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那你可知你的心上人业已时日不多了。」梅天沐突然飘出这么一句话。

「你何意思？」苦茶刚过喉咙，古鬿却一点不觉着苦。

梅天沐起身，走过去也拿了一杯茶喝着：「他用尽全力想要置我于死地，那一掌凝聚了他半身修为，业已废了，活不了几个月了。」

这禁地里除了些许苦茶之外什么都没有，古鬿身上的吃食之前又被泽宜吃光了，只得拿出些许凌啸酿的果酒喝了起来。

其实不用梅天沐说古鬿也清楚，当日梅天沐之所以收起碧天火焰也不全是因为煋阳那声天沐哥哥，是只因他发现自己被泽珵那一掌也打成了重伤，这几天他一贯在苦修就能看出来。

自从那日运用修神卷压制魔性成功之后，她就下定决心了，泽宜不能做的事情，只有她来做了，况且泽宜那么神通广大，她相信一定有办法能救泽珵的。

可是古鬿能有什么办法，泽宜业已没了能与梅天沐一战的能力，等他恢复了，这世间不就任他宰割了。

只要跟前此物恶魔一天不除掉，六界作何都不会安稳的，古鬿跟着梅天沐往外面走，刚出去就遇到了此刻正湖上撑船的鱼精，鱼精看了眼两人。

「二长老虽疼爱你们，但有些地方不能去就是不能去，还望你们遵守狐族的规矩。」鱼精嘟囔着，态度比之前对她和泽宜好多了。

梅天沐把古鬿和他自己幻化成了二长老的爱徒，二长老在狐族声望颇高，连着他收的徒弟也被高看一眼，但二长老的徒弟不少，比较出色就几个，她们二人的法力也不高，只是很受二长老的喜爱。

不过古鬿对此物二长老很不喜欢，只因二长老爱收徒弟的这个特点与那雨华山死去的荣雨上仙极像。

「你若想要报复云五直接杀了便是，何必...」

梅天沐突然回头盯着古鬿，古鬿闭了嘴，但话业已说了出去，梅天沐原本是不清楚她在幻境里注意到了他的童年，这话一说出口他多半就猜到了些何。

那样不堪的往事被知晓，他不会杀人灭口吧，古鬿沉默不语向前走着，过了许久，都已经走到二长老大门处，梅天沐才轻声开口追问道：「你都注意到了？」细听声音里有些哽咽。

「不全都...云五...没...」

「你既然看到了，当日还能问出那样的话？」梅天沐回头看向古鬿，眼里竟然微微红了。

「何话？」古鬿还是从未有过的注意到红石梅君失态，即使过了这么久，他还是没有放过自己。

梅天沐闭了闭眼，恢复了些许镇定才出声道：「何至于此。」

当日古鬿问的这句话，让他想起以前吴新那群人每日醒来就欺负他的时候，他被逼急了也问出过这样的话，为什么要逼他至此，可是得到的回应就是无边的嘲笑。

若稍微给他留些空隙，微微放过他，哪怕不要把那唯一能遮风挡雨的地方给拆了，不要遇到阿科，更不要遇到云五，他或许还能心存希望的活下去。

心存希望？可笑，实在可笑，梅娘，他的母亲不也一贯心存希望吗，却被人当众脱了衣服，就那么在众人面前被屠夫千刀万剐，这世间不会有人看得到生在泥沼里的人，像他那样的人，不配心存希望。

古鬿还要反驳，被出来的二长老打断：「你们来找我？正好，云五此刻正找人加固狐族结界，你们跟我一起去。」

云五带着众狐狸还有几位长老正在朝结界输入灵力，在云五身旁的那鹅黄色裙衫的女子古鬿记得，鱼精叫她阿六，看她的灵力也蛮深厚，假以时日必有成就。

梅天沐正在假模假式的往结界上传灵力，古鬿悄声追问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你说让这狐族也种满红梅树如何？」那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像在说要吃何似的。

古鬿不可置信的看向梅天沐，蓦然恍然大悟了，他何止是想要让狐族种满红梅，是想让整个六重天成为红梅地，何其可怕。

「众狐听我说。」结界加固好了，云五站在高处出声道：「我昨日出去探查，发现六界像是已然安稳，你们若想要出去，向阿六报备之后就可以，但一定记得早归。」

大家都开始欢呼起来，在族中一直憋了许久，很多好动的狐狸早就想出去好好游玩一番。

等狐狸们都散了，好几个长老走过去，二长老还是有些担心，皱着眉头问云五：「可我听说那天界上神还未找到，小狐们出去真的安全吗？」

「二长老放心吧，我打听到那魔头被泽珵太子打成了重伤，暂时理应不会再出来兴风作浪了。」听到云五这样说众长老才放心。

「魔头？呵~」梅天沐讽刺的笑了笑，没人这样叫过他。

古鬿看着云五，真替他着急，可长点心吧，还在那起外号，死到临头了都要。

「你们也出去透透气吧。」二长老走过来对梅天沐出声道。

梅天沐还真的就出了狐族，一本正经的透着气。

「你想去人界逛逛吗？」梅天沐突然问道。

古鬿不解，反问道：「我能够不想吗？」

梅天沐笑了笑没说话，朝人界的方向走着，泽珵也在人界，梅天沐是知道的，古鬿有些担心，难道他想伤害泽珵。

自从炼化了碧天火之后，梅天沐仿佛一次也没有使用过读心术，古鬿猜想或许是因为碧天火的原因让他失去了读心的能力，她试探了好几次，甚至还有几次在心里骂了他，都未有反应。

「你若是忧心我是去找他麻烦就多虑了，他已是将死之人，我不会再去费这个力气。」梅天沐出声道，古鬿皱眉，明明试探过他已不能读心，这突然又来这么一下，又像是能听到似的。

刚想完梅天沐就说道：「你很聪明，猜得没错，我的确听不到别人的心声了。」

「你这么回答，我会以为你还能听见。」古鬿出声道。

梅天沐回头看着古鬿笑了笑：「你的心思也并不难猜。」

他们来到了人界的一座小山上，经过一片竹林，古鬿记得这个地方，是梅天沐历劫时住的那竹屋。

竹屋与古鬿在命簿里看到的相差不大，只是没了书童，也没了郡主。

梅天沐渐渐地走在这竹屋内，室内里床榻上，台面上杂乱的书本都还是原样放着，却并没有蒙灰，说明他时常来此除尘。

「你是在这里发现我的？」古鬿能感觉到这间竹屋内充满灵气，他在人界除去了这段历劫，却用灵力保住了这间竹屋，所以在命簿里她与文宝罗刚进入这个地方时灵力波动，就业已被梅天沐发现了。

梅天沐微微颔首，走到院子里的一人石台面上坐着，古鬿跟着坐了下去，对于他在人界历劫的事情，古鬿还有一人疑问：「你到底爱郡主吗？」

梅天沐没有想到古鬿会问这个问题，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不爱。」

「骗人。」古鬿不屑道，若真的不爱，又为何要留着这个竹屋，若不爱，又为何会撞死在郡主棺材前。

「你是不敢承认爱吧。」古鬿试探道，他从小到大没有被人爱过，是以才会这么的不自信，就算是历劫，也因为郡主失忆之后不敢承认自己的爱，生怕得不到回应。

梅天沐沉着脸没说话，但越是这样古鬿就越好奇，又接着追追问道：「你之后就没有找过那凡人女子？」

「怎么？想方设法要找她，以为她能阻止我？」梅天沐提起郡主时业已没了身为凡人时那种神情，古鬿一时也猜不准他是否还对郡主有情。

「我只是好奇，有仇必报的红石梅君为何迟迟不对天界动手罢了。」古鬿盯着梅天沐的神情琢磨着，有个念头在她心里藏了很久了，连魔君他都没有放过，现在想来天帝与天后的同归于尽多多少少也有他的功劳。

但天界依然在，古鬿不认为梅天沐会放过天界那些无辜的人，唯一的解释就是梅天沐有顾忌，或许是顾忌煋阳，但她肯定不全然是煋阳。

加上之前文宝罗说郡主极其眼熟，说不定郡主就是天界的人，但会是谁呢？若真是天界之人，这样的情况之下却并未出现，又是为何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既然业已到了这，不如就给你讲讲。」梅天沐轻声说道。

「洗耳恭听。」

泽珵找古鬿都快找疯了，泽宜也在鬼界加紧养伤苦修，鬼刹在天界同吴胜将军一起练银甲兵，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而梅天沐却在这个地方悠闲的同古鬿聊天。

「历劫的这一世，父母亲早死，陪着我的除了那个一起长大的书童之外，就只有郡主一贯不离不弃，可郡主是郡主，郡主死在了她大婚的第三个月，李天沐同样也是。」

古鬿淡淡的笑了，梅天沐的这番话她曾经也说过，她说凌妙就是凌妙，但当发现雨华山四师兄是凌啸，小傲娇是阿牛的转世时，她还是没能把两者分清。

梅天沐的感情太过理智了，郡主并没有感化他，古鬿想，若是梅天沐对郡主的爱能再浓烈些，再冲动些，会不会就没有这后面的事情。

「你只注意到了郡主失忆之后李天沐一次也没去找过她，却并没有看见...」他停顿了一会儿，似是在考虑要不要说出来。

古鬿追追问道：「没有看见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没有看见郡主的父亲在李天沐高升之后去找他，对他说让他不要再去打扰郡主，郡主嫁给六皇子之后会尊贵荣耀一辈子，但若是嫁给方才成为尚书的他，或许还会因为抗旨连累所有人。」

古鬿的确没有看到这些事情，心里不禁疑惑着，好像觉察到了何不对劲，对啊，当时明明拿的是红梅岸边的梅子酒进入命簿，为何注意到的却是郡主的视角，她是不是错漏了些什么。

「所以你才你一贯没有去找她，而郡主却以为你是不够爱她，你们两人就这么互相错过。」古鬿淡定的说出了此物事实，归根结底，这场悲剧无论如何也不能避免，若是梅天沐去找了郡主，也很有可能会因为抗旨赐婚被抄家。

注定是一场悲剧，但想想也是，上神历劫，总不会给你一人圆满的结局，命簿自天而生，也能够说从远古而来，既然是历上神劫难，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在话本子里也实属常见。

「古鬿。」梅天沐蓦然正经的叫着她。

「若是古神，不，若是你当年在场，或者如今身为女帝的你在当年注意到了地仙送上来的折子，你会来吗？」

古鬿沉默了，她不知道为什么梅天沐会突然问出这句话，她该怎么回答，会？可毕竟事情不是真实发生在她身上，此时来说这些毫无意义，若她也像天帝那样没有看到或是根本没有注意呢？

她一贯没有回答，梅天沐就一直这样望着古鬿，直到院子里静静的掉下了几片树叶，梅天沐垂了眸子。

几只鸟在树上乱飞着，外面响起了动静。

「他找得可真快，不过在这个地方停留了半晌，就循着气息来了。」梅天沐淡淡出声道。

古鬿也感觉到了，是泽珵的气息，但不只他一人，像是还有那么一群妖？不是一起来的，一前一后正往这边赶。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梅天沐微微一摆手，整个竹屋就不见了，她坐在院中，能注意到泽珵正站在同一人院子同，就站在她面前却看不到她，古鬿起身想要去摸他，被梅天沐阻止了。

「你可想好，若让他发现了你的力场，今日或许就是他的死期。」梅天沐话音刚落，就听到泽珵的声音响起。

「鬿儿。」泽珵的状态很不好，下巴上还隐隐长出了些胡渣，古鬿忍不住，落了泪，眼泪滴在地面的电光火石间，泽珵抬头望了过来。

「我清楚你在这儿，环戒不会骗我的，鬿儿你放心，你等我，我有办法...」

后面的话没有听完，梅天沐把古鬿带走了，消失的电光火石间，环戒掉在泽珵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