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悔恨

密林之中，苏离抱着孙夕月一路狂奔，于他身后方，小落紧紧跟随，并且十分警惕上下打量周遭草木。

敌军虽然暂时摆脱，却是并不极其安全。

苏离面色之上很是担忧，于他怀中的孙夕月面上越发没有血色，恐怕很难撑得下去，令他心中感到十分不安。

如此一箭，射在她身，痛在他心。

「小落，可有敌人尾随？」

苏离头也未回，继续狂奔向前，忽然开口向着身后方小落追问道。

「公子安心，并无敌人尾随。」

小落眼中几分警惕，望向四周，开头向他答。

「只是......」

「小翠她。」

小落想要说些什么，却是欲言又止。

「小翠。」

苏离闻言，心中几分感慨。如此一个忠义的女子，当真令他万分敬佩。

此时，她却恐怕业已凶多吉少。

「所有一切，皆是怪我。」

「若不是我，过于自信。」

「我们四人，怎会陷入虎口之中？」

「如今，伤的伤，死的死。」

「我心万分难安！」

苏离出言说道，却是满腔悔恨。如此惨重代价，令他难以承受。若是不入松江？岂会遭此之祸？

「公子，此事并不怪你。」

「还请公子保持冷静。」

小落闻言，劝说于他。此时，他们依然身处险境，小落生怕苏离因此过于冲动，或者自暴自弃。

「你的胳膊怎样？」

苏离的目光望向小落胳膊之处箭伤，开口关切问道。

「公子放心，并无大碍。」

「嗖。」

「公子小心。」

小落话未说完，却是此时，暗中一道冷箭再次突然袭来，奔向苏离后背。

「啪。」

小落急忙挥刀抵挡，打掉袭来冷箭。巨大的力气冲击，却是令他手臂感到微微有些发麻。

「又是此人？」

「竟然如此阴魂不散。」

苏离见此一幕，紧皱眉头。今夜血战，不是因为此人在旁，他们四人也是不会伤亡如此惨重。

「彼处，小落，杀了他。」

苏离目光一凛，盯着冷箭袭来方向。月色之下，茂密灌木丛中，那里有一个黑色身影此刻正快速逃离。

「公子放心，他跑不了。」

小落闻言，便已迅速闪身而出，提着手中横刀向着黑影追去。

苏离望着小落消失跟前，却是并未太过忧心于他。既然已经发现此人踪迹，那么此人必定无法生还。普天之下，能与小落单挑不落下风之人，可是并不太多。

此时此刻，他的目光，望向怀中的孙夕月，面色之上，却是显露几分无助。

「如此逆境，无处医治。」

苏离心中万分痛苦，不忍怀中孙夕月于此香消玉殒。

「公子，业已解决。」

时间没过多久，小落安全返回，至于那名弓箭手，显然业已魂归他处。

「找个安全地方，处理一下你的箭伤。」

苏离闻言，轻轻点头，吩咐他道。

「也好。」

*

一座林木茂密的小山坡之上，这里可以居高临下，观察四周动向。

坐在远处的小落，已经拔掉胳膊之上的箭矢，正在用衣衫简单包扎伤口。

苏离蹲着身子，目光望向于他身前平躺的女子。她的脸上，白的毫无血色，却是依然显得还有几分俏丽。

「咳。」

平躺的孙夕月忽然咳嗽一声，悠悠转醒过来。

「郡主。」

苏离急忙出手来，摸向她的脸庞，他的脸上，业已潸然泪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夫君。」

孙夕月微微睁开双眼，目光望向跟前的苏离，极其虚弱呼唤着他。她的语气之中，她的目光之中，显露而出浓浓深情。

「不要说话，你会没事的。」

「我在这个地方，我会一直陪着你。」

苏离轻轻抚摸她的脸庞，劝她出声道。生怕她再多说话，从而牵动伤口。

「夫君，扶我起来。」

「妾身有话要说。」

孙夕月望着眼前近在咫尺的俊俏脸庞，略带几分期盼出声道。

「好。」

苏离盘膝坐在地面，微微伸出手来将她搂在他的怀中。

「夫君，妾身知道命不久矣。」

「只是妾身，还是想要死在夫君怀里。」

「如此，妾身业已心满意足。」

躺在苏离温暖怀中，孙夕月笑得很甜，她的目光深处，显得极其满足。

「不，不，不。」

「不会的，我不会叫你就此离去。」

「你一定不会有事，一定不会。」

苏离闻言，却是泪如雨下。此刻，他是真的感到极其后悔。成婚以来，为何对她不闻不问，为何没有好好待她。

「夫君，别犯傻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时间所剩不多，让妾身把话说完。」

孙夕月想要抬起手来，却是极其艰难。苏离见状，急忙抓起她的手，放于他的脸旁。

「好，好，好。」

「你说，我听。」

苏离目光转头看向跟前一张虚弱俏脸，急忙开口说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夫君，妾身清楚，你对妾身并不满意。」

「你我大婚，皆因政治，命运，或者阴谋。」

「可是妾身，却很知足，并不后悔。」

「你文采非凡，武艺盖世。」

「能嫁给你，妾身感到万分幸运。」

「咳咳咳。」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孙夕月连声咳嗽，她的嘴角之处，一抹红色血迹徐徐浮现。

「别再说了。」

苏离急忙劝阻于她，生怕她因此而坚持不住。

「嘘。」

她将玉手，轻轻放在苏离嘴边，阻止他再继续说话。

「让妾身说完，否则妾身死不瞑目。」

孙夕月强忍着伤口疼痛，她的眼角之处，泪水徐徐流出。

「夫君，妾身先行离你而去。」

「若是此番你能逃出生天，以后定要找个心仪之人。」

「让她代我，好好照顾于你。」

「否则妾身，九泉之下，难以心安。」

孙夕月的眼中，近在咫尺的苏离身影，却是已经逐渐显得几分模糊。她心中十分不舍，生怕再也看不见他。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不，不，不。」

「不会的。」

苏离此时拼命摇头，不想继续听她再说下去。

「夫君，能够抱紧我吗？」

孙夕月睁大双眼望向苏离，眼中好似几分期盼，好似几分乞求。

「好。」

苏离闻言，将她紧紧抱紧，他将他的头紧紧贴在她的额头之上。

「夫君，成婚以来许久。」

「你却从未叫过妾身一声娘子。」

「妾身此刻，很是想听。」

「咳咳咳。」

怀中的孙夕月艰难发出声音，可是传到苏离耳中，却是越来越小。

「娘子，娘子，娘子。」

「若你想听，即使叫上万年，我亦心甘情愿。」

「娘子......」

苏离眼中泪流不止，口中反复喊着这两个字。

「夫君。」

「若有来生？」

「妾身......」

「还愿......」

「嫁你......」

苏离脸庞之上孙夕月的手，徐徐垂落下来。她的口中，再也没有说出任何言语。

「不。」

「啊。」

苏离紧紧抱着孙夕月，仰头向天大吼，眼泪狂迸而出。

「公子，节哀。」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小落悄然来到他的身前，眼角含着眼泪，低声对他出声道。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欠她的，太多太多！」

苏离闻言，看向小落开口出声道。

「公子。」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小落不知理应如何回答，他的心中同样也是极其难过。

秋风瑟瑟，好似将要带她离去。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孙夕月，从此与他阴阳两隔。

他悔，他恨，他怪罪自己......

可是，却是为时已晚。

于他心中......

若有来生，必不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