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直到古鬿进入山洞，连绵不绝的怨灵声音传来：「恭迎鬼王~恭迎鬼王。」

此物山洞看起来业已荒废了许久，洞里飘散着许多怨灵，石榻上零零散散放着不少书籍，台面上放着一个盘子，盘子里发霉的食物引起了古鬿的注意。

各种各样的声线都有，老人的，小孩的，女人的，这些声线都说着同样的话，恭迎鬼王，古鬿自然清楚不是在恭迎她，是在恭迎她的母后，这些怨灵只因她体内的鬼气把她当成鬼钰了。

满满一大盘的食物让古鬿几日的悲伤情绪稍微好了起来，母亲真的是个十足十的吃货，可惜了这些吃食。

突然背后一股强烈的怨气冲来，古鬿闪身一躲，打翻了桌上发霉的食物。

「鬼钰？」那怨灵的声音听着绵长悠远，明明就近在跟前却恍惚觉得他身在十里之外。

「你是何人？」古鬿一面问着一面寻找洞口，随时准备逃离这个地方。

那怨灵却好似并没有想要害人的举动，晃晃悠悠出现在古鬿面前，虽没有实体，但也能看出是个人形。

「为何这么久才来？」那怨灵就守着古鬿，话里带着委屈。

看不出男女，声线也听不出男女，古鬿也猜不出会是谁，也不敢暴露自己不是鬼钰，只好跟它继续说话：「我...我遇到了些麻烦。」

「麻烦？是佛怡的事吗？我抱歉你。」那怨灵又说着。

它突然又在半空飘来飘去：「若不是当年我驱赶他们，他们也不会在神山遇到走火入魔的你，也就不会因此记恨上你。」

「没...没事。」古鬿实在不清楚它在说什么，有些接不上话。

古鬿发现这怨灵像是是看不见的，只能靠气息来辨别位置，便她悄悄的隐藏自己的力场，之后渐渐地的朝洞口走去。

「你是又要走了吗？」没想到这怨灵的探灵之术极好，哪怕隐藏着也能被发觉。

古鬿点点头，想起它可能看不见，开口道：「我要走了。」

怨灵却并未阻止，只是从体内窜出了一道黑烟，黑烟缓缓的冲过来进了古鬿体内，她只觉着气息顺畅，仿佛灵力也用得更加顺手了。

「这次只有这么多了，最近有个小妖精四处生事，不知使了何邪术，许多人的怨气都被净化了。」原来刚刚进入古鬿体内的是那些怨灵的怨气，是以鬼钰当年只因一时气愤苦修邪术入魔，修炼的就是能把这些怨灵的怨气吸收为己所用。

其实细想，这也不算是何邪术，对这些怨灵来说，困住他们的也无非就是种种执念，若一贯积存最终成为恶灵危害六界，最后也逃只不过消散的命运。

母亲的这个法子，不仅让自己的法术增强，还间接帮了它们，原来修魔卷的奥妙在此处，要是把这怨气加以修魔卷，想必那鬼气也能为她所用。

「依稀记得帮我照看佛怡。」走之前那怨灵还出声道，可她不认识佛怡，也没听鬼刹鬼莫提起过，想来这山洞里的事情母亲没有告诉过别人。

「作何样？」鬼莫看见古鬿出来，上前追问道。

古鬿点点头，确实听到了有用的消息，「小矮子理应就在这里的确如此，况且许多怨灵都被他化解了怨气，找到他应该不难。」

那怨灵说有个小妖精四处化解怨气，在这穷凶极恶的地方，这事也只有小矮子能做得出来。

「域主！」身后传来柳鱼的喊叫声，应该是遇到了何危险。

两人对视一眼，鬼莫伸手拉住古鬿：「走。」

泽珵也闪身进来了，看见鬼莫牵着古鬿的手，皱了皱眉头上前扯开：「她仿佛被怨灵拖走了。」

「哪边？」鬼莫着急问道，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力场，是五百年前被他抓进来的那怨灵，肯定是察觉到了柳鱼的踪迹找过来的。

泽珵并不答话，一脸不屑的抓着古鬿的手来回搓，古鬿疑惑抬头，看向泽珵才发现他的眼里一片醋意，她笑了笑。

「这些怨灵有吸人魂魄的本事，你快说柳鱼被带去哪了？」古鬿说着，泽珵虽还是脸色难看，却没有再站在原地，牵着古鬿往柳鱼失踪的方向飞去。

那是一处稀泥地，柳鱼狼狈的趴在地面，那怨灵正要对着她吸灵力，还未等古鬿出手，从泥地之下出来了个人，那人一身绿油油，像个矮冬瓜，不是小矮子又是谁。

「小矮子！」古鬿一声大叫，倒让那怨灵吓得一激灵，蹭的没影儿了。

小矮子也是百般不敢置信，僵在那里半刻不敢回头。

柳鱼也双眼微红望着小矮子：「那声谢谢，终于能说出口了。」

小矮子望着柳鱼笑了笑，之后回身，那抹再熟悉不过的宠溺至极的笑，他走到古鬿身前跪了下来：「古鬿殿下。」

古鬿喜极而泣，她的小矮子没有抛弃她，总算回来了。

突然那消失的怨灵又赶了回来了，横冲直撞的朝小矮子冲来，柳鱼眼疾手快的挡住，与怨灵缠斗了起来，这些年柳鱼勤于苦修，法力业已不像当年弱不由得风，不一会的时间怨灵便倒在地面。

怨灵本就是魂魄的执念，若是消亡证明这人就彻底消失在六界，他曾经是柳鱼的丈夫，也不知是为了什么非要毒死自己的妻子，柳鱼看着那快要消散的怨灵，心中大起大落，种是解了多年困惑。

那怨灵在一声声的说着：「气只不过，气只不过，红杏出墙的娘子气只不过。」随即便消散了。

柳鱼的脸霎时青一阵红一阵，双眸有意无意往小矮子身上看，慌忙解释道：「我为凡人时，常年照拂我们家的府衙大人的夫人早逝，我感激他提拔我的丈夫，是以才经常做些吃食送去，没成想...」

没成想丈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竟直接毒死了她，古鬿心里暗暗叹气，只不过是一场小小的误会，两人但凡有一人开口解释，也不会发生这样的惨剧。

小矮子木讷的站在一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从身上取下了一块女子用的绢帕递给柳鱼：「你...你掉的。」

不仅古鬿惊愕，鬼莫更是夸张的在一旁大笑出声，几百年过去了，小矮子藏身在稀泥里，那帕子早已脏得分不清眼色，她算是看明白了，古板恪守的小矮子精，开窍了。

泽珵闷着张脸，开口道：「他出不去。」说的是小矮子。

「作何会？」柳鱼看起来比古鬿更在乎小矮子。

「这地方邪性得很，你虽在这个地方几百年还能保持初心，但始终被那些怨气侵扰，这些怨气就像你的保护罩，出了这地方，身上的怨气无处依存，必定干扰你的心神，必死无疑。」泽珵淡淡道。

「那该如何是好？」柳鱼问道，这次泽珵没再说话，甚至还微微的放开了古鬿的手，古鬿并没有注意到。

古鬿自然有办法，她早就发现这点了，最好的办法就是用泽珵的环戒把小矮子带出去，但这样的话，环戒怕是有一段时间不能拿出来用了，泽珵刚刚才消耗了不少灵力，肯定不能再把环戒给拿出来。

只不过她还有一人办法，就是火兽，火兽的刚烈之气对这些怨灵来说是天生的克制，虽然效果不像泽珵的环戒那样有用，但也不差。

「我有办法。」古鬿出声道，拿出腰间的石铃。

还是没有注意到泽珵的脸，彻底的垮下去了。

「只只不过可能需要个一两百年的时间，才能彻底化解你身上的怨气。」不过古鬿不觉得有何，既然业已找到了，一两百年的时间眨眼便过了，只要还在身边就没事。

柳鱼尽管很想说点什么拒绝的话，但这是唯一能让树精出去的办法，一两百年见不到，她就等着。

古鬿含泪微笑着看向小矮子，摇了摇石铃：「走吧，我的小树精。」

小矮子摇晃了下身体，变成一道绿烟窜进了石铃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对于古鬿来说，成功找到小矮子无疑是一种安慰，若是司命现在还在，她们铁定会大醉一场，可回到女少湖，只有她一人坐在月下喝着闷酒，就连红十也是夜不归宿。

古鬿喝得微醉，想起了方才回来时泽珵的不对劲，好像话变少了，赶了回来就闷在自己房间一直没有出来过，她拿着酒壶，颤颤巍巍的往泽珵室内走去。

泽珵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像是睡着了，古鬿蹲在床榻旁，指尖勾勒着他脸的轮廓，从紧皱的眉头到下巴，又从下巴朝他的薄唇而去。

突然泽珵张嘴咬住了那根手指，睁眼看着古鬿，眼里带着无名火，古鬿咯咯笑了：「我就说先生怎么可能会这么早睡着嘛。」话里满是醉意。

「先生？」泽珵对古鬿的称呼极其不满意，微微用力摇了摇含在嘴里的指尖。

古鬿感觉到疼，把手抽了出来，又往嘴里灌了一口酒。

「泽珵，你可清楚我有多高兴，我的小矮子赶了回来了。」古鬿说着往腰间摸去，泽珵挥手，石铃瞬间消失在了古鬿腰间，挂在了外面的凉亭上吹风。

「你的？你的小矮子？」泽珵又说道。

饶是现在半醉的古鬿，也能听出来泽珵的醋意，她放下酒壶倾身向前，趴在了泽珵身上，抬起半颗头。

「你...在吃醋。」古鬿指着泽珵的鼻尖。

泽珵撑起古鬿，翻身把她压在身下，看了半晌才闷闷道：「哪怕我千百般不愿承认，我确实妒火攻心。」

古鬿微微清醒了些：「可小矮子不是外人，他从小照顾我，犹如兄长。」

「你清楚我说的是谁。」泽珵冷声道。

这倒把古鬿说糊涂了，不是他刚刚说自己在吃小矮子的醋吗？怎么现在又说不是，除了小矮子还有谁？她想翻了天也没想出个什么来。

泽珵也冒着妒火而来，压得古鬿直喘只不过气，在她脖子上一顿乱咬，之后又是一通唇舌相交，在暧昧与喘息之下，终于消下气，哑着嗓子道：「我还蓦然有些理解那毒死妻子的丈夫了。」

古鬿没去深想那意思，只是后背微凉，惊愕的望着泽珵：「你不会有了心魔了吧，想要毒死我？」

泽珵望着眼前一无所知的古鬿，极其的咬牙切齿，骄傲如他，若是现在说是因为那鬼界的域主牵了一下手便表现得如此，岂不是让古鬿笑话。

便他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望着身下的古鬿：「鬿儿，我的确有了心魔。」

「什么？」古鬿也严肃了起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想要你，算不算心魔？」泽珵扯起一丝狡黠的笑意。

「你...唔~」古鬿还想说什么，被含在了嘴里，模糊不清。

那新来的雨师极其尽职尽责，按照人界节气规律的下着雨，唯独今夜，本是微风轻拂的秋日，硬是蓦然天雷滚滚，大风刮起，梁上的石铃随风飘起，响起了悦耳的声线，像是在奏乐。

大雨接踵而至，噼里啪啦的掉在地面，女少湖水波荡漾，这一切一切刻意制造出来的声线，都好似是想遮掩某处的激烈碰撞。

这场雨足足下了三日，秋日的太阳升起，古鬿绵软的躺在泽珵的怀里，外面的声音终究传进了屋里，是古鬿传音叫她开结界的声线。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醒了？」泽珵的嗓子低沉。

古鬿眯着双眸提不起精神，勉强开口道：「冰葡萄没有了。」那嗓音，就像痛苦得撕心裂肺的叫了好几日一样。

司命不在了，没人再及时的送来冰葡萄。

泽珵抚摸着古鬿的碎发，温柔至极：「陪你去拿。」

眨眼间两人便穿戴整齐的出现在了天宫，仙娥禀报时煋灵正看着折子皱着眉头，听到是古鬿和泽珵来了整个人都轻松了些。

煋灵的书台面上全是各种各样的折子，看起来她做这个天帝做得是相当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