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脱壳

青州城外，郭家村。

村落之中显得异常宁静，家家户户皆是大门紧闭，透着一片死寂，宛如一人死村。

「余大人。」

「为何今日，看起来格外心神不宁？」

一名身穿黑衣之人，宛如一个暗夜幽灵一般，忽然出现在了余慕白的身旁，用一副分不清是男是女的嗓音，阴森出言向他追问道。

「......」

「我说，阁下。」

「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像一人阴魂一般，忽然出现在我的眼前。你的这个出场方式实在是有一点吓人。」

「难道你不清楚吗？」

余慕白面带几分不满之色，略带抱怨出言向他出声道。

「......」

「余大人，实在抱歉。」

「我业已习惯了，很难作出改变。」

黑衣人的脸上戴着一张黑巾，看不见他此时脸上的表情。

临来大齐之前，余慕白进宫一趟。这个黑衣之人，便是楚文帝特意安排给他用来贴身保护他的。不知道他的具体身份，没有见过他的真正相貌，也不知道他叫何名字。甚至，都不知道他到底是男还是女，显得异常神秘。

一直神出鬼没，令人难以理解。

「最近两日，我的右眼总在跳。」

「心中感到十分不安，若是我们继续留在这个地方，恐怕将会全军覆没。」

「你说，我们是不是需要撤了？」

余慕白皱着眉头，出言向他追问道。

「这我可不清楚。」

「我的唯一任务，就是保护你的安全。」

「至于其它的？还是不要问我。」

黑衣人摇了摇头，并未给出建议。

「简直对牛弹琴。」

余慕白踱着脚步，心中暗自思量。

此次他们前来青州的目的，已经初步完成。目前看来，一切都还顺利。至的最终结果如何，其后全凭天意。

他们不可能继续留在这里等待事情之后发酵。若是此时东窗事发，恐怕再想要走就很难了。

只是？自己先撤，还是一起。

他的心中，有一点拿不定主意。

「来人。」

余慕白大喝一声，冲着门外喊道。

「大人，有何吩咐？」

一名守在门外的銮仪卫，听到他的喊声之后急忙走了进来，躬身向他行礼追问道。

「赵指挥使，赶了回来了没有？」

「赶了回来了。」

开口回答他的，并不是进来的那一名銮仪卫，而是于他身旁的黑衣人。

对此，余慕白并不感到奇怪。

「前去通传赵指挥使，叫他速速前来见我。」

余慕白微微点头，出言向他吩咐。

「是。」

銮仪卫躬身行礼，转身退了出去。

「至于如此急着撤离？」

黑衣人极其不解，出言向他追问道。

「至于。」

余慕白轻轻点头，出言向他答道。

他并没有向他多作解释。

*

仅仅过去了半炷香的时间。

銮仪卫指挥使赵明，匆匆赶来。

「余大人。」

「急着召我前来，究竟所谓何事？」

赵明的额头之上，挂着几滴汗珠。在他进来之后，没有急着落座歇息，便已急切开口向他追问道。

「赵指挥使，我们需要马上撤离。」

余慕白面色凝重，出言向他说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旋即撤离？」

「余大人，到底发生了何事？」

赵明很是奇怪，出言向他追问道。

「并没有发生何。」

「只因我的心中感到几分不安。」

「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危险感觉，若是我们还要坚持留在此地，你我不多时将会成为瓮中之鳖。」

余慕白的脸上带着些许担忧，出言向他说道。

「只是凭着你的感觉？」

赵明极其不解，感到有点莫名其妙。然而他也并未出言反驳于他，微微点头同意了他的打定主意。只因此行的真正主导，乃是余慕白，并不是他。

「好。」

「那我马上通知下去。」

「争取明日进行撤离。」

赵明刚一说完，便要转身离去。

「赵指挥使，且慢。」

「我们等不到明日，定要旋即撤离。」

余慕白叫住了他，出言向他出声道。

「你说何？」

赵明瞪大双眸，有些不敢相信。

「我说，我们定要马上进行撤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哪怕一刻，也不能耽搁。」

余慕白的目光紧紧盯着他，话语之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又一次重复一遍向他说道。

「也好。」

「那我即刻派人前往青州城中，通知留在城中的兄弟们出城与我们进行会和。」

赵明轻轻点头，再次想要走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怎么说，那就作何做吧。

他只能执行他的一切决定。

「他们此刻......」

「恐怕业已出不了青州城了。」

余慕白一字一句，淡淡出言向他说道。

「你这句话是何意思？」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什么叫他们业已出不了青州城？」

赵明有些许急了，直接冲他大喊。

「疑点漏洞实在太多。」

「即便能够做到一时混淆视线，也根本做不到掩盖事实真相。」

「大齐的各个衙门，不全都是傻子。」

「岂会让我们一贯牵着鼻子走？」

「不多时，便会查到我们的身上。」

「待到那个时候，大齐封锁所有出境边城，我们又能逃往哪里？趁着还有一点时间，我们需要尽快脱离大齐国境之内。」

余慕白一点一滴，向他说出此时境遇的万分紧迫。

「可是，他们是我的兄弟。」

「我既然把他们带来大齐，那就必须一人不落的把他们带回南楚。」

「难道仅仅凭着你的直觉？就要我赵明舍弃一众城中的兄弟，独自进行逃命？」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赵明有一点急眼，瞪大了一双双眸冲他厉声吼道。

青州城中，还有十几名銮仪卫，各个皆是精锐中的精锐。这些人，在他麾下与他朝夕相处数年，对他忠心耿耿。叫他此刻轻易放弃他们，他根本就做不到。

「赵明，圣上秘旨一切听我号令。」

「你胆敢违抗军令？」

余慕白微微眯眼，发出一声厉喝。

白面书生的眼中，寒光乍现。

「赵明，不敢。」

尽管很不甘心，但他没有任何办法。他的拳头紧紧握起，之后却又松弛开来。眼眶之中，透着一片晶莹。他的心中清楚，若是他先离去。那么城中滞留的一众兄弟，将会面临什么。

「收拾一下，即刻出发。」

「待到我们返回南楚之后，我会亲自奏请圣上，厚待他们的家中亲人，不会让他们白白为此作出牺牲。」

余慕白轻轻摆手，赶他出去。

根本没有管他究竟是何心情。

*

回首望去。

此时的郭家村已经变成一片火海。

十好几个经过乔装打扮之人，跨于骏马之上，看起来行色匆匆。余慕白一脸冷漠，黑衣人几分随意。其中只有赵明，显露一脸悲怆之色。

「既然想要尽快离开大齐，那又为何不南下彭城？反而一路向西行进？彭城乃是距离南楚最近的边境城池，距离此地也只有八百余里。」

黑衣人搞不懂他心中的想法，出言向他追问道。

「再快，还能快过飞鸽传书？」

「彭城，即将成为一个牢笼。」

余慕白觑了一眼，出言向他说道。

「我们此行，前往西晋。」

他的心中。

明显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