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故人

好在王博衍只说了句‘小心’，之后直到早膳用完，再没有任何人再提起刚才的事情。

王博衍言行自然，反倒是肖玉瓒没有何胃口。

她就着面前的一小碟爽口菜喝了碗粥，搁碗的时候动作放得格外轻，对自己没有再搞砸事情感到欣慰，欣慰了两秒，王博衍的声线就在耳畔响起：「饱了？」

肖玉瓒转动眼珠瞄他，咧出一丝标准的假笑：「饱了。」

肖玉瓒知道他是要出门了，因为半炷香以前，承安就已经站在大门处提醒过王博衍时辰了，肖玉瓒不知道他要去干嘛，只是尽量同王博衍扮演好彼此理应扮演的角色，她跟着王博衍到房大门处，正准备继续顶着自己这张假的不能再假的笑脸请他慢走，王博衍却蓦然顿住了脚步，侧身问了她一句：「我要去练兵场，你想跟去看看么？」

王博衍眉头微凛，似乎不大赞同的望着她，但最终还是没有多说，自己也不吃了，擦了嘴便霍然起身身来。

肖玉瓒面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脸：「你是问我吗？」

王博衍点头，不知道是不是肖玉瓒的错觉，她总觉得王博衍的嘴角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然而仔细看过去，又觉着他一贯是这么张冰山雪藏的脸，大概又是她的错觉。

承安就站在肖玉瓒的对面，一脸吞了苍蝇似的便秘表情，惊愕的在肖玉瓒和王博衍之间来回扫射眼神，最终还是无声的吸了口气，猛缩下巴睁圆了眼，缓过劲儿来。

肖玉瓒心虚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说实话，方才准备送王博衍出门的时候，她的确是在想自己要作何溜出府去转转，现在王博衍主动提出要带她往练兵场去，肖玉瓒反而觉着不好意思。

小椒比她激动，一人劲儿的拿手肘捅她，就差替她应下来了。

捅得越厉害，肖玉瓒越不清楚作何开口，她半垂眼帘，叹了口气想着还是拒绝算了，怪别扭的，王博衍却不清楚什么时候业已转向了承安那边，径直吩咐道：「备马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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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上马车启程之后，肖玉瓒还是没想恍然大悟王博衍怎么会要带上她，不过也仅仅是带上她而已，小椒兴奋了半响却没能出来，整个人跟霜打了的茄子一般，恋恋不舍的目送肖玉瓒上了马车。

路上街道热闹，肖玉瓒撩起帘子看得出神，不知不觉被感染，原本和王博衍单独在马车里便觉得又冷又尬，外头的鼎沸人声反倒是让她觉着亲切，瞧见小孩儿举着风车从马车边一闪而过，还探出身子想去看，被王博衍伸手拽了一把，又重新坐正身子。

「小心！」

他语气有些生硬，手上用了劲，看上去很是严肃紧张。

肖玉瓒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的举动的确危险后连忙说了声抱歉，王博衍的脸色只因她的低声认错凝固了一下，他像是有点不高兴，松了手之后便再没说话。

好在练兵场并不远，出了城门往左边小道行了一炷香的时间，便业已能听见营地里面训练的整齐有力的喝声了。

肖玉瓒眼中有光，光是听声线，便觉着心潮澎湃，血液沸腾。

马车停稳的时候，王博衍小声说了一句：「我觉得你会喜欢这个地方，走吧。」

肖玉瓒不自觉的追随王博衍撩起车帘出去的身影，因为这么一句话乱了心弦，他怎么会清楚自己喜欢？

但兴奋抵过疑惑，她跟在王博衍后面去撩帘子，跟前的情景落入眼帘，不远处便是练兵场入口了，沙土被踩踏得漫天横飞，厚重的尘土漂浮在空气里，整整齐齐堆在入口处的武器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兵器，每个人身上配备着的刀柄长剑碰撞得闷声响，隔着老远也能感觉到空气里暴躁又拘谨的氛围，汗气扑鼻，盐腥气里面混合着让人止不住摩拳擦掌的冲动催生剂。

没有哪家的闺阁小姐会喜欢这样的地方，遍地黄沙，依山少水，稍有一点风起来就是满身满脸的土和泥，又脏又呛。

偏偏肖玉瓒是个另类，她嘴角飞扬的笑容压都压不住，正要把手递给承安下车，微一抬眸，便看见了此时正在跟王博衍说话的人，穿着一身贴合身线的软盔甲，黑长的头发高束在脑后，眉清目秀又透着几分英气，左手搭在腰间的剑柄上，利落又不失厚重。

肖玉瓒的视线在那人脸上停留了不一会，下一秒便脸色煞白的收回了手，猛地把帘子关上，整个人贴到马车最里边，一口气憋在心口，半响也没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