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 升堂

一夜无话。

第二日，众人在县衙中集合，秦晗虞若无其事地扫了林河两眼，发现他脸色微黄，眼圈有些发黑，理应是昨夜没有休息好的缘故，内心更加断定他和舅舅必然有着某种关系。

「咦，袁擒虎呢？」颖岚瞅了瞅人群，疑惑地追问道。

秦晗虞这才注意到，自家师兄不知哪里去了。

她对此物师兄自是了解，暗暗担心他生出了何事端。连忙道：「兴许还在客栈中，我去看看吧。」

还没等她出门，县衙外蓦然就传来一阵敲鼓声。

「咚——咚——咚——」

鼓声不绝如缕，倒是让好几个人心中有些奇怪。

几通鼓声之后，一人衙役一溜小跑进客厅，到了于化文座前单膝跪地禀报道：「启禀老爷，门外有人击鼓鸣冤！」

「大清早的是何人在门外击鼓？」于化文关切地追问道。

衙役顿了一下，道：「大人，是漕帮帮主，沈青龙。」

沈青龙？

众人心中纳闷，这沈青龙昨天下午还好好的，一夜之间能生出何冤情？再说他有财有势，他不招惹别人就不错了，谁能让他蒙冤受屈？

「你确定是沈青龙？」于化文皱着眉头，又不敢相信的问了一遍。

「是的，大人，不只有沈青龙，他还带着一位女子，还有两个沈府家丁，押着一人五花大绑的人。那人仿佛是……」衙役吞吞吐吐瞟了秦晗虞一眼。

「好像是谁？」

「是……明堂的袁大人。」

「谁？！袁大人？」于化文一下子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快，带我去大堂！「

「是，大人！」

……

财物塘县赫赫有名的漕帮帮主沈青龙，居然到县衙击鼓鸣冤。这一消息像风一样瞬间就刮遍了整个钱塘的大街小巷。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来，不多时就把县衙大堂外围得水泄不通，人们拼命往里挤，生怕错过这场好戏一样。

「喂喂，兄台，这沈老爷为何击鼓啊？」一好事者一面往县衙内伸头，一面问道身旁之人。

「你可算问对人了！」这人得意一笑，「我隔壁邻居二姑的儿子就在沈府中当差，这件事他可是统统告诉我了。」

听到这人的话，周围一圈群众都把头转了过来，期待的催促道：「快说说，到底是何事情？」

这人成为众人的焦点，也丝毫不怯场，昂着头，道：「你们看到沈老爷绑的那人了吗？」

「那人作何了？别卖关子了！」

「嘿嘿！那个人据说是一位从京城来的官差！」

「京城来的官差！？沈帮主胆子可真大啊，官差也敢绑？」人群中传来惊呼。

「沈老爷绑他，自然有绑他的道理。」这人呵呵一笑，继续道：「沈老爷前些日子从潇湘馆中赎回一位青楼女子，纳为了小妾。这位官差大人，昨日登门拜访沈老爷，偶遇这位女子，色心顿起。昨天深夜子时，他竟然夜闯沈府，欲对这位沈帮主的这位小妾图谋不轨！」

「哇！」人群震惊一片，「这官差真是色胆包天啊！」

「谁说不是！」这人撇了撇嘴，「幸好沈老爷及时赶到，才没有让让他得逞。不过此恶徒竟然见事情败露，拔出刀就要逞凶杀人灭口！」

「所幸有沈府家丁护院都在，才没有伤到沈老爷。众人合力之下，终究抓住了此恶徒！」

「你想那沈老爷是谁？平白无故受此屈辱，自然不肯忍气吞声。但是人家是朝廷派来的上差，不敢私自处理，只好前来报官。唉，官官相护，只怕最后也是不了了之啊。」

这个人说话就像说书一样，声情并茂，手舞足蹈。

沈青龙平日待人较为和善，经常做些许修桥铺路、施粥救济之类的善事。所以，众人一面倒地为他报起不平来。

「此等作奸犯科怎么也不能算了！」

「是呀，沈帮主是好人啊，这事绝不能善罢甘休！」

「支持沈老爷！」

「对，县里不行咱们就去郡里，大家写联名状！」

这说话之人眼中闪出一丝得意，趁着人群混乱，偷偷的退出人群，瞬间消失不见。

……

县衙大门处，沈青龙一脸悲愤站在鼓边。他的身后方，站着一位身穿绿色罗裙，身材瘦削，肤白如玉，面容清丽的女子。所见的是女子发髻歪斜，鬓丝凌乱，罗裙不整。她眼睛红肿，脸带泪痕，面色悲嘁。往前是两个沈府家丁，押着五花大绑的袁擒虎。

「沈青龙，你个卑鄙小人，竟敢如此栽赃陷害与我，看我陈郡袁家能不能饶得过你！」袁擒虎仿佛已无力挣扎，只是破口大骂，看来他昨晚也吃了不少苦头。

沈青龙茫然听着，冷冷地望着他道：「哼！陈郡袁家又如何？陈郡袁家子弟就能目无王法作奸犯科？就能有恃无恐欺压良善？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当今大晋朗朗乾坤，清明盛世，我沈青龙自不会畏惧你这些世家弟子！我相信公道自在人心，这天下大晋的天下，而不是你陈郡袁家的天下！」

沈青龙一番义正言辞，又引得人群一片叫好之声。

这袁擒虎昨晚醒来之时，就一直叫嚣着自己是袁家子弟。

韩长中笑着宽慰沈青龙：「老爷，首先，这袁家只能算个二流士族，家族势力多半在西部，朝堂之上没有多大势力。何况，您又不指望在官场上发达，是以大可放心。其次，只要你坐实了袁擒虎欲对木青图谋不轨，这袁擒虎越是承认自己是世族大家，就会越为人不耻，到时自由人来收拾他。就是袁家也会因他蒙羞，不可能再让他做世子。一旦他失势，袁家有谁还会花力气来财物塘此物山高皇帝远的地方来翻这桩旧案？」

沈青龙听后，这才放下心来。

袁擒虎被沈青龙这番话气得七窍生烟，他哪曾受过这等委屈，顿时眦目欲裂，咬牙切齿，差点昏过去！

你一个打家劫舍的水匪头子，居然和我谈朗朗乾坤！谈公平正义！

真是……不要脸至极！

袁擒虎气的差点没把这个事情说出来。

这时，一位衙役从县衙中走了出来，朝沈青龙拱手道：「沈帮主，县令大人有请。」

沈青龙放下鼓槌，整理了一下衣襟，这才昂首阔步的迈入县衙。

木青和沈府家丁连忙跟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迈入县衙大堂，于化文早已把官服穿戴整齐，正襟危坐于红木椅上。

他身旁站着林河，庞泰和秦晗虞，两边则是两排威武的衙役。

秦晗虞看到袁擒虎被五花大绑的模样，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按理说，就算袁擒虎夜闯沈府，凭他的武功，区区沈府应该拦不住。

可是现实却是袁擒虎真的变成了一只被擒住的老虎。

袁擒虎似乎是察觉到了台上几个人异样的眼神，他脸色涨红，低下头，不看他们。

沈青龙站在县衙大堂之上，于化文一拍惊堂木，道：「升堂！」

「威武——」两边衙役拿着廷杖，不停的敲着地面，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堂下何人击鼓，报上名来！」于化文面容威严的望着堂中的沈青龙等人，嘴中喝道。