业已冷了，看来该加衣服了。

室内。

「前辈，接下来咱们作何办？」

周明志暖着茶，小声开口。

「你先四处转转，我等下要去赴个约。」

郑慕心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柔柔一笑，笑容中竟满是希冀、柔和，就如要去面见久违的妻子。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周明志扫眼看去，那是一枚一箭穿双心造型的钻石戒指。

只不过，郑前辈不是还没有结婚吗？

压下心头的疑惑，他徐徐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