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人皮邪影

顺着手电光看去，只见一只手掌紧紧抠在牌坊的柱子上，后面连着半截小臂，地面还有一截灰拉吧唧的袖子，小臂后面没连着身子，虽然已是白骨，但从腐烂的程度与骨头的颜色分析，时间显然没有后晋那么久远。张国忠蹲下身，细细瞅了瞅小臂骨骼的断裂处，像是被利器一下砍断的，一副血腥的情景立即浮现在张国忠跟前，一人半死的人正在被人拖下牌坊后面的石阶，到牌坊的时候还不忘用手抓住牌坊的柱子，但却被拖他的人一刀砍断了抓着柱子的胳膊。

「师兄，你说这是谁的胳膊？」张国忠心里发毛，本想问「是不是盗墓贼的胳膊」，结果问成了「是谁的胳膊」。

「我他娘又不是公安局的…」说着老刘头也蹲下身子，「怪了，不像是清朝的刀砍的…」

「刘先生，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秦戈道，「难道刀口也有年代之分么？」

「你看，骨头的断裂处是齐的…」老刘头精研名器利刃，对于他来说，这点常识仿佛不算什么。（中国的铸剑技术和其他些许绝技一样，时代越晚，失传的绝技就越多，真正的历史名刃，唐朝以后就再也没出现过，唐代以前，中国的冶炼技术连现代人都为之叹服，越王勾践的随身佩剑历经两千多年仍锋利无比，其表层所使用的「铬盐氧化」技术，乃是德国在1937年、美国在1950年才发明的现代抗氧化技术。但诸如此类的铸剑技术在唐代以后便逐渐失传，唐后的刀剑，从冶炼技术、抗氧化性、韧性、金属强度等诸多方面均差强人意，砍人骨的时候，至多是「劈」断或「砸」断，断骨处摸上去很是参差不齐，有的「杂刃」甚至要反复砍数次，就像猪肉摊上老板用菜刀反复剁猪骨一样，而跟前这半截断骨，断层整齐，毫无参差，明显是宝刃一下砍断。）

秦戈用手摸了摸断骨的截面，又瞅了瞅黑漆漆的石阶，脸上一阵铁青。「自相残杀？」秦戈想起了「星吮台」那两具明朝古尸。

「不是自相残杀，而是蓄意偷袭。」张国忠道，「如果是着了道，绝对不可能懂得砍手。（人被冲体后发狂根本没有理智，只有巨大的力气，即使拉不动的时候也没有用刀砍手的意识，至多是一人劲的猛拉而已）」

老刘头也微微颔首，认为这的确是蓄意偷袭，从情理上讲，那石敬瑭于情于理也不应该在阵眼上再弄何花里胡哨的东西了，那九个镇台业已够狠了，倘若弄的再复杂，自己取财宝也麻烦，看来这有可能是清朝的盗墓贼为了独吞财宝而偷袭同伙所致。

虽说按推理理应没什么危险，但老刘头还是站起身，朝着秦戈作了一个「请」的姿势，言外之意让他先下。秦戈也没迟疑，抽出杀猪刀，打着手电，二话不说下了石阶。

大概下了四五十米的样子，石阶的尽头豁然开朗，乃是一人巨大的石室，仍旧是个半人工半天然的大山洞，地上铺着方砖，但四壁仿佛并没怎么处理，仅为天然岩壁。

往前没两步，秦戈忽然停住了，蹲下身子，又缓缓抬起头，用手电照了照四周。

「秦爷，鞋带松啦？」老刘头看来是要和秦戈战斗到底了。

「张掌教…你们真的认为…刚才的断手…不是神鬼所为么…？」秦戈的语气有点颤抖，但仍在强作镇静。

「作何…？」老刘头快步上前，所见的是地下的一具尸体已成白骨，但让人心颤的是，尸骨被刀砍成了数段，每一刀都将整个尸体齐根砍断，间隔有长有短，确切的说，根本就像是被一群人乱刀砍死的。

「他娘的，就算有灭门深仇，也没必要在这报啊…」张国忠仔细看着这具白骨，喃喃道，此刻老刘头掏出了罗盘，指针并没有何反应，「国忠啊，咱可别自个吓唬自个，没准是砍人的主儿忽然疯了呢…」老刘头一阵乱猜。

「那他作何会会蓦然发疯？」秦戈还真刨根问底了。

「我他娘哪清楚他为啥发疯！？」老刘头也不耐烦了。

此刻张国忠霍然起身身，一个人缓缓的往一面走去，这个大山洞的能见度并不怎么好，也是雾气腾腾的，但比最开始的星吮台要强上不少，凭此物美国手电，能见度大概有十几米的样子。

张国忠一走，老刘头和秦戈也跟了上去，这个洞可比先前到过的镇台洞大太多了，顺着洞壁走了少说三十米，手电光中忽然了一层层的箱子。

走到箱子跟前，张国忠细细把箱子检查了一番，没发现有何机关相连，拔出秦戈的手枪，砰的一枪打烂了严重腐蚀的锁链，一脚踹开了箱子盖，借着手电光，三人立时间惊呆了，箱子里放的是整箱的金砖。

老刘头忍不住拿了一块，掂了一下，足有十斤，脸上的褶子立即又笑成一条缝了。「国忠啊…你看此物…」说着把金砖揣进了兜里。张国忠也不是圣人，忍不住也拿了一块，放手里掂量了一下，嗯，建两个通天观都有富裕…

秦戈对黄金并没兴趣，而是自己一人人顺着一排排的箱子继续走，不时用手电四处乱照，他的目标并不是金砖，而是那块传国宝玺。走着走着，秦戈的手电光忽然定在了一人人形的黑影上，把秦戈也吓了一大跳，「谁！？」秦戈一声大喊，后退了四五步，全身上下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装了两块金砖，老刘头也发愁了，她娘的这玩意太沉了，就凭自己身上这个破布兜子，刚装两块已经快兜不住了，心想还是现在的钞票方便，正在这时候，忽然听见秦戈大喊，把个老刘头也吓了一跳，也顾不得装金砖了，忙掏出罗盘，所见的是罗盘指针大幅度摇摆个不停，时不时一圈一圈的转，仿佛飞机坠毁前不断旋转的某种指针一样，老刘头出道这么多年没见罗盘这么转过，吓的立即就把手里的第三块金砖扔了，一把抽出匕首，大叫张国忠的名字，「国忠！有情况！快别拿了！」

听到叫喊，张国忠早业已到了秦戈旁边，用手电照着前边的人影，好像没何动静。

「他娘的何东西…？」张国忠脑门子上也冒了一层汗。

「国忠你加小心，这洞太邪…！」此刻老刘头也赶上来了，用手电往四周一照，魂差点飞了。

「这她娘的…到底是…？」所见的是老刘头手电照到之处，出现了不少一样的人影，

人都有恐惧心理，这老刘头和张国忠更清楚自己几斤几两，茅山术传到今日，失传的东西比传下来的东西多，绝迹的材料比找的到的材料多，往代的茅山掌教，栽在寻常恶鬼畜牲手里的尚且不止一人，就更别提自己现在所处的此物以后晋倾国之力建造的藏宝洞了，凭自己这两下子，能平安挨到现在业已算命大了。

三人各自身上都被老刘头贴了活符，*背而立，用手电照着对面的人影，只见人影仿佛在缓缓逼近，在手电光下，仿佛跟风筝一样薄薄一层，况且两脚悬空。

「张掌教…这是什么东西？」秦戈脑袋上冒着汗，把手电夹在腋下，蹭的一声抽出了手枪，虽说明清楚这东西不好使，但作为现代人，枪拿在手里毕竟比杀猪刀放心。

「仿佛是八仙局…」张国忠答到，这还是破赵乐那个「三煞局」的时候马真人讲解降术幕局的时候提到的，除了「众煞局」外，降术还有一种专门用在「穴墓」的邪门幕局叫「八仙局」，又称「肉皮局」，顾名思义，就是用人皮下降的幕局，布法是在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方向各置一张整人皮，倘有闯陵者，都会莫名其妙的被这些人皮套在身上，要是有同伙，注意到自己的同伴忽然被套上一层人皮变成了另一人人，不晓得会吓成何样。虽然「八仙局」仅为传说，但这种墓局的作用肯定不只是吓人那么简单。

「那不是…降教的东西吗…？」老刘头也听说过「八仙局」这么个东西，但老年人的思想总是比较保守的，降术是宋末出来的东西，这个地方是后晋的宝藏，中间差了近千年，所以也就没往那方面想。虽说不能肯定是不是降术，心里没何底，但从罗盘指针的狂摆来看，这次遇到的东西比以往都要厉害，甚至能够说不是一人量级的。

「冷静…一定要冷静…」张国忠不断提醒自己，这是师傅一直教导自己的临危之道，任何东西都有破解的方法，冷静思考，是破解危难的唯一出路。

「先要弄恍然大悟这个洞有多大！」张国忠咬牙道，虽说宋末的降术出现在后晋的宝藏很难解释，但此刻这几个仿若漂浮的人皮影子，也只能暂时按「八仙局」来处理，要是这真的是「八仙局」，想找到「局心」，就必须弄恍然大悟墓的形状与大小。

听到张国忠这么说，秦戈立即从包里掏出来一人奇怪的「筒子枪」，一阵急忙活后，照着对面「扑」的一下，一枚照明弹立即将半个洞穴照的明亮，此时秦戈照着斜前方又是一枪，要说这照明弹就是厉害，此刻三人的军用手电电量下降，最多只能照出十来米，但这两颗照明弹一出，整个洞穴的布局尽显在三人眼前，原来此物洞并不是三人盲人摸象般猜测的正方形，而是一人类似于猫爪形状的不规则图形，此刻三人正站在「猫爪」的一侧，往前看，不出三十米，层层叠叠全是箱子，想必都是金砖，没有上百吨也有个几十吨。在「猫抓」的中指部位，有一个黑漆漆的方门洞，想必就是「入口」。

有人说，金财物能让人忘记死亡，老刘头就是典型的例子。此时的老刘头，注意力早就从周遭那几个人影上转移了，看见如此多的「黄金箱」，先是一阵兴奋，而后又是一阵的郁闷，在自己想象中，藏宝洞里理应全是古玩字画珍珠翡翠，但现在看来可真应了「盛世古董乱世金」这句话了，要是这些箱子里都是黄金，自己能带走一两块就算不错，唉……守着金山哭吧…

而此时的秦戈，注意力也从人影转移到了藏宝洞的四周，希望能借着照明弹找到有可能放传国玺的地方。只有张国忠以最快的迅捷用匕首在地面刻下了洞的大概形状，仔细看了两眼，用手指比划着量了几下后，张国忠流着冷汗拽了拽老刘头的衣角，「师兄…你看此物地势…」

正说着，秦戈忽然注意到了藏宝洞中间的一人石台，上面放着一个玉盒。

「张掌教！那是什么？」秦戈指着石台。

秦戈一说话，张国忠倒没看石台，反而想起了刚才那几个人影，猛的一抬头，四下张望。说也奇怪，照明弹照亮了藏宝洞，好几个人影竟不知不觉的消失了，几秒钟的分神，等三人再找那几个人影，已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