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9、翩翩

王博衍也真就听了肖玉瓒的话，站在祠堂门外的廊边，没有继续朝着这边过来。

肖玉瓒笑得特别好看，王博衍看得微眯起双眸，想起去年年节那时候无忧愁烦恼的肖玉瓒，想起她泛红的眼尾耳垂，想起她那声欢快的王家哥哥。

他猜到肖玉瓒要做什么，但肖玉瓒真的提起裙角，在院中翩翩起舞，弹了起来川渝的民舞来的时候，王博衍还是没有控制好自己这电光火石间的表情。

他原本惬意放松的身形只因肖玉瓒的起舞变得僵硬起来，一双眼死死盯着院中的人，她的裙摆颜色淡雅，却依旧掩不住舞蹈里川渝姑娘的豪放和热情。

伴随着舞蹈，原本寂静又空荡的祠堂，响起了轻柔曼妙的歌声。

是川渝的山歌。

高亢明亮的调子从肖玉瓒嘴里唱出来，更多了几分温柔和安抚的意味。

王博衍觉得手心有点疼，这样的痛觉让他微微找回一点理智来，他眨了眨双眸，眼眶中有些湿润，被他快速垂眸的动作掩盖过去。

她在月光烛光交映中，宛如天女临世，周身散发着悲悯的慈光。

摊开手，手心很苍白，捏得太过用力，手心几个深深的指甲印痕显得特别明显。

而身形转动里，肖玉砸也终究清楚的又一次记起了那午夜。

极远处是刀刃相接的厮杀声。

破旧的临时房屋摇摇欲坠。

没有烛火，只有月光。

以及满脸恐惧痛苦，瑟瑟发抖挤在一起的人群。

懵然无知发生了何的孩童，受伤的男人女人，以及。。需要被照顾的老人。

她那时候，还是个轻狂无知的人，满眼悲悯，满心自信。

做着要成为拯救苍生的了不起的人那样的梦，深信自己是特别的，无所不能的，坚信即便是女儿身，也能闯出一番惊世骇俗的天地来。

后来她也的确那么做了。

安抚心灵受创的人们，带领孩子们享受仅存的几分乐趣，仿佛那段昏暗岁月里，她能成为那些人眼里和心中唯一的光那般。

母亲说她做的很好，她也乐此不疲。

即便是长大之后，也有太多的赞赏和说不明道不清的笑脸话语，对于那年纪的肖玉瓒说，还分不清楚那究竟是真心的，还是虚假的东西。

她只是满心欢喜，做着自以为正确的事情。

直到流言蜚语和谩骂铺天盖地而来，直到恶心伤害和狠毒揣测掩埋了所有曾经辉煌的过往。

肖玉瓒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她并不能成为光。

也不会是拯救苍生那人。

她只是一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罢了。

一曲毕，一舞停。

肖玉瓒高抬的手缓缓落下，她背对着王博衍，良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许久没跳，有些气喘，她抬起眼眸去看孤挂天上的明月，觉得自己从前的那梦就像是天上的月亮一样美，仿佛只要站得够高，就能伸手触碰到一样。

可真的跨出那一步去碰的时候，才会发现现实与梦境的差别，才会清楚双眸也是会骗人的。

没人能碰到月亮。

高空落下，只能碰到坚硬的大地，和粉身碎骨的自己。

肖玉瓒业已很久不去想那段不让人愉悦的过往了，来到帝京城之后，她没不由得想到自己还会遇见从前的熟人，也没想到自己的生活会突然变得戏剧化起来，她长出了一口气，觉着气息全然平稳下来以后，才缓缓回过身，转头看向那边的王博衍。

王博衍已经恢复了清冷的神色，他依旧站在那里看着自己，肖玉瓒这一瞬间，不清楚王博衍看的究竟是自己，还是他心中一贯念想着的姑娘。

但都不重要了。

隔着这段距离，肖玉瓒觉得安全和安心。

她的确是短暂的被王博衍的话语和举动震惊到了，震惊之后，甚至带了几分掩埋在困惑下的心中悸动。

王博衍已经是她的丈夫了。

无论外界作何说他无情，这都业已是不能改变的事实。

肖玉瓒必须承认，不管她是个多么坚强，内心多么不可撼动的人，不管她对这场联姻如何抗拒过，如何不抱期望，可如今木已成舟，在最深处柔软的心底，她依旧是期盼着自己的这场联姻，能够有哪怕万分之一的真情和依靠的。

更何况。。那人是王博衍呢？

所以他的举动，让肖玉瓒曾经短暂的对这段联姻燃起了希望。

然后又被彻头彻尾的浇灭。

心里并不是不难受，却也不是无法接受，她只是从一人短暂迸发的火苗里回归黑暗之中罢了。

而现在，她尽管看不懂王博衍的目光，不清楚他究竟从自己身上注意到了何，但她清楚，这两日的照顾，她业已不欠王博衍什么了。

接下来要做的，便是把该说的话，都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