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命。」古鬿叫道,望着这样的司命她难受得紧,这些都是因为她,若不是她天天嚷着六重天闷,司命就不会经常上六重天导致被人发现。
司命的身体很明显的一僵,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低头笑了笑自语道:「我是不是活不了多久了,竟都出现幻觉了,六重天我怕是再也上不去了,可惜了那两坛子新研制的果酒,阿古还没喝过。」
「司命,是我。」她们上不去,是以她下来了。
司命回身,看见古鬿神情一怔,难以置信,算一算古鬿只不过才苦修了三百年,她是怎么下来的?司命脑海里全是古鬿各种各样受伤的场面。
「阿古...」想要说的话一时间都说不出来,眼泪决了堤。
古鬿不常流泪,此时也红了眼,上一次两人见面还是五百年前,走了时司命说下次上来会给她带新果酒,她坐在佛镜崖边盼啊盼,盼了五百年。
泽珵看着眼红的古鬿心里微微动了动,好似自己也跟着难过了起来,不知从何时候起,眼前的女子竟能牵动起他的情绪,或许是古鬿刚回来那日在女少湖的惊鸿一瞥,又或许更早,早到几千年前,在无炎洞里,陪着他度过了那些不见天日的漫漫长夜。
「司命你放心,我定会救你出来。」古鬿稳了稳情绪道。
古鬿清楚司命在想什么,她不在乎,最后一次历劫礼遭体内鬼气反噬,她亲眼看见了她母后是作何一步步被人逼迫到入魔,又只因怀了她一步步退让,直到无可奈何上六重天,六重天是什么地方,至纯之地。
司命也停止了哭泣,听到古鬿说要救她不免又急了起来:「不,不要救我,你不理应出现在这个地方,你快走,快回去。」真云神君那群人只是只因发现她能上六重天便想方设法把她囚在天牢,若是清楚古鬿的身份,后果不堪设想。
满身鬼气的母后根本不能在六重天多待,才会在生她时难产,那样的母后让人心疼,但她不是母后,她不会因为谁有半分退让。
月老在一旁提醒说天兵要来巡查了,古鬿不舍的跟着泽珵一起出了天牢,出天牢前司命还在一人劲的道着歉。
回去的路上古鬿未发一语,救司命的事情业已迫在眉睫,她势必要去三重天的魔君大营走一趟了。
清璃宫门口站着一位仙娥,注意到古鬿颇为礼貌的行了行礼道:「仙子,我们家娘娘有请。」
「你们家娘娘是?」古鬿追问道,泽珵也瞟了仙娥一眼,不是之前经常来的那。
「是五皇子的生母瑶姬。」
古鬿注意到仙娥一直说的是请她,她并不认识瑶姬,听说泽珵救了五皇子,要请也是请泽珵,她有些疑惑,偏头看了一眼泽珵,泽珵同样疑惑。
两千年前她就想见见瑶姬,是以并没有推辞,仙娥说瑶姬所见的是她一人,是以泽珵没有跟来,瑶姬的宫殿有些远,要走过一大片莲池,传说中极美的莲池就在眼前,古鬿却觉着很是一般,连六重天后园的一半都比只不过。
一曲琴音过去,瑶姬才回身,瑶姬的确很美,一眼看过去让人觉着甚是舒服,宫殿尽管华丽,但瑶姬的穿着很是低调,古鬿终于明白为何眼前的人能盛宠如此之久。
宫殿豪华异常,砖瓦好似都是崭新的,跟天后宫相差了不止一点半点,瑶姬正背对着她坐在正殿上抚琴,古鬿不太懂琴,只觉得听上去略显悲怆,不该是盛宠的妃子所奏之声。
「仙子请坐。」瑶姬走到古鬿身旁。
古鬿随意坐在了一边的软塌之上,她不清楚瑶姬请她来想说什么,是以只好一言不发静观其变。
一旁的仙娥端来了一盆清水给瑶姬洗手,瑶姬洗了洗手用手帕一边擦着一面说着:「陛下就是那样,不过请仙子不要怪他,他也是为了天界着想。」
看来还是只因交易的事情,这天宫人的嘴的确不作何牢靠。
「你找我来,就是想说这些?」为天帝的虚伪找一人正大光明的借口?
瑶姬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坐在对面端详着古鬿:「泽仙君为了找人费尽心力,那时我就在想,这个人肯定是个妙人,今日一见,确如我所想。」
听瑶姬的意思是不知道古鬿的身份,天帝没有跟瑶姬说倒是意料之外。
「你到底想说何?」古鬿并不认为瑶姬只是想找她闲聊。
果真瑶姬脸色突然显得有些悲伤,眼睛盯着前方,仿佛想起了久远的旧事,徐徐开口道:「我有一个办法,能使魔界退兵。」
古鬿不恍然大悟,瑶姬有办法应该告诉天帝,怎么会是找她,于是问道:「你有办法怎么会来找我?」
瑶姬牵起一丝微笑:「就当是报答泽仙君救我儿一命。」
古鬿自然不信这种话,况且是她要救司命,瑶姬用此物来报答泽珵,泽珵未必会答应。
「何办法?」古鬿不想再多废话,直接问道。
「你只用去魔界告诉魇翎,背叛的惩罚,我接受。」瑶姬的眼神里透着悲伤,古鬿不知道瑶姬是何身份,但看起来应该跟魔界有很大的渊源,背叛两字不管用在什么关系上,都有些沉重。
古鬿起身就往外面走,边走边回道:「我会告诉他的,要是有用的话。」
她不想知道惩罚是何,她的目的只是要救司命,古鬿没有回清璃宫,直接出了天门直冲三重天。
三重天跟来时相比更加颓败,魔兵盘踞了三重天的宇隆山,山大门处的魔兵拦住了古鬿:「来干什么的?」
「天界之人,找你们护法。」魔兵一听是天界之人直接把刀架在古鬿脖子上,一脸不屑道:「你有何资格见我们护法,回去洗好你白净的脖子好好等着。」
旁边的一人魔兵动了歪心思,转头看向古鬿的眼神暧昧了起来,古鬿捏着法术就要朝他们打上去。
「妙儿?」魔兵收了放在古鬿脖子上的刀,对着她身后方抱了抱拳。
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古鬿沉沉地的吸了口气,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但当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叫着妙儿时还是免不了内心一怔。
鬼莫疾步走到古鬿面前,看着古鬿一脸不可思议:「真的是你吗妙儿?你为何会在这儿?」
古鬿抬眼,冷漠的看向鬼莫,鬼莫还是像在人界一样,虽然是江湖盟主,但总是一身花衣一把折扇,一点也不像个江湖客。
「我...」
「进去说。」鬼莫拉着古鬿往里走,魔兵没有再拦。
古鬿任鬼莫一直拉着,走到了一处凉亭才停住脚步。
「鬼莫,放开我。」古鬿冷冷的说道。
鬼莫紧紧拉着古鬿手并没有放开,古鬿使劲扯了扯,鬼莫惧怕弄疼了她的手,才轻轻放开了。
「我终于找到你了。」
「找我?」古鬿的语气有些讽刺,凌妙唯一的遗憾,可能就是死前没能再见他一面。
「凌妙在跟你相约的地方等了两日,她说了,你若没去她便甘心嫁给三皇子」
「她?不对,你怎么清楚我叫鬼莫?」他在人界的名字叫莫文,妙儿一向是叫他莫大哥的。
「你不是凌妙。」鬼莫突然警惕起来,以为是魔界的人在使坏,让自己产生了幻觉。
古鬿不想跟鬼莫有过多纠缠,她的确不是凌妙,对鬼莫没有一点感觉,但那段感情应该要有一人结束。
「我虽然不是凌妙,但我有你跟他所有的回忆,我想跟你说的话也是她想说的,那两日你没有来,足以说明你的爱有多么微不足道,凌妙跟你说过,虽然不喜欢三皇子,但对他坚定的选择万分动容。」鬼莫望着古鬿的表情有些奇怪,不清楚在想些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古鬿继续说道:「本来已经准备好接受自己的命运,但三皇子一贯未醒,那一人月里她也在等你,她以为这是上天给的机会,可是你还是没有来,后来...」后来就是凌啸死了,家没了。
古鬿没有再说下去,不极远处站着一个黑衣男人正看着她们这边,古鬿在画像上见过,是魔界的左护法魇翎。
鬼莫低着头,眼里满是后悔,他去人界只不过是觉得有趣,怎料遇到凌妙,不知不觉间竟动了心。
他堂堂一个鬼界域主,怎能轻易对一人凡人动心,只是想让自己静一静,谁料回到鬼界发现鬼刹受伤,只能暂时先处理正事,后来他去人界找过,凌将军府成了一片废墟,他派人在奈何桥守了七日,半丝踪迹都未寻到。
「瑶姬让我告诉你。」鬼莫以为古鬿在跟他说话,抬头才发现古鬿望着他身后方,往后一看,是魇翎站在那儿。
魇翎是来看戏的,含笑的嘴角听到瑶姬僵住了,脸色变得难看。
古鬿看他的脸色就知道瑶姬的话有用,停了片刻才继续出声道:「若你马上退回魔界,她会接受背叛的惩罚。」
所见的是魇翎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甩了甩衣袖转身离去。
古鬿也不清楚这句话到底有没有用,只是现在不适合继续待在这里,回身就要走,被鬼莫叫住:「凌妙。」
古鬿身体顿了顿,没有回头,淡淡的说了句:「我说了我不是凌妙,凌妙业已死了。」
鬼莫望着古鬿离开的身影,眼圈微红,他一定要弄清楚是作何回事。
古鬿心情沉重的走了出去,本来以为会受到那几个魔兵的刁难,但大门处的魔兵都不见了,泽珵站在那,负手望向她。
古鬿迎向泽珵的目光,一步步朝他走过去,然后从他身旁擦肩而过,她的心情实在不好,不想再解释为何来了这里。
「古鬿。」泽珵在后面叫了一声。
「想来你是从瑶姬宫里就一贯跟着,也听到我对鬼莫说的话了,同样的话我也要转告给你,我不是凌妙,凌妙业已死了。」古鬿话说得很急不多时,泽珵从语速上判断出她在生气,是在生那个鬼莫的气?原来鬼莫便是人界凌妙口中的那「他」。
泽珵一贯跟到天门外,古鬿直冲冲的往里走,这样的古鬿他没有见到过,一时之间不知道作何办,情急道:「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关于他对凌妙。
古鬿蓦然停住,转声走到泽珵面前,她比泽珵矮了大半个头,平视只能看到泽珵的薄唇。
「误会吗?你不是喜欢凌妙吗?为了让她多活几天把她带去女少湖,惧怕她清楚自己只是个容器不让她见我,这些都是我的误会吗?」古鬿质追问道。
「容器?她一直不是容器,她是她,你是你,我一直分得很清楚。」而且那时不让临死前的凌妙见她,只是惧怕影响凌妙的心绪让神魄不稳。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古鬿嘴角轻扯,她只是随意说了个容器就急急的解释,这还不是喜欢?
「分不分得清楚只有你自己知道,我无所谓,反正我也不...」
泽珵打断了古鬿的话,拉着古鬿出了天界,天宫门前的天兵看得一愣一愣的,两人互相对视一脸懵,一人天兵抓抓脑袋道:「泽仙君跟古鬿仙子...是在吵架吗?」
泽珵把古鬿带到了蕴灵山,蕴灵山现在是夜晚,他一直拉着古鬿走到了山顶的一处山洞内,山洞是后天劈出来的,山洞里隐隐有光。
古鬿甩开泽珵的手怒气冲冲道:「你带我来这做什么?」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泽珵没有说话,又重新拉着古鬿往山洞里走去。
「你到底......」还要甩开泽珵的古鬿注意到山洞里的景象彻底呆住了,跟前除了周遭的烛火之外,跟六重天的无炎洞一模一样,一样的仙泉,一样的屏风,连挂在架上的衣服都是古鬿在沐浴之后常穿的白袍。
泽珵的声线在一面传来:「两千多年前,我第一次听到的声音,是一个小女孩,她蹲在我面前得意的笑,说自己找了个连爹爹都不清楚的好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