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周孝夫大多数时候情绪都是沉静如水,颖岚很少见到他如此高兴,心中对此物人不由得有些好奇,于是忍不住开口追问道:「先生,这人是谁啊?」
周孝夫也没有隐瞒,笑着道:「林玄仲的儿子。」
「林玄仲?」颖岚「呼啦」的一下站了起来,惊奇道:「可是那位撰写《秋霜赋》、《天涯赋》、《知闲赋》的林玄仲,林著作郎?」
周孝夫微笑颔首。
林御是写骈文的行家,在其身上有「三赋名天下」之说,受到了很多人的敬仰。
颖岚也是这些人中的一员。
「我……我要不要回避一下。」颖岚尽管嘴上这么说,然而表情上明显带着不舍。
周孝夫闻弦歌而知雅意,笑言:「不用,他来只是代父见见我而已,也没有什么要事。若公主愿意,尽能够留在这里。」
「那……那我就留下来了。」颖岚跟随周孝夫去了前厅。虽然见到的不是林御本人,然而她还是觉着心中有些惶恐,激动。
……
周府占地不大,依湖而建,山水相偎,府中绿树红花,交相辉映,空气中时不时传来幽香,沁人心脾。
林河跟着周府的下人,望着周围的美景,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前厅之中。
林河看到跟前此物精神矍铄的老者,心知这理应是周孝夫了,旋即拱手弯腰,正准备行礼,突然一声惊呼:「是你!」
林河定睛一望,发现居然又是刚刚那位女学生。
「怎么又是你!」林河苦笑一下。
「我还想问你呢!」颖岚撅着嘴,心中有一种偶像破灭之感。
周孝夫看了看两个人,捋着下巴的胡子,奇怪追问道:「你们认识?」
「他就是我刚才提的,那大骗子!」
「喂喂,小姑娘,谁是大骗子啊!」林河听到颖岚的称呼,额头上顿时冒出了黑线。
颖岚冷哼一声,并不理会他。
林河无可奈何的看了她一眼,再次朝周孝夫拱手道:「晚辈林河,向周老先生请安。」
「快快免礼」周孝夫笑眯眯的抬起手,示意他落座。
待林河坐定,茶水端上来之后,周孝夫抿了一口新鲜的茶水,随即追问道:「玄仲这么多年,可还好?」
林河置于茶杯,回应道:「家父平日里读书写字,间或和几位朋友游山玩水,日子倒也悠闲。」
「哦?这么多年过去了,想必玄仲必有新作出世吧。」听到林河的话,周孝夫来了兴趣。
就连身旁的颖岚,也一脸兴奋的望了过来,倒是让林河有些莫名其妙。
「先生此言何意?」
林河惊讶了一下,从小就在林御身旁长大,他还真不知道这个事情,不过父亲写的赋,他倒是看过些许。
周孝夫奇怪的瞧着他,「难道你不知,你父亲是写赋大家?」
「我倒是记得些许家父写过的东西……」
周孝夫和颖岚跟前一亮。
「快念给我们听听!」看到沉默不语的林河,颖岚眨巴着明眸,迫不及待的催促道。
林河瞅了瞅她,又好奇的看了看周孝夫。
周孝夫自然明白他何意思,连忙出手,介绍道:「这位是司……」
「我叫司月儿。」颖岚连忙打断了周孝夫的话。
果然是个女孩子的名字。林河点头,接着道:「父亲写的内容我依稀记得不多……」
「一些也行啊!」颖岚面上的表情像是前世那些追星的粉丝。
林河古怪的看了他一眼,道:「行,那在下就念上一篇,若是有什么疏漏,还望周老先生海涵。」
周孝夫微笑颔首。
林河置于茶杯,沉吟了不一会,之后念道:「秋阴不散,红枫飞晚;白霜落瓦,残荷枕湖……田客嘹曲,响穷东山之岭;孤鹜清鸣,声断谢泽之萍……」
林河艰难的回忆,断断续续的把林御写过的赋重复了一遍,听得周孝夫和颖岚眼中异彩连连,一篇念下来,周孝夫忍不住抚掌而叹:「词藻华丽却不拖沓,用典良多却不突兀,上下联动,动静结合,东山之秋景,玄仲描绘得淋漓尽致,使人听之心驰神往!好!」
「哈……」这也不是夸自己的,林河也不知作何回复,只能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就当的回应了。
又念叨了半天,周孝夫这才收住了这方面的话茬,笑道:「你若是下次见到玄仲,就让他把这些年来的存稿一并发给我看看。」
「好,晚辈记下了。」林河拱了拱手,答应了下来。
又聊了几句林御的近况,周孝夫把话题转向来林河。
「后生,听说你在崇绮书院给孩子们上了一课?」
林河当时注意到了司月儿就心知不妙了,估计这小丫头应该把这事说了出来,现在周孝夫提出来,他也早有准备,「周老先生,其实当时是这样的……」
「不用解释。」周孝夫笑着摆了摆手,「我并不是追究你冒充先生的事情,而是想问你,这些关于地……地理方面的知识,你是从哪清楚的?」
林河倒是没有不由得想到,周孝夫竟然会有此一问,他脸色僵硬了一下,大脑飞速运转几息,连忙回应道:「这是……这是晚辈幼年时曾经遇到一位云游四方的人,他告诉我的。」
「哦?竟有如此奇人?」周孝夫震惊了一下,「方便告诉我,他姓甚名谁吗?」
「他叫……麦哲伦。」林河面不改色。
「麦哲伦……」周孝夫奇怪的念叨了一下此物名字,随后笑道:「果真是奇人,连名字都和别人不一样。」
能一样吗,他可是葡萄牙人。林河干笑了一下,算是回应周孝夫的话了。
……
林河和周孝夫大概聊了一人时辰,期间周孝夫还邀请林河担任崇绮书院的先生,只不过被林河以官差在身给拒绝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周孝夫没有勉强林河,只是颖岚听到林河有官差在身之后,面容突然变得很兴奋,像个心怀不轨的小狐狸,不停的打量着林河,像是抓到他什么把柄一样。
林河也懒得和一个小丫头片子勾心斗角,装作没看见一样,霍然起身身来,朝着周孝夫拱手道:「先生,晚辈还有公事在身,就不多做打扰了。」
「好,既有公事,我也不便留你。」周孝夫站起身来,微微颔首,随后朝着外面嚷道:「张福,送客人出去。」
「是,老爷。」前厅外站立的下人走了进来,躬身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