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但一贯过了半月，泽珵都未开口对她说一句，只是每日站在佛镜崖边的时间越来越长了，直到他反常的连续七日为古鬿压制魔性。

他把所有护身的法器变到古鬿面前，对古鬿说：「我得下去一趟，会尽快赶了回来。」

「尽快是多快？」古鬿追问道，望着面前一大堆护身法器，此物架势作何也不像是能尽快回来的样子。

泽珵满脸都是愧疚的表情，天界快撑不住了，妖界来势汹汹，不久才遭受过重创的天界根本打不了这场架，他以为自己能旁观的，但真的看到那些人被妖界虐待时他始终不能平淡处之。

泽珵沉默着没回答古鬿的问题，对抗妖界他可以，然而对泽宜他没把握，还有那躲在暗处的拥有碧天火的红石梅君。

泽珵微微颔首，又同古鬿说了许多，在天上凭空响了两道天雷之后，泽珵就走了了。

古鬿看出泽珵的不确定，嘴角勾起一人安心的笑容：「那你早去早回。」

眼睛又开始一整段时间看不见了，她扶着围墙缓慢的朝花海走去，想了想又朝佛镜崖走去，一步步走着，直到感受到强烈的崖风才停了下来。

泽珵走时那两道天雷，是下界有人在历劫的征兆，这只是最先来的两道，或许过一会儿还会来两道，刚想着天雷就来了，但不是两道，是五道。

一共七道天雷，竟然有人历劫上神成功了，业已许久没有上神之雷了，她真好奇到底是谁？

古鬿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这下真的就剩下她一人人了。

一个人的六重天更加无聊，古鬿这日精神头较好，去珞筑她们的洞府里拿了那坛没酿好的酒，准备重新回炉一下，说不定能变得好喝起来。

研究了几日终究搞好了，她又把酒坛子给埋进了花海，心里想着这次一定得多埋些时间，书上说酒越放越香，这次放久一点就一定能成。

半月过去了，泽珵还没有上来，古鬿最近的身体好了许多，双眸已经很久没有失明了，但她并不高兴，只因这是魔性复发的征兆，泽珵还没赶了回来，她业已隐隐有些觉着体内的鬼气在躁动。

「父君，你还好吗？」古鬿站在冰云神府外，六重天上一人说话的人都没有，她只有在这里来跟父君说说话。

过了几日之后，冰云神府外多了一人石桌，台面上放着许多吃食，古鬿就坐在外面。

「父君，我真的好忧心泽珵，他业已离开了快一人月了。」古鬿吃着点心说着。

她叹了口气，此时要是父君能回应一下该多好，也不清楚到底听没听见她说话，古鬿嚷道：「父君，你能听到吗？」

「你不如进去问问。」身后方传来了声线，古鬿僵硬着身子没动，那是泽宜的声音。

她背对着泽宜，把手里的点心放在盘子里，心里盘算着要用何法器攻击，什么法器护身，何法器逃跑。

泽宜慢悠悠走过来坐在古鬿身旁，抬头看向冰云神府的洞口，眼里闪过悲伤，又说了一遍：「你进去问问。」

「你想干什么？」古鬿追问道，手里掏出了一个逃跑用的法器。

泽宜自然看到了她手上的法器，不屑的笑着：「我那傻弟弟留给你的吧，这些东西都是曾经我给他造的，你认为在我面前能有用吗？」

古鬿又把法器放了回去，追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呵呵呵呵~」泽宜轻声笑了起来，挑眉看向古鬿：「我一贯在好奇，你是真不清楚还是假不清楚，如今都到这份上了，你也不必再装了。」

「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古鬿回道，手藏进衣服里，竟在哆嗦。

「之前你说不知道我还能勉强相信，但如今见你坐在这儿却连洞口都不敢进，还想说不清楚？」泽宜一句句的话像针一样扎在古鬿心上，刺得她说不出话。

泽宜拿起一块点心吃了起来，味道极好，吃了两三块才继续说话：「你清楚下界发生了什么事吗？」

古鬿手一直在哆嗦，为了控制住自己，她用力抓着自己的大腿，直到抓得疼了再放手，接着继续抓，反反复复。

泽宜仿佛这时才察觉到古鬿的不对劲，一探才发现是魔性有些压制不住了，她微微施法控制住了古鬿体内的魔性：「现在还不是时候。」

古鬿这时才好多了，但手一贯抓着大腿并没有松开：「你这次又是来说什么的，我一人字也不会信。」

「那个整天装神弄鬼制造幻象的张遇已经死了，我来只是想让你帮我做件事情，按规矩，你得叫我一声姐姐。」泽宜出声道。

长苮上神好歹曾经是跟她一起做事的，说起他的死却听不出半分难过，蓦然古鬿反应过来：「你是故意的！」她是故意设计长苮上神，连她发疯杀了他也在泽宜的计划中。

泽宜笑了笑：「你确实很聪明，难怪他想尽办法也要逼走你。」

「他？他是谁？」古鬿问道，心里却已经清楚答案了。

泽宜望着古鬿的表情，也清楚她猜出来了，便说道：「你想知道他的身份？真巧，我也想清楚。」

「红石梅君，天界红梅岸边的上神。」古鬿淡淡道。

泽宜却摇了摇头：「上神？不不不，他的灵力远在上神之上，他融合了星石的神魂，如今还拥有碧天火，想要做什么都是抬手电光火石间的事。」但她却不知道，他最后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古鬿惊讶，星石？星石不是死了吗？肉身被泽宜亲手给毁...对，那只是个肉身，原来是这样，是以他既是红石梅君也是星石，但红石梅君又是谁，理应从来没有人去深究过。

「丫头，进去看看吧。」泽宜又蓦然出声道，指着冰云神府的方向。

古鬿垂眸：「父君此刻正闭关，他受了很重的伤，我不能...」

「古寒死了，两百多年前就死了。」仔细听能听出来，泽宜说这话时也在微微颤抖。

古鬿双眸看着前面，右手使劲掐着自己的大腿，牙齿把舌尖咬出了血，她不信泽宜的话，她坚定父君只是受伤了，现在正在闭关。

「魔界被占领，那鬼界的左域主拼了命才救出魇翎，可她却不知道我是故意放了他的，好让她亲自带我们去鬼界。」泽宜说。

古鬿腾的起身：「你把鬼界怎么了？」

「放心，没杀她们，躲着呢，鬼界那做汤的，控制了她那么久，居然到了关键时候下不去手。」泽宜摸了摸自己的脸：「差点把我这皮囊给毁了。」

是月苏，记得当**她入魔的人里有她，原来是被人给控制了，听泽宜的语气，想来人业已没了。

古鬿身上隐隐开始冒着黑气，双眼若有似无的出现黑烟，她竭力控制住自己，泽珵花了这么久的时间给她压制，不能前功尽弃。

「这么快就受不住了？」她还有不少都没有说呢，于是泽宜起身离古鬿微微远了一些，又继续说：「天界也快没了，我那弟弟为了你耗费了太多元气，支撑不了多久的。」

「你！到！底！要！做！何！」古鬿努力压抑着自己。

心里一直告诫自己不能听她胡言乱语，但她心里清楚，泽珵此物时候都没有赶了回来，肯定遇到十分棘手的事情，或许泽宜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引泽珵下去。

想那珞筑与白英也不是为了那个何云五才下去的，她不敢想，一乱想脑子里就是那些凤凰倒在她身前的画面。

「我说了，我要你帮忙。」泽宜出声道。

泽宜看着这样的古鬿也微微动了些恻隐之心，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为了神帝留下的最后一片净土，她连自己都能够牺牲，又何况是古鬿。

她变出一人刚好能困住人的黄金笼子，把古鬿罩住了，就在这时古鬿彻底发怒，整个黄金笼震了起来，却并没有被震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是我花了两百年的时间专门为你量身打造的，省省力气吧。」泽宜缓缓走过来，又输了些许灵力在古鬿手上的环戒里，保持古鬿还有一定的理智，不会彻底发狂。

「现在我来跟你说，我要你帮什么忙。」泽宜又徐徐坐在石桌旁，眼神黯淡，看着冰云神府的洞口。

「泽珵天真的以为，能重新用那个办法毁灭碧天火，殊不知梅天沐早就知晓，而且他知道你是她的克星，杀你孩儿逼你入魔上六重天都是他的计谋。」泽宜说。

「那你...在其中...扮演了何角色？」古鬿问道，手抓着笼子，异常大怒。

「我？呵呵。」泽宜笑得凄凉，拾起一块糕点吃了起来：「他把我当做别人的替身，要我为他做事，他就是一人星石的结合体，我自然不会轻易违抗。」她也违抗不了。

挣扎了许久笼子都打不开，古鬿索性坐在地面背靠着笼子，泄了气，出声道：「你假意帮他做事，实际上有别的目的。」

泽宜很是欣赏此物弟妹，若不是生不逢时，她们一定会成为很好的朋友，泽宜点头道：「除掉碧天火还有一人办法，这个办法当年我的母亲也试过，她之所以会失败，是只因错漏了一个关键的步骤。」

古鬿静静的听着泽宜说：「容器，一个有远古神血脉，这时又兼并邪气最后入魔的容器。」泽宜看向古鬿：「你恰好，完美的契合。」

古鬿心惊，原来泽宜至始至终都是为了消灭碧天火，泽珵当初或许猜到了些许，所以那段时间那么惶恐她。

「既然我业已入了魔，那你还在等何？」古鬿认命了，要是能用这幅残破的身子换得六界安宁，倒也是值得。

泽宜皱眉，起身走过去，朝黄金笼施法，所见的是那笼子渐渐地的越变越小，最后变得只有拇指大小，泽宜把她放在身上，古鬿能感受到外界的一切，就好像同泽宜成为了一体。

「自然是等他主动现身，两百年前就是只因太着急了，险些让他识破我的意图，这次我会耐心等待合适的时机。」泽宜说着，带着古鬿下了六重天。

可惜了那坛回炉重造的桑葚酒，也不知道成功了没，古鬿想着。

泽宜极其清楚古鬿此刻想见到谁，她站在天宫高处，能远远的看见泽珵正在同煋灵在莲池边说话，古鬿舒了一口气，她想着只要泽珵没事，即便自己随那碧天火去了也没有何可惜，至少能让自己爱的人好好活着。

泽珵似乎有所察觉，转头过来的瞬间泽宜消失在了空中，泽珵皱起眉头，他刚刚明明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连忙凝神感应环戒的存在。

发觉环戒并没有异常才置于心来，泽宜故意把环戒留在了六重天，为了不让泽珵怀疑，她还特地造了个假人带着环戒在六重天四处走动。

「若我与碧天火同归于尽，身旁的人会受影响吗？」古鬿问道。

泽宜摇头叹息，转眼间来到了女少湖，站在凉亭之上出声道：「不是你与碧天火同归于尽，是我。」

「何意思？」古鬿不明白，刚刚说完美契合的不是她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泽宜感叹道：「你的神魄业已和碧天石魂密不可分，到时我会把你的神魄放进聚魂灯，剩下的你便不用管。」

古鬿又是一脸疑惑：「碧天石魂是何？」她那日昏迷了并不清楚古神把碧天石魂打入她体内的事情。

于是泽宜在凉亭中喝着酒，同古鬿一一说了当日她昏迷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这时古鬿才彻底妥协了，在黄金笼里泣不成声，她的父君真的不在了。

其实她有所察觉的，然而一直不敢去想，直到那日白英捧着的那个玉梨盏材质的碗，不小心摔碎在地面隔了许久才复原，她才在心里更加起疑。

但是她不敢求证，甚至连冰云神府都不敢踏进一步，她从小就用玉梨盏喝酒，怎么会不清楚复原的时间，还有那雨幕，重新修补起来的雨幕多多少少是不一样了，连海顶云花都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