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冬荣

「是太亮了么？」

王博衍去拿一旁的灯罩，烛光随即就更柔和朦胧了。

肖玉瓒没吭声，倒是收敛了视线，徐徐躺平了一些身子。

王博衍枕边有书，他拾起来看的时候轻声道：「先睡吧。」

轻柔的一句话，击碎了肖玉瓒方才所有的难堪和不安。

那些脑海里面涌动的旖旎，仿佛都因为这句话平静下来了。

他也没打算要做什么，她方才。。到底在期待什么？

翻动书页的声线迎合着不远处桌案上香炉燃着的安神香助眠，肖玉瓒闭着双眸，脑海里依稀还浮现着方才王博衍眼中的璀璨。

宽敞明亮的夜空，破旧摇曳在风里的草棚，还有递到手里的半块温热馒头。

她都是还依稀记得的。

记忆被微微一撩拨，便汹涌的翻腾出来，一幕一幕的闪过。

但也仅仅是走马观花一般的滚动，她看不清每个人的脸，听不见每个人说的话，再有更清楚记忆的时候，已经身在狂奔远行的马车上了。

跳动的画面淹没在黑暗里。

像是有人唤了她一声：「小玉儿。」

听不清楚，可是爱这样唤她的人，大都停留在了许多许多年前的岁月里。

再也找不赶了回来了。

这一夜梦得浑噩，醒来的时候眼眶都还是湿润的，跟前模糊一片，抬手揉去几滴清泪，视线才清晰起来，耳边灌进的声线夹杂着走动说话的动静。

身旁空荡荡的，肖玉瓒不用侧头也清楚，王博衍早业已起了。

她自己穿了外衫，长发轻松的披散在身后，窗口开了条小缝，只能看见窗边摆着的几盆景栽。

肖玉瓒推开门，清晨的阳光一点也不刺眼，温柔的笼罩在万物之上。

他没有佩剑，只以双指笔直为刃，在院中央舞了一套漂亮的剑式，虽手中无剑，身姿洒脱，却实实在在打出了穿行千军万马而衣诀不乱的气势，就连肖玉瓒这般挑剔眼光看来，也险些忍不住为他鼓掌喊声好。

她站在门槛前，倚门而立，台阶下的院子空地面，王博衍一袭白衣贴身紧束，他没有穿广袖外袍，袖口紧系着，手臂紧致贴合的线条健硕有力。

习武之人早起晨练是基本，肖玉瓒自从被告知要嫁人那天起，所有不该再维持的习惯都被束之高阁了。

算起来。。竟然已有月余未曾再碰过长剑，可拿了十几年的东西，哪里能说扔就扔了？到王家两日，一早便被王博衍一套剑式勾得心痒难耐，但她知道，那些东西都已经不再属于她了。

王博衍落式垂手，是为收剑。

他接过承安递来的温热帕子，稍一回身，便看见了门内站着的肖玉瓒。

又是那样柔和的眼神，又是嘴角若隐若现的笑容。

肖玉瓒的心迟钝的抽了一下，不清楚是不是昨晚上的梦太杂乱以至于现在都还没清醒回神的缘故，她莫名恍然的想到。。

他真的看见自己了么？

昨天白日的种种示好，并不是她的臆想错觉，可他若是真有那个意思，昨夜春香帐暖，至少。。也该有所反应。

偏偏昨晚又何都没发生，他的眸子又黑又深，一眼望过去，何也看不穿。

或许真的是她想多，王博衍虽生性冷漠，却也是世家公子，温润儿郎，那些举动细想起来，像是也并没有那般的匪夷所思，难以承受。

毕竟，谁也没真的跟王博衍成过婚，朝夕相伴过，或许只是为了照顾她此物远道而来的姑娘家的感受，觉得木已成舟，没必要丧脸相对，都不好过。

「饿了？」

被冷不丁的问一句拉扯回思绪，半扇门挤了两个人，靠得着实太近了，肖玉瓒惊得撒了搭在门上的手，下意识就点头说是，慌张着往里走。

肖玉瓒正脑子里面乱糟糟的想着，王博衍业已擦过汗到了面跟前，他倒是不奇怪为何肖玉瓒起那般早，反而是关心她饿不饿。

小椒把春花夏荷支去厨房，自己赶紧跑来伺候肖玉瓒梳洗，坐上饭桌吃饭的时候，肖玉瓒才忍不住问了王博衍一句：「我看你练剑练的很好，为何不用佩剑呢？」

身为武将，跟在身边的佩剑就像是伙伴一般，进府两日，即便是昨日去练兵场，也没见王博衍佩剑。

「剑身有异。」

他回答得简短，像是不想多谈这个事情。

肖玉瓒略颔首，恍然大悟过来应该是送去修了，只是不清楚为何会有异。

听王博衍的口气，也没再深问。

用过早膳，肖玉瓒便又拽着小椒想往后院钻，那躺椅昨夜晚没试，今儿说什么也要去躺躺。

可王家新婚，就算王将军依职外出办事了，她也该不由得想到，王博衍的挚交，定然也是会来登门拜访的。

这不，她刚和小椒走了没两步，承安就跑着到门口道：「少爷，许公子来了。」

肖玉瓒脚下步子一顿，走到柱子边瞧，院儿门口果真站了个人，承安得了王博衍的令，快步过去就将人迎进来了。

是个身穿紫衣的玉面公子，满脸笑意，手持折扇，一大早便赶着过来，精气神却好得很，一双眼珠灵活的四下查看，老远看见肖玉瓒，一点儿也不避生，扬扇摆手便喊：「嫂子安好！」

喊得肖玉瓒一脸懵，对他微微颔首。

随后便见他跟着承安进了里间，进去前还特意多看了肖玉瓒好几眼，像是对她格外感兴趣的样子。

帝京城许家是哪位肖玉瓒不清楚，然而想来敢这般大咧咧的直呼她嫂子，跟王博衍的关系应当是数一数二好的，家世自然也不会相差到多远去。

她在原地站了会儿，见承安没有要来请自己的意思，便默认自己不必前去，松口气继续朝后院凉亭去了。

而此时坐在屋里的王博衍连眼皮子都没抬，脚步声近到跟前的时候，才轻声开口：「何事？」

许冬荣歪着身子落座，往王博衍那边凑过去，挑眉道：「云娘抓到了，人现在在天牢里面，你最好跟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