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无妨

肖玉瓒酒量不好，三杯贺郎酒下肚，便觉得脸开始发烫了。

屋子里面乐呵呵的喜娘们得了赏，便都闹着要「吵房」，肖玉瓒坐在这里僵硬的仰着笑脸，她喝了酒脑子便转的慢些，望着一屋子的人都在笑，也便跟着笑。

王博衍的神色依旧冷清，一双眸子里透着疏离的寒光，即便是穿着一身喜庆的红，面对着龙凤双喜蜡烛的光，都照不暖他似的。

「她累了。」

王博衍一开口，四周的声音便弱下去了，人人都拿余光撇肖玉瓒，这话虽听上去是体谅，可哪有新人成婚真不吵房的？

肖玉瓒不太懂这个地方头到底是作何个讲究，娘说成婚要欢欢喜喜的，那她只管笑着，总没错了吧？

她这么笑着，红扑扑的脸落在王博衍的眼里，他只看了片刻就起了身，纵使冷淡如雪，却也依旧是谦谦公子，给足了台阶下，说圆了场面话，这才领着一群人，渐渐走远了。

屋子里没了人，肖玉瓒才抬眸看一旁的嬷嬷：「我不去了吗？」

嬷嬷叹气，语气不大好：「不去了。」

肖玉瓒颔首，过了会儿，又道：「能够睡会儿吗？」

嬷嬷翻个白眼，耐着性子答：「不行。」

肖玉瓒不笑了，盯着自己的绣鞋看了会儿，嘟囔道：「作何觉也不给睡啊。」

嬷嬷忍下口气，不再作答，抬眸的时候瞧见跟着肖玉瓒一并来的陪嫁小椒姑娘正愤愤的瞪着自己，像是也对不给她家小姐睡觉这件事有极大的意见。

但三个人谁也没再率先说话，肖玉瓒点着头打瞌睡，后来干脆靠在小椒身上养神，嬷嬷原本还说，后来也当看不见了。

王博衍重新赶了回来的时候已经不清楚是何时辰，肖玉瓒困得只能从眼缝里头辨认王博衍的身形，不多时就有人来给她取头饰擦脸，头发散下来的时候发根终究得到舒展，肖玉瓒下意识抬手揉了揉脑袋，小声道：「能够睡了么？」

她没得到嬷嬷的回应，小椒似乎也被方才围进来的人一并带出去了，身旁坐着的就王博衍一人，是以回答她的是一个没有何波动的淡漠声音，挺好听的，如果能微微有些温度便更好了：「可以。」

肖玉瓒等这句话太久了，她也记不得自己究竟是只对着王博衍笑了笑还是顺便拉了一把他的手，总之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早晨了。

她身上的婚服都还好好穿着，除了被自己夜晚翻身折腾皱了些许外，没有别的何不一样。

而室内里，王博衍已经不在了。

肖玉瓒在床上盘腿坐了会儿，之后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叹了口气。

新婚洞房夜睡到不省人事连衣裳都没脱，她也算是前无古人，不清楚后有没有来者。

她正琢磨着呢，外头突然传来敲门声，嬷嬷没有起伏的声调在门外响起，听着有些陌生：「少夫人醒了么？」

肖玉瓒拽了拽自己的衣裳，终于还是放弃了，应声道：「起了，嬷嬷进吧。」

嬷嬷推门进来，后面跟着两个端着洗漱用具捧着新衣裳的小丫鬟，上下打量一眼肖玉瓒，站直了身子道：「老奴姓孔，这两个小的唤作春花，夏荷，是特意拨来伺候少夫人的。」

这人不是之前一路跟着护她进帝京城的那嬷嬷，眼前此物看上去更傲气些许，穿着上也更好些。

只是面相瞧着便很不好相与，说话的时候略微昂着头，半阖着眼帘不晓得在盯着哪里看，总之是没拿正眼作何瞧肖玉瓒，说了一句话后便微点下巴，让小丫鬟动作麻利一点替她梳洗更衣。

「小椒呢？」肖玉瓒觉得不自在，转头看孔嬷嬷，问了一句。

孔嬷嬷两手交叠放在腹前，语气很慢很懒：「少夫人的陪嫁姑娘在小厨房瞧着火候煨粥，片刻便来了。」

肖玉瓒这才置于心，由着她们给自己换了一身清浅淡雅的常服。

正折腾着，外头突然传来说话声，再随后，肖玉瓒的余光里便闯进来一人淡蓝色的身影，她偏头，抬脸，和王博衍看了个眼对眼。

王博衍的神色很淡，看人的时候感觉不到有何温度，更别说从他眼里头瞧出什么情绪来。

肖玉瓒也不清楚自己在紧张什么，立马就接过春花手里的耳环边套边往王博衍这边走，面上不自觉的堆上了笑意，一开口便显得客气：「抱歉，起得晚了些，你饿了吧？」

王博衍站着没动，等肖玉瓒到了面跟前，才轻声应了句：「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