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我会传音给你四师兄叫他在下面接你，明日便把你送出去。」泽珵还是没回答小傲娇的话，说完这句就进了古鬿室内。

小傲娇撇嘴，泽珵何都不跟他说，就急着想赶他走，但越是这样他就越好奇，听四师兄说古神羽化了，大家都猜测是不是古鬿发了魔性杀了自己的父亲，现在看古鬿这肩不能抬手不能扛的模样，倒像是真的。

古鬿醒来已是第二日，她有不少事情想要问，但小傲娇已经被泽珵给送了下去，她依旧坐在花海里，泽珵在一旁为灵狐治疗，灵狐因为方才断了尾巴又待在佛镜里的时间较长，受伤很重，是以暂时还送不下去。

古鬿托腮望着，是一只通体全黑的男狐狸，看品相应当是不凡的，怎的会只因被割了一条尾巴就死缠烂打追着小傲娇不放，还会重伤至此。

「怎么样了，很难治吗？」古鬿追问道。

泽珵微微点头，灵狐的体质极其特殊，要是只是光输灵力进去根本没用，得用些其他的法子。

泽珵倒是有其他的法子，就是取灵狐同类的心头血入药，但这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便接过了海顶云花。

古鬿沉思了许久，手里变出那最后一朵海顶云花：「给他用这个吧。」有那么一点舍不得，这雨幕自她醒来就没有再升起来过，手里的这朵真正的是最后一朵了。

小心翼翼取了海顶云花的花心，碾碎之后喂了进去，这花只要用得适当就有奇效，所见的是那灵狐身上闪了下光，幻化成了人身，力场均匀，但还是没醒。

「还真是个俊俏的男子。」古鬿望着化为人身的灵狐，仔细瞧着那张脸，一张好看的皮相，唇下的一点黑痣尤为引人注意。

泽珵动了动，挡住了古鬿的视线，不屑道：「也不是很俊俏。」

古鬿笑出声，换了个地方继续盯着灵狐瞧：「还不醒？」

「仿佛缺了点东西。」泽珵皱着眉头，探着他的身体。

「缺了什么？」古鬿问，海顶云花可是有奇效的东西，竟没把他治好，早清楚给小傲娇吃了，也不算浪费。

泽珵还在细细探着，过了许久才抬起头，有些不确定道：「仿佛，没有心脏。」

「嗯？作何可能，没有心他还能活？还能来天宫？」古鬿也有些好奇，上前摸了摸他的前胸，有心跳啊，古鬿看着泽珵，莫不是医术退步了。

泽珵清楚古鬿在想什么，正是因为有心跳他之前才一直没有注意，这下细细探查才觉有异，那跳动的地方是空的，没有心脏。

泽珵把法术捏在手上，随后去握古鬿的手，渐渐地探向灵狐的胸口位置，这一探让古鬿惊出了声，的确是空的，跳动的是外面的皮，仿若有心脏。

「那他作何还能活着，还追着小傲娇不放？」古鬿疑问道，但泽珵也不清楚，他并未听过灵狐是没有心脏的，得去翻翻古志。

古鬿坐在书案旁画画，画中是只红色的蝈蝈，一面画一面说着：「看来是有人把他的心脏取走了。」古志上说若三百年一过还没有拿回心脏就会沉睡，不会这么巧刚好就三百年了吧，古鬿想着。

又过了两日，灵狐还是没醒，泽珵翻过关于灵狐的古志，上面记载灵狐是集天地之气而生，几万年也不一定能出一只，其心脏乃是玉石所化，有妙用，但具体有何用并没有提起，只是说没了心脏的灵狐也能活，但时限只有三百年。

泽珵也在思索，若真是三百年时限到了，他也没法让人醒过来，总不能还去给他找心脏吧，但让这么一个大男人睡在这里，让他心里很不爽快。

古鬿出声道：「不然传音给煋灵，找个神器把他送下去吧。」

泽珵也是这样想，置于手中的古志，走过去攥住古鬿拿笔的手，在蝈蝈旁边画了一只鸟。

「不如过些时候我去鬼界把石铃带上来。」泽珵出声道，惧怕古鬿觉着孤单。

古鬿摇了摇头，柳鱼为了照看小矮子才把石铃带去了鬼界，石铃在柳鱼身上比在她身上安全，况且两百年过去了，估计小矮子恢复得也差不多了，若他出来肯定会来找她的。

「也不知道父君作何样了。」古鬿念叨着，泽珵右手紧了紧没说话，古鬿想了想又出声道：「泽珵，你是不是有何事瞒着我？」

「何？」本就是泽珵握着古鬿的手在画画，泽珵手一松，毛笔掉在了画纸上，把蝈蝈染成了黑色。

古鬿没想到泽珵反应那么大，笑了笑：「真有事瞒着我啊？」

面对这样直接的质问，泽珵有些慌了神，莫不是小傲娇走之前对古鬿说了何，但如果古鬿清楚了老师的死应该不会这么淡定，那肯定是其他的事情，他一时拿不定到底是何事情，只能沉默着不说话。

「你这么严肃搞得像是父君出事了似的。」这话一说出来泽珵差点没绷着，随即古鬿又说道：「我只是觉得那日小傲娇说何女帝，心里有些疑惑罢了。」

呼~泽珵舒了一大口气，幸好不是老师的事，他咳了咳才出声道：「你是老师的女儿，本就该有如此尊位。」

古鬿摇头笑着，看向泽珵：「肯定是你和父君做了什么事情，不然我一人入魔还有鬼王身份的人，他们怎么会愿意。」

「他们不愿意也得愿意。」泽珵有些澎湃，冲动的说出了这话，说完才觉着不该说这么多。

古鬿又追问着：「为何非得愿意？」是父君做了何事情逼迫那些人的吗？

泽珵不敢再继续说下去，古鬿十分聪明，轻易说点何就会让她生疑，便抱紧古鬿，在她的颈窝里吐出一口气：「我累了，鬿儿。」

被泽珵这么一打乱，她又有些困了，眯了眯眼睛，迷蒙道：「我也有些困了。」

「那我们去睡吧。」

薄薄的白雾，如轻纱笼罩着整座宫殿，衣香鬓影淹过了几声喘息，六重天唯一的一颗桑葚树结了果，满满一树的青疙瘩，想必不久便能做好几坛桑葚果酒。

泽珵第二日便给煋灵传了音，但迟迟未收到回信，反而那原以为会一直沉睡的灵狐却蓦然苏醒了，但非常虚弱，却一贯嚷着要下去，此刻古鬿正同他在佛镜崖拉扯，泽珵在一边望着。

「你此刻真的下不去。」古鬿苦口婆心的劝着，拉着灵狐的衣角不松手，灵狐也没力气甩不开，又不说话，只是挣扎着。

古鬿抓得累了，松开了手，泽珵施法定住了灵狐，灵狐气急，看着泽珵的眼神就像是要把他给吃了。

「你作何如此犟，这样下去是会没命的，那就可惜了我的海顶云花了。」灵狐非要送命她也不想拦着，只是觉着浪费了她最后一朵海顶云花。

古鬿的眼睛又有些看不清楚了，坐在地上歇着，泽珵上前扶起她，在地面放了个软垫再让古鬿坐着。

「放开我。」灵狐小声说着，嗓音喑哑。

古鬿震惊道：「原来你会说话啊。」

「你倒是说说，你这么执着的要下去干嘛？」古鬿问道，看灵狐的反应，是不认识她的，想来也不奇怪，灵狐异常稀少，很多一辈子待在狐族到死都没出来过，她也是从未有过的看见。

灵狐却不并说原因，又闷着，古鬿又换了个问题问道：「那你叫何总可以说吧。」

灵狐垂眸：「白英。」

「我叫古鬿。」古鬿笑笑言，泽珵皱起眉头，走过去截住古鬿的视线，把古鬿抱起来往房间走去。

一边走一边说道：「该压制魔性了。」

古鬿无奈，心里快要笑死了，这满身的醋味儿，一个方才才清楚名字的灵狐，不清楚有什么醋好吃。

白英被泽珵定住，在佛镜崖足足站了三日，一共就说了三句话，都是要下去。

谁知泽珵刚刚准备解开定身术法，煋灵的传音就到了，煋灵说这只灵狐是狐族派来杀珞筑的，古鬿疑惑为何要追杀珞筑，于是泽珵把关于珞筑与狐族上神相恋的事情跟古鬿说了。

古鬿想着既然他非要闹着下去，又不能一直把人困在这个地方，不如就放了他，等他在佛镜里撑不住了再救上来，不过就是有些废泽珵的灵力。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下古鬿更不能放白英下去了，且不说下不下得去，就凭着他要杀珞筑的心，古鬿就得拦着。

于是又晾了白英几日，桑葚树都微微红了，古鬿揪了一颗吃了起来，酸得抖擞了一下，有些想念煋灵的冰葡萄。

本来是可以叫泽珵下去找煋灵拿些上来，但佛镜崖毕竟是佛镜崖，尽管泽珵是远古神，但无论如何经过时都还是会受些痛苦，若因这种小事就要下去一次，她怕有一天泽珵可能会倒在她面前。

古鬿想到一个逼问白英的办法，她摘了一小碗还没熟的桑葚，走到白英面前，笑得狡黠。

白英铁青着脸，就是不再说话，于是古鬿拿起一颗桑葚喂在白英嘴里，还让泽珵施法让他不能吐出来，望着他憋得通红的脸，古鬿大笑出声。

他生生的把那酸的桑葚吞了下去，憋出两个字：「放肆。」

太好笑了，古鬿乐此不疲，连着喂了五六个，白英受不了，终究开了口：「你想知道何？」

不得不说白英的忍受力还是可以的，竟吃了那么多个，她一人都咽不下去，古鬿把剩下的递给泽珵，坏笑言：「你要不要也尝一颗。」

泽珵回了一人微笑，竟真的拿起一颗吃了起来，还吃得津津有味，古鬿不由得竖起了大拇指。

想了片刻，古鬿才追问道：「你怎么会要追杀珞筑？」

古鬿看得细细，听到珞筑二字时白英的表情很是悲伤，这种表情作何会出现在一个追杀者的脸上，其中必有古怪。

白英沉默了许久，才硬生生憋出来一句：「狐族长老的命令。」

「那狐族为何要杀她？」古鬿今日心情格外好，眼睛也一直能看到，仿佛就快要好了。

「狐族有规定，不与外人相恋，她...云五爱上了她。」白英说道。

「云五是谁？」古鬿问。

白英提到云五时眼里有异色，他回道：「狐族上神，二长老的长子。」

古鬿听说过，狐族唯一的上神是位长相俊美的男子，但她依稀记得鬼刹跟她说，那上神是个花心之人。

就这么一问一答了许久，古鬿才恍然大悟整个事情，同小傲娇跟泽珵说的大致一样，只不过有一点不对，就是白英不是来杀珞筑的，尽管白英没有明说，但她能看出来，每每说到珞筑时，白英的眼神都透露出悲伤。

但这样的事情光是这样问肯定是问不出来的，于是古鬿便让泽珵解了白英的术法，白英还想着要下去，被古鬿暂时稳住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不会让她上来。」两人在室内里喝着茶，泽珵沉声说着。

古鬿稳住白英的办法就是告诉他，会把珞筑带上来，当时白英的脸上明显有喜色，说明真像她猜测的那样，白英也喜欢珞筑。

尽管没有见过那狐族上神，但鬼刹的话古鬿是相信的，况且听完整个故事，在珞筑被狐族追杀之时也没见此物上神出面阻止，可见不是什么好人，但她看白英倒是不错，不如把珞筑叫上来，两人说清楚后或许就生出情愫了呢。

古鬿喝了一口茶，茶气飘出蒙住了她的眼，等雾气散去就又看不见了，她不动声色道：「有你在，她也伤不了我。」

「你...」泽珵发了怒，茶杯嘭的一声放在台面上，「她也是逼你入魔的其中一人，况且...」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杀了她全族。」古鬿淡淡说道。

「你既然知道，还要让她上来！」泽珵不能理解，摆手把茶杯摔碎在地面，茶杯是玉梨盏的材质，泽珵反应迅速的悄悄施法，茶杯复原在台面上。

这是从未有过的泽珵发这么大的火，古鬿尽管生气，但心里也在为自己的莽撞愧疚，泽珵为了她费尽心力，两百年不断的为她清理魔性，她不该扰乱这平静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