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那...我们即刻出发吧。」凌妙出声道。

泽珵注意到凌妙身上背了个包袱，看来是真的准备跟他走，顿时脸上的表情松了下来，没不由得想到她真的舍得走，本以为会多逗留几日，她这洒脱的性子泽珵倒是蛮喜欢。

泽珵直接反手把门关上，走在凌妙前面，边走边追问道：「你兄长舍得你走？」

「我只是跟他说要和你出去游玩，我以前经常出去玩的，他不会管。」凌妙神情有些悲伤，这一别算是永别了。

泽珵的神色微变，他实在不明白，他们不是亲兄妹吗？怎么会要你瞒我瞒，去认罪的那天他明明遇到了凌啸，凌啸还跟他说......

算了，他没必要管这些，他要做的事情只是让凌妙自愿献出神魄回到古鬿身体里。

「你以前出去玩，这些人也这样吗？」泽珵看着门口站着的一大群人问道。

凌啸双眼含泪对凌妙张开两手，凌妙极力忍住流泪的念头，渐渐地的迈入了凌啸的怀抱。

凌妙也注意到了，一时不清楚该作何反应，方伯和些许下人，还有凌啸都站在门口，凌啸望着凌妙宠溺的笑了笑。

「每次出去玩总会惹出些麻烦，上次回来还给我带赶了回来一群江湖混混，这次跟着泽先生一起出去，可别给他惹麻烦。」凌啸抱紧了凌妙，压抑着情绪说道。

「哪里每次，上上次带赶了回来的可是个美娇娘，带回来做我嫂子的，可哥倒好，直接把人送去了华艺楼。」华艺楼是供人卖艺的地方，当时她还闹脾气绝食了好几天。

凌啸噗嗤笑了笑，放开了凌妙，叹了叹气道：「不知不觉妙儿都快十六了，以前生辰都是哥给你操办的，这次哥不在，依稀记得给自己煮碗长寿面。」

凌妙调皮地甩了甩头发：「知道了，你也知道我快十六了，还把我当小孩看。」

「哥也要照顾好自己，军务是忙不完的，没事儿多去参加那些公子哥举办的宴会何的，那么多喜欢哥的千金小姐，快点找个人陪着吧。」说完凌妙实在忍不住，低下头掉下来一颗眼泪。

不想让凌啸看见，于是凌妙回身面对泽珵，用手抹了抹脸道：「走了。」

说完就往外走去，泽珵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倏地停了下来，往方伯彼处看了两眼，才跟上凌妙上了马车。

马车里凌妙满脸泪水，看到泽珵上了车才稍微收了收，泽珵的神情也有些僵硬。

凌妙察觉到泽珵神情怪怪的，于是问道：「先生刚刚一贯盯着方伯看，是有什么事吗？」她以为泽珵是想给自己留个缓和情绪的空间，掀开车帘注意到泽珵站在门口看着方伯那地方犹犹豫豫的样子，上车后又怪怪的，不免让人生疑。

马夫「驾」的一声之后，马车扬长而去，泽珵才僵硬的开口追问道：「方伯身前的那条小花狗叫什么？」

「嗯？」凌妙情绪业已缓和得差不多了，疑惑的看着泽珵。

「那条狗是方伯在街上捡回来的，被人打断了腿，好像是叫小豆子。」凌妙出声道，不清楚作何会泽珵会问这个问题，难道他喜欢小狗？

所见的是泽珵的面部表情更加的微妙起来，瞬间气海也有些不舒服，甚至想打几个干呕。

「先生为什么问这个？是喜欢小豆子吗？」凌妙又追问道。

泽珵表面淡定回道：「不喜欢，一点都不喜欢，就随便问问。」

想起之前方伯的那碗药，他以为小豆子会是个人，实在是不想去回忆嘴里苦涩奇怪的味道，泽珵摇头叹息在心里发誓，以后再也不喝汤药。

马车一贯北走出了中京城，泽珵用凌啸给他的银票买下了马车，自己驾车停在了临天庙附近的一家客栈，准备在客栈里暂留两天。

凌妙掀开车帘直接跳下了马车，地面有些不稳，泽珵右手抓住凌妙的胳膊稳住她要摔倒的身子，泽珵的力道太大，直接把人拉到了怀里。

凌妙反应很快的推开，站定了才说道：「谢谢先生。」

泽珵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往客栈里走去，要了两间上房，迈入自己室内之前才对正准备推开隔壁门的凌妙出声道：「我们在这住几日再出发。」

凌妙疑惑为何要在这里住下来？正准备问，泽珵业已房门紧闭，于是她便也进了室内。

人界的时间过得不多时，泽珵感觉自己只是闭目养神了片刻而已，期间凌妙送了几次吃食过来，见泽珵一点没有吃，以为是不合泽珵胃口，就没再送来。

半夜的时候，泽珵室内的门又被敲响，他连双眸都没睁就知道是凌妙，按人界时间算，现在应该是他们离开凌将军府的第二日，凌啸跟他说过今日是凌妙的生辰。

「门没锁。」泽珵轻声开口。

呜咽一声门被推开，凌妙照旧手里拿着吃食，这次只有一碗面，见泽珵正坐在榻上闭目养神，只是把面放在桌子上。

「长寿面做多了，想着这两天先生没作何吃东西，就给先生送了碗过来，先生依稀记得吃。」说完凌妙便走了了。

这两天泽珵的态度很是奇怪，明明都业已出了中京城，却只是待在城外客栈并不着急走，凌妙问过几次，泽珵都沉默着不说话，她业已想好了，今晚过后她就自己悄悄走了找个好山好水的地方过完最后一个月。

毕竟跟泽珵并不熟悉，凌妙之前以为泽珵是想带自己去永定城，永定城她以前去过，是个好玩的地方，那里的人也异常热心，想着在自己生命的最后还能够去帮帮那些遭受瘟疫之苦的人，但泽珵却迟迟不走。

等凌妙走了后，泽珵才轻轻睁开眼，望着刚刚被凌妙关上的门若有所思，之后慢慢走到长寿面前。

泽珵对吃的东西很挑剔，此物客栈做的东西食之无味，凌妙从未有过的送来的吃食他吃了一口之后就再也没吃过，注意到跟前面相不佳的面条，泽珵皱了皱眉头。

尽管看着就不是很好吃，但想着毕竟是凌妙亲手做的，又是她的生辰，泽珵拿着木筷子夹了一根，犹豫的送进了自己口中。

没一会儿一碗面连汤都没剩吃完了，泽珵满足的回味着，面相望着不怎么样，但味道还是挺好吃的，比起那冰葡萄也不逊色。

突然天上一声闷雷，之后便听到本来寂静的街道开始热闹起来，街上的人悉悉索索的谈论着这场大雨能不能下来，泽珵看向中京城里的方向，随即眼神又落在台面上的空碗之上，想起在去监牢之前遇到凌啸。

凌啸把他拉到一边拜托他演出戏，让凌妙以为自己的办法是真的救了他，但其实并没有用，凌啸说他进宫当晚便向皇上认了罪。

依稀记得当时泽珵问：「人明明不是你杀的，为何你要认罪？」

凌啸只是笑了笑，随即说道：「我也是刚清楚，其实是谁杀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赶了回来差点毁了一盘好棋，如今成了棋盘上的棋子，就得按照下棋人规定的路线往下走。」

「我有些不明白。」泽珵能猜到凌啸说的下棋人是那皇上，他想不通的是，他依稀记得当时在临天庙外凌啸可是给他挡了一刀，为何这个皇上还要凌啸死。

「先生不必明白，这些年我存了不少积蓄，到时等先生从牢里出来以后我便全数交给先生，请先生把我妹妹带去边塞，彼处有我安排好的接应之人，之后先生便可拿着剩下的钱财自行离去。」这是个能让凌妙安心走了的好办法。

自从父亲战死，母亲难过欲绝病逝后，他们兄妹俩相依为命，凌啸最放心不下最不舍的就是凌妙，虽然皇上没有明着说何，但从军几年，那么明显的杀意他看得出来。

不行！泽珵突然闪身到了房顶上，客栈的房顶很高，远远看过去依稀能注意到凌将军府的方向，他可以阻止的，这几天之是以一贯留在这个地方，不正是因为自己在纠结要不要阻止这场悲剧的发生吗？

泽珵回神，他确实不懂他们兄妹之间为何要互相瞒着彼此，一人中毒快死了憋着不说，一人扛着所有也要让自己妹妹安心走了，就像他不恍然大悟泽宜，作何会明知道碧天火有毁世之能还要释放。

或许凌啸猜错了呢，皇帝并不想杀他呢？为什么要只因一个无端的猜测就放弃自己，泽珵刚准备想再回将军府看看，身后方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线。

「仙君，恕小仙冒昧。」是白元从神像里出来了，这几天他一贯在神像里，注意到泽珵进了旁边的客栈便一贯注意着。

泽珵回头看了眼，猜到了白元就是那天在庙里跟煋灵说话的那神像。

白元微微躬身行了个礼，才徐徐说道：「四公主只因擅自翻看司命的命簿被诛玉上仙知道后惩处，今日才勉强恢复法力，凡人有自己的因果循环，越是干涉就越是槽糕，仙君在庙外救他一命已是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这几日在人界泽珵大概明白了生存规则，因为不在碧天石的庇护里，凡人的生命短暂且脆弱，或许正是因为此物原因，古神才会造一人观止崖观察凡人动态，又规定其余五界不得干涉人界，但制度看上去并不完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的命运会被改变成什么样？」泽珵苦涩追问道。

白元眼神闪过怜悯：「文宝罗去天牢问了司命，司命说他本来会在庙外为皇帝挡剑而死，之后皇帝为了弥补，护佑他的妹妹一生荣华富贵，衣食无忧；但仙君救了他之后，代替他死去的是那晚本该持剑自尽的妹妹，后来仙君又救了他妹妹。」

泽珵仿佛猜到了，闭了闭眼，继续听白元说道：「司命说不清楚是谁也这时扰乱了三皇子的命簿，早该成为太子的三皇子一贯昏迷不醒，本来只要过了二皇子造反的那一晚之后，三皇子苏醒，除了他妹妹死去，所有事情都会回到正轨，可偏偏......」又再次被扰乱。

白元略微瞟了瞟泽珵，从泽珵从未有过的出现在临天庙外时他就感觉到泽珵不简单，灵力深不可测，腰间那火红的锦囊，隐隐能闻到神兽力场。

「所以他们兄妹之间，定要得死一人。」泽珵用的肯定的语气，凌妙如今跟他在一起，等把她带到蕴灵山之后就彻底脱离了那个什么命簿，是以死的人一定是凌啸。

白元点了点头：「凌啸会死，三皇子也不会再苏醒，为了解救人界灾难，司命用尽灵力改了命簿，天盛朝会覆灭，边塞崇国的小皇子将建立新的国度扭转人界局势。」

「为何非要覆灭，天盛朝不是还有个大皇子吗？」泽珵追问道，他不太懂此物司命为何随手就要毁灭一个国。

「仙君有所不知，命簿一旦写下就很难再改，它是个独立的存在，苦修命簿之术的人定要极真极纯，千万年才出司命这一人，她是个善良的人，这也许是她能找出来的最好的结果了。」白元耐心解释道，听文宝罗说司命如今还昏迷在天牢，幸好有月老无时不刻守在旁边。

白元又行了行礼：「能够说今晚凌啸的死，换来的是人界的未来，是以小仙恳请仙君，莫要再插手。」

泽珵心里堵得慌，他尽管跟凌啸相处不久，但能看出来是个赤胆忠心之人，这样一个光明磊落的少年将军，实在可惜。

蓦然极远处火光冲天，是将军府，泽珵没想到那么快，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准备飞过去看看，白元见泽珵还要去，出声嚷道：「仙君......」

泽珵打断道：「我不会做何，只是看一眼！」语气有些微怒，吓得白元不敢再说话，缩回了神像里。

凌妙也听到了动静，走到窗外看过去，依稀能注意到是将军府里，冲的跑到马厩里随便拉了匹马就往城里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