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三日静寂

人似乎天生就会有欲望和思想，每个人都有，可张祈灵似乎没有。

小喇嘛不懂，岁安像是懂，却也无法共情。

是以，一年了，张祈灵依旧没有见到他想见的那女人。

那女人在寺庙里面业已很久了。

她曾经葬在南迦巴瓦里的藏海花花层之下的冰封墓穴里，被上师从彼处运出来，恭敬的安置在室内里。

此物女人，叫白玛。

张祈灵想要见到她。

一个上师说——

「你如一块石头一样，见和不见，都没有区别。」

岁安一直只是在一边望着，并不打扰。

渐渐的，像是在阳光的照耀下，那块石头好像有了人的影子。

岁安诡异的松了一口气。

小喇嘛也是。

岁安听见小喇嘛在和蓝袍工匠说话。

「……是以，我们让一个人有了心，也许是为了能够更好的伤害他呢。」

岁安没有说话，她保持着沉默。

是的，会被伤害。

他也会疼。

但是，要是没有心，如果没有心……

可是，无论是她还是无邪胖子，还有那么多稻米，都希望他有心。

她希望他被当做人，而不是被奉为无所不能的神。

她不想要他麻木的、无所谓的活着。

他理应拥有自己的人生。

然而——

好吧，他们也是自私的。

他们想要在此物人的情感上留下痕迹。

哪怕在各种因素的累加之下，他会伤心。

……

夜晚，张祈灵终于进了那间屋子。

一切都很仓促。

藏海花的药性退去以后，白玛并没有真正的醒过来，她仅仅只剩三天时间。

三天，她从长眠中醒来，她不能说话，也不能睁开双眸，只有呼吸在缓慢的恢复。

这位母亲，只为自己争取到了这三天的时间。

她近乎贪婪的感受着自己的孩子。

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的逐渐波动的情绪……

这还远远不够，但是，这业已是她能够做到的极限。

张祈灵几近茫然的，肉眼可见的无措。

他下意识的攥住白玛的手，没有何原因，只是觉着他应该这样做。

太仓促了。

实在是，太仓促了。

岁安是此物时候出现的。

她变为了一只毛茸茸的小猫，迈着轻巧的步子进入了这个房间。

小喇嘛在外面，他想拦住这只不知从何而来的猫，但德仁喇嘛阻拦了他。

太寂静了，一切都太安静了。

岁安没有发出任何声线，只是轻轻的跳到白玛的颈侧，蜷缩成一团。

她在为这个女人注入生机。

张祈灵并没有关注她，他只是在静静的盯着白玛的面庞。

逐渐的，天暗了下来。

娇小的猫猫摇摇晃晃的立起身子，微微的一步一步从窗口爬了出去。

还是没有发出一丝声线。

在她意识消沉的最后一刻，她隐隐约约听到了德仁喇嘛的一声叹息。

白玛终于睁开了双眸。

她的双眸很美，像是含了雪山上的一汪清澈的源泉水，清澈之中透着爱意，爱意之中泛着温柔。

然而，她还是不能动，不能说话。

她温柔的望着她的孩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用她的眼睛，一处一处的细细描摹。

那些上师按照约定，让她的孩子来到了她的身旁。

张祈灵只是看着他的妈妈，他的手紧紧抓着他妈妈的手，像是要抓住他在这世间留下最后一丝痕迹。

没有人再进到这个室内来了。

三日静寂。

「你要学会去想，去想念，你妈妈送给你的第一件也是最后一件礼物，会是你被那些人遮蔽的心。」

……

像是一切都结束了，但好像又没有结束。

大雪中，张祈灵习惯性的拿起了凿子。

他习惯了这样做。

但当他终于意识到他在做什么以后。

无法言说的，致命的疼痛，一股脑的涌上了他的心头。

大雪中，他蜷缩成了一团。

似乎是在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